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弈天机 > 56. 天书之外(16)
    眼见着妙真子赶人,乔师微也觉着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怕是会起疑,于是乔孟二人连同带过来的许家三兄弟麻利退场。

    乔师微和孟萌在院子里告了别,三兄弟也“各奔东西”,乔师微带着许清水回主房,还没进门,心中就有了一股微妙的预感。

    乔师微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推开门。果不其然,月光下的窗棂,那只蓝黑色鸟已经等候多时,见她回来,扑打翅膀凑过来。

    许清水见此有些犹疑。

    “……别怕,这是江大人的鸟,木枝。”

    乔师微出言宽慰道。

    不料那鸟在半空中转头瞪了她一眼。

    凶巴巴的。

    乔师微心上疑窦:

    “怎么这个表情?难道你不叫木枝?”

    蓝鸟不语。也不纠缠这个问题,把脚上的纸条凑到她面前。

    乔师微解下,展开阅读:

    “冯府图谋已知会北境军赵统领,血月之夜若有非常之事,前锋营会入城。”

    这消息不赖。江朔还是做了件好事。

    赵云礼……此人再怎么油滑,毕竟是朝廷命官。冯府的恶行上升到了此等高度,他想姑息也不成了。

    蓝鸟见她看完准备从窗户走,乔师微却福至心灵叫住它:

    “那个,木枝――算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可以帮我传一封信给江朔吗?”

    蓝鸟想了想,折返回来。

    那就是可以。

    乔师微吩咐许清水备笔墨纸砚,沉吟片刻,也是把今日所得写了上去。

    妙真子的药方,药是她配的,但下手的另有其人……等等。

    写完后,她依着那张纸条捆绑的方式有样学样,绑在了蓝鸟腿上。

    蓝鸟也不耽搁,轻啼一声,振翅腾空,不一会儿就朝西北飞远了。

    还有五天。

    最后五天。

    她要确定万无一失。

    *

    次日晨间,天下起了小雨。

    三人早餐时简单地碰了个头,乔师微简洁地把昨日的事复述给二人,孟萌自告奋勇到牢里去探望娄薇。

    用她的话说,尽管江朔说过里面不会太难,她还是要亲自去瞧一眼,看看不会太难是多不难才放心。

    姜绛也觉得有道理,跟着孟萌一起去了。

    乔师微自个儿去找妙真子。昨晚的事还没完,何况她的笔记还在那儿。

    乔师微撑着伞走到妙真子门下,和昨晚一般敲了敲门,蹊跷的是,这回门没开。

    乔师微侧耳细听,门板那边传来阵阵调笑,动静还不算小。

    乔师微耐着性子,加大力度敲了几声。

    屋内的动静戛然而止,门板总算开了。

    “可是乔大人?请进――乔大人真是勤快,昨晚待那么久才回去,大清早的又来。”

    妙真子一副才起床的样儿,披头散发睡眼惺忪,角落里还有两个恭敬立着的青年,仆从打扮,像是在服侍她更衣。

    乔师微汗颜,讪讪移开目光。

    “罢了,来都来了,坐吧。昨日饮了酒,今日要不来点茶?”

    乔师微没吭声。妙真子就当她默许了,招呼一个仆人去取无根水和散茶,另一个帮忙摆茶具,随后洗茶、候汤、投茶、高冲、淋壶一气呵成,最后出汤。

    乔师微面前的茶杯斟了七分满。她拿起来,捧盏闻香,又见汤色翠绿透亮,啜饮一小口。

    “好茶。”

    “雨前茶。虽相较当天采的久了些,但还算得上时新。乔大人不嫌弃就行。”

    “何来嫌弃一说。没想到前辈不仅酒量惊人,茶道如此漂亮,还是个文雅人。”

    “见笑了。”

    寒暄差不多了,乔师微进入正题。

    “昨晚的事……前辈可还有印象?”

    妙真子闻言放下杯盏,挥了挥手,身旁随侍的两个男仆退了下去。

    等门关严实了,她这才开口:

    “昨晚喝了不少……乔大人若觉得我没印象,那便没有印象吧。”

    乔师微一愣,完全没想到她这样回答,腹中预先准备好的应对也全然无了用武之处。

    “前辈此话……是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酒后失言而已。”

    “……现在怕不是酒后吧。您对冯家到底――”

    提到冯家,妙真子脸色沉了沉,伸出食指附在乔师微唇前。

    “这种话,乔大人还是少说几句……你猜到了什么,那便是什么,当面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乔师微接住了她的目光,对视半晌,忽地露出一抹笑意:

    “不知妙真子前辈真正师从何人?隶属何门?来北安城又有何贵干?”

    妙真子皮笑肉不笑:

    “乔大人说笑了。您说的,散修而已,不过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名门正派的修士仅此几家,至于我们这种散修,自然是各有各的野。”

    两方面上都是言笑晏晏。但乔师微嗅到了不好的气息。

    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师父的笔记呢?前辈可看完了?”

