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病娇皇帝始乱终弃后 > 9. 枯竭殆尽
    第九章。

    细雨啄花/径,日暮妩山远。

    不久前,简子衿离了花谨身边,此刻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旁边的韩茂点了烛火。

    韩茂一向脑子不灵光,他自以为简子衿夜不能寐,来了这书房里,是为了批阅剩下的奏折,身体颇为劳累,所以心情不好。

    他想着,他作为奴才,肯定要说点好听的,来宽慰宽慰简子衿,遂恭声道:“陛下,要将娘娘安排到哪个宫里?奴才看未央宫就挺好的……”

    简子衿有时候也觉得韩茂蠢得可以。

    但他其实不讨厌奴才蠢,他最忌惮的就是奴才骗他。

    别说韩茂一直就是这个性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他偶尔也愿意无视韩茂的冒进。

    “说那么远做什么?去把那个罗盘找来。”

    韩茂闻声去了,等罗盘到了简子衿手里,他小心翼翼瞥了眼简子衿的神色,又道:“陛下,刚刚那边传来消息,说娘娘不肯喝药,又是哭又是闹腾,怕是今日不能侍寝了……”

    简子衿侧身,定定看向他:

    “你在多嘴什么?”

    察觉简子衿眼含怒色,韩茂这才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喊着:“奴才有罪!”然后给自己脸上甩了几个巴掌。

    简子衿脾性虽是阴晴不定,但他也并未叫人将韩茂拖下去处死,或者是杖责一顿。

    毕竟若他一怒之下就要血洗各方,动辄打打杀杀,那满朝文武、皇室宗亲、包括骨鲠之臣、天下百姓的嘴,他也堵不住。

    况且帝王之道,就如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肆意妄为,更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早就被人掀翻了屁股底下的底座了。

    这些大臣还能跟着他混事,也是因为简子衿颇为擅操控人心,知道敲打了大臣,就要给大臣一点好处,而且他做得极为自然,常人只觉得他所作所为合乎其理,心中还感恩戴德。

    更不用说他年少时还颇有盛名,辅臣说他是“温恭端正,仁爱性成,众人见之,叹其美仪皆有,心悦诚服,莫不称善。”

    只是岁月流转,经历过巫蛊之祸的简子衿已不复从前,如今再一面对国师和花谨,他就克制不住内心翻涌而出的心绪,恨得几乎要连连呕血。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曾经的种种,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掂了掂手中的物件。

    巴掌大的罗盘入手光滑,触感微凉,翻过来便能看见正面嵌着九个方正的按钮,横三纵三,排得整整齐齐。

    若是随手按下去,那块方形的屏幕便会亮起光,浮现出几个笔画极简的字体。

    若是花谨在此处,定会大为惊愕。

    简子衿手中这方罗盘,仿佛一枚小巧的电子屏幕,那其中的几排按钮,分明就是九键键盘,上方还嵌着一道窄长的搜索框。

    可这些东西落在简子衿眼里,便只剩下满腹疑云了。

    他在游戏里,身为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肯定从来没见过手机,还有九键键盘。

    在这些空暇的时日里,他多次试图破解过这个罗盘,当见到部分被简化过的文字,他也只能凭借它们与繁体字相似的样子,半蒙半猜,揣度着其中的含义。

    如今多次试下来,随着旁边誊写的纸张越来越多,他隐约感知到有规律可循,但短时间内无人指点,到底不得其意。

    至于擅长操控罗盘,或者说手机的国师。

    那人现在已是不能说话了。

    国师肯定知晓简子衿的目的,心中也清楚,若他一旦将罗盘的用途和盘托出,死期不日也要到了,并且在多番严刑拷打之下,他也捱不住,干脆决定咬舌自尽,图个痛快了。

    可惜周围的侍卫及时发现,让他这一咬没能死成,也因为那舌根断裂,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后来,简子衿甚至下令,让国师将使用之法写于纸上,再给他过目。

    可是国师受了酷刑,十指早已化作白骨,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那颤巍巍落下的墨迹,不过是一团辨不清的污痕。

