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弈天机 > 32. 九州清晏(13)
    乔师微眯着眼,将蓝黑大鸟在空中翱翔的轨迹尽收眼底,心上疑惑:

    这九州清晏……竟养了如此灵物。

    等等……

    脑海里蓦地闪过黔州天塌地陷之时,端王派来的一大一小乘鸟撤离的画面。

    那只鸟也是蓝黑色的……

    乔师微眼神沉冷了下来。

    银面具和他的手下是端王的人。

    端王现在归顺于西永。

    山主萧巘是昭元帝的伯父……

    难不成……

    不,还不能下结论。再看看吧。

    手指摩挲着食盒把手,乔师微还想凑近看真切些,奈何那鸟穿过云层,把身一闪,就没影了。

    ……罢了。

    乔师微讪讪收回目光,继续赶路,但疑窦并未消解。

    江朔正巧让她有空去山主殿看看……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灌下去。”

    乔师微古井无波发号施令。

    “啊……我不会……”

    姜绛面露难色欲哭无泪。

    “罢了。你把她扶起来,在床头靠稳了,我来灌。”

    这个要求简单些,姜绛乖乖照办。

    孟萌睡得很香,怎么摆弄都不醒,还是得姜绛好生扶着,不然就烂泥般滑下去了。

    乔师微掰开她的嘴,一勺一勺喂,满腹牢骚。

    ……还说没醉呢。

    这都不醒,当真都醉成死猪了。

    乔师微毕竟不是医修,平时只见过猪跑,这次倒是头一次“吃猪肉”――亲手给人喂药。

    前几勺大半浪费了,不是没喂进去就是被呛出来,后面才大概摸索出了手感。

    药碗总算见了底。乔师微倒被搞得心力交瘁,姜绛撑了半天手也酸了。

    孟萌啊,为了你明早起来不头疼,我俩已使出浑身解数……

    下次别喝多了,好吗?

    乔师微心里吐槽着,望着睡得死沉的孟萌还是没处发作。正准备回房洗漱,床上的身影却有了动静。

    “欸――不要,不要!”

    毫无征兆地,孟萌的手脚猛地弹起,似是慌乱地四处扑腾,只是一眨眼的当儿,被子被她蹬掉了,她本人也挣扎着移向床沿。

    乔师微和姜绛俱是一惊,连忙跑去抓她乱蹬的四肢,姜绛抓手腕,乔师微抓脚踝。奈何孟萌力气向来大,她二人都没有灵力,体术也一般,孟萌的手脚在她们那里就像泥鳅般滑不溜湫,稍不注意就没抓稳。

    “不行,不要――救我!”

    孟萌的惨叫还在持续,额角也已冒出细汗。

    挣扎得这么卖命……

    噩梦?魇住了?

    乔师微胡思乱想着,手上动作也不敢松懈。

    好容易找到个着力点,乔师微使出吃奶的劲儿锢住,手臂震得酸麻,还好是勉强没有挣脱。

    那边姜绛也有样学样,四肢都定住,总算是消停了。

    大抵是噩梦的周期告一段落,孟萌的身子陡然一软,手脚因重力落回床上,脸上神情也恢复安详。

    “……她这是怎么了?”

    姜绛心有余悸问道。

    “不知道。做梦了吧。”

    乔师微耸耸肩,话音未落,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话说回来,做梦……?

    乔师微蓦地想起白天她昏迷时梦到的场景:

    春阳,槐树,风筝,小少年……

    “那个……玉芝,话说我白日里昏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

    乔师微状若随意地问了句。

    “你说像孟姐姐这样吗?不知道诶,当时是江大人在处理,我们都在各自的间里。但大动静应该是没的。”

    乔师微听了,心下少安。

    不知为何,近段时间来,她做奇怪的梦的频率变高了。

    ……好在这次的梦是个温馨的版本,离噩梦相去甚远,像孟萌这样反应激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江朔对她的态度也没甚异样,看来是没在他面前丢脸。

    而且……

    乔师微瞥过床头空碗,视线又在孟萌身上走了圈才回来。

    照顾一个昏睡的人,真的挺累的。

    某个人的剪影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不知怎的,乔师微脸上有些发臊。

    *

    翌日。三人搭伙着去食堂。

    “啊,睡得真好!”

    孟萌走出房门,一边精神抖擞地伸了个懒腰。

    乔师微和姜绛没吭声。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诶对了,我昨晚好像做了个梦,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乔师微和姜绛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脸哀怨地望着孟萌。

    孟萌看明白了,小麦色的脸上罕见地晕染出一层红:

    “那个……抱歉抱歉,我以后一定注意!”

    乔师微眉一挑:

    “注意什么?”

    “……在外面不喝太多酒。”

    “拓跋雄说今日再聚,今日你还去不去?”

    “呃,这个嘛……”

    孟萌卡壳了。

    “……”

    乔师微叹了口气,幽幽道,

    “我不是在限制你。你去不去是你的自由,但我建议你,少喝些。”

    “自然自然。”

    孟萌眼睛一亮,忙不迭答应了,末了还煞有介事补充一句:

    “……放心吧,这次一定适量!”