    “看完了,这任国师的确是个能人。”

    乔师微不置可否。

    妙真子却闲聊似地开了个新篇:

    “西永这地方,乍一看对散修还不错。昭元帝上台后,修行门槛降了不少,民间也设了学馆,谁人都可以听……不过嘛,像我这种知道内幕的,都不会想去。”

    “……为什么?”

    “那里呀,门槛低,上限也低。你从来没听过西永国师的名号是吧?――因为他们根本就没设国师这个职位。同理的,东尧对修行者的各种特权,西永都没有。去了又有什么意思?”

    乔师微默然。

    妙真子喋喋不休够了,终于把笔记翻出来,还给了乔师微。

    乔师微接过,看她这副没睡醒的样,忽的心上疑惑。

    ――这人昨夜倒头就睡了,今早这时候才起,哪有时间把这百多页的笔记看完?

    半夜做梦看的吗?

    妙真子却毫无留恋,东西一移交,马上送客,不给她再开口询问的机会。

    乔师微揣着满腹问号,抱着笔记,冒雨回去了。

    *

    乔师微回去坐了一会儿,闲着又把笔记翻了翻,精进学问是同时打发时间。

    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乔师微一惊,连忙起身,门板却轰地一声开了。

    孟萌和姜绛脸色苍白,互相搀扶着进了门,一下子瘫在椅子上,带进来的雨水将地毯湿了大半。

    “孟萌?玉芝?你们怎么了?!”

    乔师微见她俩这副模样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把脉,却被姜绛冰凉的手握住。

    “我们……我们没事,是娄薇姐姐她……”

    “她怎么了?”

    乔师微眼睛瞪大了。

    两人脸上、衣服上都有飞溅的血迹,乔师微脑瓜子嗡嗡的,数日前郑鸳在狱中咬舌的惨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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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不会……”

    “放心,还活着。”

    孟萌吐了口气。

    这口寒气一出,她的胆子也壮起来了,总算开口,把事情的原貌阐述出来:

    “我们去了地牢,不料看守她的家丁不少,还说什么也不撤……他们说牢房门口有个奇特的结界,他们进不去,说我们是修士肯定可以破……那个结界就是江朔留下保护她的东西,我想也知道他们进去要做什么,但为了能让他们彻底信任,我就把那个结界破了……那些人见我们破了结界,就先撤了,让我们进去……我问娄薇过得怎么样,她说还行,没被人打,她还主动提到江朔……说陈禾相信他,前晚甚至愿意和他一起去北境军见赵云礼,赵统领没说什么,我们才知道他虽然不高兴,但真没计较……反正就是说了一堆好话。”

    “……那还挺难得。不过人家对她们也确实是干的都是好事。”

    孟萌叹了口气:

    “唉,如果事情就这样就好了。话说完以后,我们准备出来,娄薇说等等,你们态度太好,就这么出去容易让他们起疑,然后……”

    孟萌说不下去了。

    还是姜绛颤抖着接下话头:

    “娄薇姐姐突然拔下墙上挂的刑具锥子,往肩膀上扎……然后还嫌不够,扎了手臂,血喷了好远,又忍着痛把锥子扔到我们脚边……我们知道她想的什么,但不敢在那里待下去了,互相扶着出了牢房,那些看守的人见娄薇姐姐这样好开心……好恶心,但也没有再进去,还去请大夫了,怕她死在这儿。”

    乔师微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

    她毕竟是仵作……演苦肉计再合适不过。

    肩膀、手臂,都是出血量大但死不了是部位。

    ……只是好痛苦。

    活着。忍着。

    娄薇在牢里尚且如此卖命,那在外面过得好好的她们呢?

    五天时间,一点不能浪费。

    “孟萌,玉芝,走,还有正事。”

    “……什么?”

    “战马暴毙的事还没完。和我去药房,买药,熬药,然后到马厩去,再行查探。”

    *

    下午,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第二场。

    血藤子,断肠草,乌头,都是顶顶毒的毒药,三人拿着方子出府去了药房,抓药的活计看她们的眼神像看鬼,还是乔师微说她们是冯府方士,伙计的脸色才缓和过来了。

    也对。冯府的人,做什么毒药都不足为奇。

    几人回府后处理药材,紧接用酒溶解。

    姜绛好奇地想闻闻,被孟萌拦住了。

    “这个碰了要死人的……”

    毒酒用银壶装好,三人启程到了马厩。

    马厩还是那个马厩,那匹枣红马已经不见影踪,大抵是又被冯庭牵出去兜风了。

    乔师微这次是以冯府真人的名义见的马僮,后者点头哈腰,问她们有何吩咐。

    乔师微提出酒壶,单刀直入:

    “这酒,你可见过?”

    马僮愣了愣,恭敬地接了去,打开盖子,手指沾了些,却顿时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酒壶了,连滚带爬地离得远的,朝她三人方向磕头。

    “三位真人饶命啊!小的在马厩侍奉多年,不知何处得罪了冯公子,为什么要拿这样要命的毒药――”

    “冯公子?”

    乔师微眉头一皱。

    “上个带这药酒来马厩的,是冯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