    这条路也断了。

    对此,简子衿心下烦闷,只得将那罗盘翻来覆去地摸索,一遍遍按下按钮,想在那些看似陌生的文字中,寻找能撬开一切的豁口了。

    “陛下……”韩茂咽了咽口水,心惊胆战地提起别的事,“户部的冯大人傍晚来求见过,当时您正陪着娘娘,奴才便回了话,说您正忙着,所以冯大人说明日再来……”

    “不见。”简子衿头也不抬,执起一旁的毛笔,将九键拼出的每个字逐一记下,“让他先递折子上来。”

    韩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

    接下来这一夜,简子衿在书房直坐到天明。他将奏疏批了一些,罗盘上的按钮也按下无数,始终未曾合过眼。

    但旁边的韩茂困得不行,脑袋直往下点,却还是强撑着候在一旁,与这位谈不上清闲的皇帝,熬到了晨光大亮。

    不过这一日,简府来了其他人拜访。

    一个身姿清癯,年过半百,已经秃顶的老臣正站在树荫下,左右张望着。

    他脸色焦急,不断地擦着额上的细汗,当听见门房的通传,又赶忙敛起神色,抖了抖衣袍,快步走进了府里。

    但越往里去,他心中越是惶恐。

    直到面前的大门被推开,老臣不敢直视天颜,只是趋步近前,及至书案的不远处,方才跪地行礼:“微臣恭请陛下圣安,陛下万岁。”

    “你有何事要禀告?”简子衿瞥了一眼过去,“一清早就过来,来的还是这府里。”

    秃顶大臣听见那熟悉的、凌冽的嗓音,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让他这官场沉浸多载的人,竟是卡了壳,瞬间心头一凉。

    “是……是……”他咬紧牙关,终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疏,继而举过头顶,“烦请陛下过目。”

    韩茂听见这话,便抬眼看向简子衿。

    见他颔首同意,韩茂就接过了秃顶大臣手里的奏疏,继而转交给他。

    “我看你清减了不少。”简子衿随手翻了翻奏疏,“最近在操劳些什么?还是为你那不成器的后生们忙着?”

    “微臣哪有陛下辛劳?微臣此次前来,一是将这联请奏疏呈上,二是……”秃顶大臣阖上眼帘,随即将身躯匍匐在地,“微臣从未私下打听过陛下行踪,更不敢以权谋私,微臣始终恪守为臣之道……昨日金鳞亭种种,与微臣毫无干系,还望陛下明鉴啊!”

    简子衿没有回答,只是将奏疏又翻过一页。这上面写的无非是劝他广纳秀女,充实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早日延续血脉云云。

    都是些老掉牙的话,往年次次有人提,次次都被他所无视。

    至于眼前的秃顶大臣,便是金鳞亭的牵线之人了。

    虽然他官职比户部的冯侍郎低些,作为先帝元后、今上追尊的母后皇太后的心腹,秃顶大臣与简子衿感情不同,他又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声望颇高,只是一向行事低调,说出的话也总是谨慎小心,才不怎么打眼。

    比如他呈上来的奏疏,虽是联名上请,但字句慎始慎终,按照简子衿以往的作风,估计看一眼就觉得无趣,顺手便往旁边一放了。

    “我倒是有些好奇。”简子衿将折子搁在案上,“户部何时这样阔绰了?冯侍郎的儿子都能去雅集。怎么,有钱贴补诗社,没钱送到国库了?”

    秃顶大臣有苦难言:“微臣不敢!微臣从未插手过户部之事,当初开设金鳞亭,也不过是惜才爱才,想与志同道合之人一同论文罢了,从未有过其他念头……”

    简子衿道:“话是这样说……但那金鳞亭文人墨客众多,更有朝廷官员来往,谁又知道,是不是你结党营私的地儿?”

