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弈天机 > 33. 九州清晏(14)
    “师微?发什么呆呢?”

    孟萌的呼喊勉强把乔师微从方才的想入非非里拉回现实。乔师微深吸口气,转向孟萌:

    “……她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不知道算不算懂。毕竟是人家南瀛的版本,还玄乎又玄……你是听出了些什么?”

    “我们两个的原因,应该不一样。你和我说过你不涉及识海。”

    “对啊……”

    “……所以这不能一概而论。”

    乔师微一口气总算叹出来了。

    “孟萌,我这段时间,断断续续做了些梦,还几乎都和我的识海有关。”

    “识海?之前在黔州银面具那次――?”

    “对。从那以后。我的自愈,监正说是我体质特殊。但有些奇怪――我没有修出过灵力,体质再特殊也未尝激活。”

    乔师微没有看孟萌,目光转向西永左边的空位:

    “还有个问题。那天半夜,江朔救我时用的,我记得是个剑鞘。当时强光太盛,我没看清剑鞘的具体模样。你知道吗?”

    “呃……你都看不清,我离你那么远,只看到一束蓝白光柱闪过,连那是剑鞘都看不出来――欸,什么剑鞘这么强?”

    孟萌神情倏然迷惑起来。

    “能抵挡那种强度的冲击,他本人修为至少得与你相当……而且那剑鞘,定然不同凡响。”

    乔师微自顾自走到门框处,半倚着,口中喃喃:

    “他在分别时邀约我去山主殿一叙……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山山山山――山主?他要单独见你?”

    孟萌吃了一惊。

    乔师微都被孟萌这么大的反应惊到了。

    许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她讪讪闭了嘴,隔了片刻才小声补充道:

    “呃,这毕竟是清谈会嘛,互相交流交流也正常,况且你那么聪明……”

    孟萌左右遮掩,乔师微敛容肃色:

    “说实话。”

    “那个,实话有点细思极恐,像我这样的粗思也恐,你要听吗?”

    “……说。”

    孟萌脸上神色几经变换,像是终于给自己做够了心理建设,半晌才以最小的声音平地起惊雷:

    “山主……和端王有关系!”

    *

    “昨日下午玉芝作画,她本来还算低调一开始是只有苏家三姐妹的份的。玉芝每画完一幅就晾窗边晒好,不料起了风,她最开始画的荷花没压好,飘飘荡荡给吹出去了……我就追出去捡。画挂在棵槐树上,我爬上去,结果看到个鸟巢,鸟巢里是只――”

    “蓝黑色大鸟?”

    乔师微接了嘴。

    “是蓝黑色,但只有巴掌大小。那鸟可凶了,见我就啄,当时是在树上,我还得顾着拿画,左支右绌的,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千钧一发的时候,山顶上突然传来哨声,那鸟也顾不上我,屁颠屁颠就飞上去了。我当时就觉着着鸟眼熟,这哨声耳熟。后来一琢磨――这不是黔州那俩――”

    孟萌脸色有些白,说不下去了,转向乔师微:

    “对了,你怎么知道是那只鸟?你也看见了――?”

    “……昨夜给你带醒酒汤,看见它飞向山主殿。”

    乔师微面色冷峻了下来。

    “山主殿……这么大动静,萧巘本人肯定知情。”

    “对对对,你说是不是――”

    “可你有证据吗?”

    孟萌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吃了个瘪。

    “呃……这个不算?”

    “……没人能证明那只鸟的来历。所以现阶段只能是怀疑。”

    乔师微说着走到门外,抬头望着那云雾缭绕的山顶。

    “只是没想到……郑鸳的误导阴差阳错成了真。九州清晏……真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

    登山主殿的路途中,乔师微脑子里一直在回荡和孟萌的谈话。

    这条路她不是第一次走,但这次走得三心二意,格外漫长。

    不知怎的,好像从黔州开始,发生在她身边的所有事都变了味道。

    ――变出了阴谋的味道。

    黑沉沉的,乌压压的,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

    殿门就在前面。乔师微耐着性子依律向守门弟子通报。很快门开了,山主端坐殿内,江朔也在,中间的案上摆着个大物件。

    “乔大人来得真是巧。这器物的构造,困扰我和江朔多时了,乔大人博闻强识,不知能否为我们指点一二?”

    乔师微目光投向桌上的器具,心中一惊:

    这竟是陆明那个损坏了一半的机器……

    这是在干什么?

    见她疑惑,山主轻笑一声,打破僵局:

    “乔大人莫怪。陆小友横遭不测,遗体已依照昭元帝吩咐运回西永安葬,但这机器价值丰硕,完全可以留下研究,昭元帝也未提及收回之言。”

    “……行,我看看。”

    西永的皇帝都不发一言,乔师微也无话可说,但心里总觉着蹊跷。

    陆明死了,依律来讲,他的遗产要么跟着入土为安,要么运回国给家人分了,如果是在没有家人就充公。

    昭元帝可是一国之主,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一点……

    怎么还随随便便把这样的发明留在异国?