    *

    吃完早饭后,再聚研讨殿。

    研讨殿还是那个研讨殿,典雅气派,窗明几净,但出了那件事以后,每个人的心境都不同了。

    西永的三个位置都空着。阳光照在作为案几上,亮得刺眼。

    这次北戎三人还没来,南瀛的姐妹已经在了。

    “玉芝妹妹,我已经把我们的画像收好啦。画得真好。”

    苏雯笑着迎了上来。姜绛善意地报之一笑,两人又一起去聊了。

    大姐苏羽和二姐苏虹把乔师微围住。

    孟萌左看右看,发现她北面的熟人还没来,有些尴尬,但选择站乔师微旁边。

    “乔大人的身体现在如何?”

    苏虹做了个揖,礼貌问道。

    “多谢苏二姑娘关心,我恢复得很好,没有大碍。”

    “那就好。”

    苏虹看上去是松了口气。

    “乔大人当时的昏迷没来由得紧,不管师诊脉还是灵力探测,都没发现异常……现在看来,的确是没什么大问题。”

    乔师微点点头,突然想起件事,张了张口,犹豫几轮,还是问了出来:

    “苏二姑娘医术高明……可知常做魇梦,是什么原因?”

    旁边的孟萌神色僵住了。

    “那个,师微啊,我应该就是酒喝多了,一次而已,没事没事的――”

    乔师微一愣,瞬间明白孟萌是误会了。

    她没说破,反而顺势旁敲侧击道:

    “你昨晚这么大动静,做的什么梦?”

    “那个啊,我梦到大半夜在惊涛骇浪的江海里撑了个小舟,后面有只奇形怪状的大海兽在追,牙齿比我的刀还尖!”

    孟萌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半点不见后怕的。

    “……然后,那船质量贼差,很快就塌了,我在水面上扑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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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被那怪兽一口闷了……”

    “扑哧”

    苏虹没憋住笑了出来,然后瞥了瞥苏羽,又撇了撇孟萌,识相地收了回去。

    乔师微有些惊奇,但能够理解:

    “孟萌,我记得你不会水,对吧?”

    “对对对!唉呀,这对我一个旱鸭子,不就是最噩梦的噩梦吗?!”

    “……哦,这样啊。不过这还不至于多恐怖吧?”

    孟萌眼睛瞪大了:

    “……什么意思?”

    苏虹揶揄地笑道:

    “我们南瀛是座海岛,外出或出海打鱼,碰到的打鱼水怪可不少。孟姑娘要是生在南瀛……那这种经历,得是家常便饭。”

    孟萌连连摆手,脸色唰地白了:

    “算了吧算了吧,我在这边过得挺好的。”

    苏虹毕竟是医者,玩够了,还是给出了专业的解释:

    “你昨晚喝酒吃肉放得太开,这是肯定没跑的。还有嘛,睡前受了惊吓或刺激,压力太大过于兴奋……等等,常见的就是这些。”

    孟萌若有所思,乔师微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那……如果这些梦好像和自己的识海有关呢?”

    “识海?”

    苏羽的表情严肃起来了。

    孟萌也大抵是回想起了黔州两人共有的奇迹,弱弱地插了句:

    “就是……被人刺了刀,致命伤,然后痛到了识海,然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伤很快就恢复了那种……”

    “……这样?”

    苏虹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

    乔孟两人面面相觑,苏羽苏虹转过身去低声交谈了几轮,再次转身时,两姐妹从内及外散发出一种异样。

    “乔大人可有听过……业力?”

    *

    “业力?”

    这个词倒不陌生。书上有讲,业力相当于天道给你算的一笔账,有好有坏,简而言之就是“报应”。

    最直观最强悍的业力,莫过于修士的最高惩罚――天谴。

    天谴的意思就是五雷轰顶,一般在修士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事情出现,比如对凡人进行灵力攻击。

    这再怎么听起来也不像个好词……怎么会和这个扯上关系?

    乔师微正疑惑,苏羽斟酌着开了口:

    “乔大人做的梦,可有什么具体的情节?”

    “有。很多。多数是很伤心绝望的事。”

    “像会真实发生的吗?”

    “……不知道。那些人,我不认识。”

    “……”

    苏羽沉默了会儿。苏虹把话头接上:

    “我们南瀛有个说法——人要是经历过濒死,魂魄会在鬼门关前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有些是前世,有些是未来,有些是别人的命。老祭司说,那是天道记账的册子。”

    苏虹的解释有些勉强。乔师微半懂不懂,孟萌是听懵了。

    “那……这和业力有什么关系?”

    “前因后果。”

    这次是苏羽答的。苏羽说完,叹了口气,沉沉地望着她。

    “这不是医修能了解的东西了。东尧的修炼体系比南瀛先进,这些东西我也只是略懂皮毛……乔大人还是回去自己查吧。”

    说着,拉着苏虹告了辞。

    乔师微愣在原地,完全出了神。

    天道?

    业力?

    因果?

    她只是一介凡人,哪里会扯上这么多复杂的东西。

    等等,监正给的判词……

    东升青阳,万木逢春。

    万木逢春……哪来的?

    ……难道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