    他话音刚落,秃顶大臣张了张嘴,顿时捂着胸口,朝后仰倒而去,似乎是急火攻心。还好旁边的韩茂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了他。

    对此,简子衿不禁顿了顿。

    他摆手道:“不必再解释了,待会儿你出府,若冯侍郎找上你,你便告诉他,朕疑心他贪墨,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须臾之后,外头烈阳高照,正是午时一刻,秃顶大臣如临大赦,遂哆嗦着退了出去。

    同时,简子衿一夜未眠,是有些困乏了。

    他沐浴过后,便躺在书房的软榻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起花谨昨日的模样,一时间心烦意乱,便重新披好衣裳,出了书房,往后院行去。

    再见到花谨时,她气色极差,病恹恹地倚在软榻上,眼皮往下耷拉着。

    旁边的殷嬷嬷端了一碗羹汤,看样子正要喂她,她却不愿喝,手不停地往外推。

    “我不吃这个。”

    殷嬷嬷蹙起眉,明知问了也是白问,还是开了口:“娘娘想用什么?”

    “我看是想用琼浆玉露,好早些羽化成仙了。”简子衿的声音陡然一出来,屋内众人这才发觉他来了,立刻齐齐跪地行礼,唯独床上的花谨,动也没动。

    他徐步上前,拿过殷嬷嬷手里的羹汤,坐到她跟前,仍是冷言冷语:“这碗里难道有毒,让你一口都不肯尝?”

    这话还真说到花谨心坎上了。

    昨夜简子衿叫人给她灌药,她拼死反抗,甚至以死相逼,才终究没有灌成。

    如今她对自己入口的任何东西都怀了戒心,哪里敢碰眼前的汤羹。

    可这话她不敢明说。

    “大人……不对,我不能这样称呼你。”她抬起眼帘,盯着简子衿的脸,声音颇为虚弱,竟自顾自地说:“我该喊你一声陛下,你其实是个男人,但你为何要男扮女装?”

    她似乎已经预料到,简子衿听不懂她的话语,所以像是为了报复他似的,又道:“是这个游戏世界出了差错吧,才会让你这个npc压在主角头上?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出了问题?”

    “是,”简子衿此刻却笑起来,“我亦想请问你,你凭何觉得,是我出了问题,而不是你作为妖星,扰乱了这人世间的一切呢?”

    “……”花谨瞳孔一缩。

    这偌大的内室,二人就在咫尺之间,四目相对时,耳边却阒静得落针可闻。

    简子衿脸色不变。他轻轻将汤羹搁在一旁,眸光流转间,却杀意尽显:“花谨,这是否为你的真实名姓……我犹想问问你,你来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话落,他已是扯住了她的衣襟。

    那双上挑含情的丹凤眼,分明叫人心神恍惚,或是神魂颠倒。

    但此刻此刻,花谨居然感受到了刀光剑影,还有无穷无尽的血色。

    她的身体颤抖着,无数话语卡在了喉咙里,那些浓郁的恐惧和无措,像是天幕一样宽阔地笼罩下来,将她每一寸的身躯都彻底吞没。

    他却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告诉你,我绝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我会让你真正知晓,谁才能左右这个王朝的将来。”

    “至于你,”他唇瓣弯弯,“就永远留在西华台,做你的一代妖妃,目睹我此生此世之荣光,不灭不尽,再看这万里江山,如何尽数入我手中——”

    无穷无尽。

    是不是意味着,一辈子只能被囚禁,永远都不能离开他身边。

    他又为何会知道这一切?

    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个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为何剧情不受控制,他怎会有自我意识?

    花谨不由得抓住他的胳膊,用指甲,在他的皮肉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她死死盯着他的脸,仍在强撑着身体,不断喃喃着:“不,这不是真的,你只是一个npc,你怎么会对我说出这种话,绝对是系统出问题了——”

    简子衿仿佛是顺着她:“嗯,你倘若有其他的话语,皆可同我说,我也很好奇,在你的眼里,这些人……”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是不是同我一样,只是天道的棋子?”

    “救命,救命——你给我滚开!不要碰我!”花谨的眼泪不停落下,拼尽全力去挣脱简子衿的桎梏,却被对方拽着手腕,往怀里一带。

    周遭众宫人全部颔首低眉,皆是不敢言。

    “没人回来救你。我猜那颇为怪异的罗盘,你肯定会操纵,说不定就是你的东西,”简子衿神色自若,垂眸看向她涣散的瞳孔:“但我,绝不会还予你。”

    紧接着,他俯下身,吻了吻她湿淋淋的眼睫,不顾她惊恐万分的面色,低声道:“等我再得知天道的一切,再来与你好好谈谈。”