    乔师微毕竟学的是玄门,在机械上的了解不多,检查一番,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略有些尴尬德抱拳道:

    “在下对机械的了解有限,也是无能为力。”

    “也罢,也罢。”

    萧巘捻了捻胡须,目光里没有责怪,尽是长辈对晚辈的温和探询:

    “像乔大人这样的聪明人物都拿此没办法,看来我九州清晏留它也无用,丢了吧。”

    丢丢丢……丢了?

    宁愿丢都不愿送回去?

    萧巘和昭元帝不和……难道是这么不和?

    乔师微讶异地瞥了他一眼。

    “哈哈哈,你这丫头也真是惜物。刚才怕是在想西永为什么不主动提着把它收回去吧。”

    这都被猜中了?

    乔师微蓦然一惊。

    “……把它留在九州清晏,这就是西永的意思。你过来看看少君白霁写的信吧。”

    山主突然这么热情,乔师微有些无所适从,但碍于礼节还有一定的好奇,她还是凑过来看了。

    山主从文书柜的上端掏出一封信,递给乔师微。

    映入眼帘的字迹工整劲瘦,内容也和笔记般清晰直接不含糊。大概意思是说陛下知道了九州清晏发生的事,要派人把遗体和罪犯都带回国处置。东西的话西永还有不少,就送给九州清晏赏玩了。

    “昭元还不知道郑鸳自尽、褚文翼出走的事,这消息要传回西永在传过来,清谈会都结束不知多久了。”

    一直静默的江朔站起身,冷不防开口。

    “怎么样?乔大人这回可信了吧?”

    “信倒是信了。只是此物设计精巧,如此暴殄的确可惜。若山主愿意,不妨向昭元帝修书一封,询问此物可否由我们带回东尧。”

    殿内沉默了阵。

    “……你若有心,给你们包好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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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何须这么麻烦。”

    萧巘的回答干脆得让乔师微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可西永那边不会?”

    “笑话。既然给了九州清晏,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和西永再无瓜葛。”

    “……?!”

    乔师微还有些犹豫:

    “可这样……不会不合礼制?而且两国关系向来――”

    “西永这些年哪有什么礼制。”

    萧巘打断她,烦躁地摆摆手。

    “既然给了我,随我处置有何不可?江朔,把东西给乔大人包好,送到桃李居。”

    “是。”

    江朔应得干脆。乔师微第一次见他被当下人使唤,有些稀奇。

    江朔和她的目光对上,并未多做停留,还是何往常般一笑而过,随之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了。

    东西被收好。江朔出了门,还贴心地把殿门带上。

    屋内只剩萧巘和乔师微两人。

    “方才的事也过了。乔大人,说吧,你此行有何目的?”

    乔师微沉吟片刻,起身做了个揖。

    “晚辈不才,想向山主大人讨教棋艺。不知大人可应允?”

    *

    萧巘对她的请求有些意外,但还是收拾出棋盘和两罐棋子,抓了把白棋,准备猜先。

    “不猜。请山主走黑棋。”

    萧巘挑起了眉。

    “……晚辈白棋下惯了,请山主恕罪。”

    “罢了,随你。”

    萧巘毕竟是长辈,也没有多计较。

    开盘,落子。

    *

    乔师微此举,用的是迂回的方法。

    观棋如观心,一个人的棋风骗不了人。

    尤其是讲究“先发制人”的黑棋,最是能暴露一个人的策略风格。

    她倒想看看,这样的“老前辈”,下棋是怎样一个路数。

    *

    两人专注棋局一言不发,几十个回合后,乔师微心里大致有了数,心上的疑惑更深了。

    萧巘的棋路平和,中正,典型的文人风,和江朔狠辣诡谲甚至不要命地方式相距甚远。

    ……这样的山主,是怎么教出江朔这种大弟子的?

    是他在伪装?还是……真的因为江朔一直在外历练,没受他的真传?

    这样的想法一出来,乔师微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好在萧巘作为棋手远不如江朔难缠,最后还是她赢了三目。

    “乔大人的棋艺,我在江朔那里略有耳闻,今日得见,的确扎实。”

    “江朔跟您提起过我?”

    “是啊。那孩子心性高,能在某方面赢过他的人……怕是会被他记一辈子。”

    山主说得轻松,但乔师微总觉得不妙。

    ……被人记一辈子,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还是江朔这样的人……

    那更是头疼。

    萧巘本义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真把乔师微整沉默了,还煽风点火般又追问了句,表情揶揄:

    “不知乔大人,看我们江朔如何?”

    “……有勇有谋,心思深沉,别的我看不透,不敢妄断。谢山主讨教,棋下完了,晚辈告辞。”

    乔师微干巴巴应付完,出门左转原路下山,到了桃李居门口,余光却瞥见姜绛房间的窗户外伫立着一个月白色颀长身影。

    乔师微悄悄凑近,那人的特征鲜明起来――男子,银冠束发,月白袍服,五官俊美得不像话,手里握着卷展开的画,是那艳丽明媚的芙蕖图,表情微妙。

    ――是江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