    说完,他轻松地站起,侧目对殷嬷嬷说:“伺候好娘娘,她若是不用膳,直接灌下去便是,若是你们下不了手,瞻前顾后,那就自己下去领板子。”

    简子衿离开之时,花谨依旧呆滞地望向他的背影,一张脸上满是悚然。等她回过神来,便扶床咳嗽两声,继而嘴里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殷嬷嬷这几日下来,也知道花谨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她正准备耐着性子安慰几句,却见花谨神色迷乱,竟不穿鞋袜,不顾病体,直直下了地,往简子衿的方向奔去。

    “快!拦住娘娘啊!”殷嬷嬷瞬间一哆嗦,对前方尖声喊道,“娘娘!您怎能往外头去?!”

    但花谨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猛,好像入了魔怔似的,把宫人们都惊得乱了手脚。

    院里一时间兵荒马乱,劝的劝,喊的喊,拦的拦,殷嬷嬷一把年纪,拉着花谨的时候,还不小心闪到了腰,疼得她连连抽气。

    几个壮实的婆子将花谨重新“搀扶”在榻上,花谨依旧在不断地反抗,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殷嬷嬷见状,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心一横,对旁边的小侍女道:“把那方子熬下去,今夜就给娘娘用上!”

    接下来的几日里,简子衿没有再来过。

    但花谨却一刻也不曾闲着,始终在与殷嬷嬷斗智斗勇。

    她不喝任何汤药,甚至连饭食也不肯用,摆明了是要硬扛到底,但凡有宫人端了托盘上前,她便一把夺过来,狠狠掼在地上。

    对此,殷嬷嬷肯定被花谨气得够呛。

    她还渐渐发现,不管是好言相劝,还是厉声威胁,对这娘娘都毫无用处。

    因为花谨倔得像块石头,即便两天只咽一口水,也绝不碰案几上的菜肴。

    所以殷嬷嬷左思右想,最终仍打算让婆子们将花谨的手脚缚住,强行把汤药灌下去。

    可这日傍晚,花谨躺在软榻里,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又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竟松了口:“羹汤我可以用,但你们熬的那些药,我绝对不喝。”

    提着药箱的太医闻声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殷嬷嬷:“这……还要给夫人号脉吗?”

    他以为是来替哪位官员的女眷看诊,宫里的嬷嬷才大张旗鼓叫他过来。可这一路行去,府里府外竟有禁军层层值守,更是盘查森严,让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头住的到底是什么人物,竟要这般如临大敌?

    他忍不住腹诽着。

    殷嬷嬷已经掀开纱幔一角,将花谨的手腕轻轻执了出来,搁在脉枕上,仔细调整好位置,方才开口:“还不诊脉?里面这位可是贵人,切要注意你的眼睛。”

    “是。”太医上前走了两步。

    他将手指搭在帕子上,三四刻过后,一番望问切问,他让花谨几次调整着吐息。

    “还没结束吗?”她却觉得难受,即使靠在榻上,也浑身乏力,接连调整着吐息,甚至呼吸渐渐衰弱许多。

    太医的脸色有点怪异了,才犹豫着说:“夫人营血虚衰,脉象细滑无力,更有肝气郁滞之象……如今当以补正温养为先。

    “按照你所言,”她声音有些淡,越来越模糊不清,“我不能用那些猛药、或是春药、迷药,对么?那我想麻烦你,跟你旁边那位嬷嬷商议一番,免得她不日就要给我将药灌下。”

    隔着几层纱幔,午后的日光撒不到内里,她话音落下,再也没有人言语。

    不出片刻后,似乎刚刚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屋内的侍女和婆子四处忙碌起来。她们拿了太医新开的方子,有的往药房的方向去了,有的听太医吩咐,去采买药材了。

    而花谨收回了自己的手腕,仰头看着彩雕房梁,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她已是很少做梦了。

    只是在这一日,她在梦里看见年少的自己,站在兴康府的江畔,与三两好友上了画舫,在靡靡的丝竹管乐之音里,在无数绝代佳人的身侧,看尽了这个王朝最繁华的时刻。

    流霞倾尽,物华焕彩。

    原本以为只是这场游戏的开始,更盛大美丽的将来就在脚下。

    这也是她最繁华的岁月,所以当初在临江河畔,她于酒阑兴尽之中,写下过无数诗词。

    当一日写到雨雪,像是时来天地皆同力,竟在十月初旬,昌灵江当真落了一场银白。

    往年里,这兴康府周遭要是落雪,也是十一,甚至十二月之后。

    所以这番奇景,叫花谨身边的众人皆是惊奇,又接连称赞,只道是“吉兆呈祥”。

    她心中肯定高兴,又如何不得意,自以为漫长的一生里,就算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她将来再次踏上前路,也不会输给任何人三分。

    前尘往事如云烟。

    花谨再次醒来,只觉恍若大梦一场。

    “娘娘……”侍女的声音从帐幔外传来,“药煎好了,配了些蜜饯,您趁热喝了吧?”

    “好,我今日下午若是有精神,打算出去走走,”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没事,只是去庭院里,你们不用担忧。”

    “嗯……”侍女答道。

    阳春三月,柳絮纷飞的时节。

    万物复苏,各色花卉亦齐齐绽放,庭院廊庑附近,匠人们将一颗巨大的紫红色花树修剪成了弯月的形状,悬挂在假山的一侧。

    花谨走过去时,能看见那浓郁、沉坠的花瓣,将细枝压得摇摇欲坠,点在了山石上。

    她非常喜欢这颗花树,所以近日经常来这里走动。

    “娘娘,要不要小婢将花枝采下来,放在瓷瓶里给您观赏?”侍女小心地拿着锦面团扇,替她遮挡了旁边的日光。

    “待会……我记得上次回来,好像这棵树还没有这么大,”花谨站在这座假山后面,发现这里有一条道还能上去,只是有些狭窄,“我们去上头看看,说不定满庭的景色都能看到。”

    侍女却犹豫了:“娘娘,上面有什么看头呢,我们该回去了呀。”

    “嗯……不然这样,你在这里采一些花枝,我上去瞧瞧?”花谨怕她担忧,或者要去请示殷嬷嬷,便拔下自己乌发里的一只垂珠芙蓉金簪,塞到侍女手里,“天知地知,只有我们俩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她眨了眨眼睛。

    侍女瞬间涨红了脸颊,看向花谨明丽的眉眼,手上推拒个不停,谁知花谨又“嘘”了一声:“你快采一些吧,我先上去了。”

    “不行!殷嬷嬷会怪罪小婢的!”

    但花谨执意想去看看,便用尽了浑身解数,将侍女说得头晕目眩:“只是一小会儿而已,我也在院子里待得够久了。如果你不让我上去,待会我就伤心了,便回寝房里偷偷哭,到时候你还要来安慰我呢,不如就顺了我的心意……”

    二人在花树下拉扯了许久,直到小侍女拗不过她,才担忧地答应下来:

    “那小婢待会去找娘娘。”

    “好。”

    花谨顿时松了口气,遂提着裙摆,沿着这条石子小道一路往上。

    这座假山以太湖石东西相夹,前面作了个瀑布。当她走到假山的最高处,发现顶峰还一座亭子,然而落座之时,她却隐隐感到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

    花谨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待得越久,那预感就愈发强烈。

    眼下她身边没有随侍,若她的察觉无误,这人怕是跟了自己许久。

    倘若在这无人的地方,这人要对自己做些什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她又转念一想,这是在简府,何况简仙本就是皇帝,怎会有人在庭院里暗中窥伺自己,并且一路尾随呢?

    为了弄清楚心里的疑虑,她装作不经意地捋了捋发丝,用余光往后看去,当真看到了闪过的一抹衣角。

    这让她惊得不轻,却只能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在假山顶端看了一会儿风景后,她捏紧了手心,觉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人也应该离开了,便准备折返回去。

    然而就在转身之际,却见不远处的山石缝里,丢着一枚女孩子绣的香囊。

    这就更奇怪了。

    可是花谨认得那种纹样。

    是她以前府上侍女常绣的纹路,针脚花样都很熟悉。

    她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快速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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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将香囊揣进了袖中,然后闪身躲进假山的一处角落里。

    “娘娘!您在哪儿?该回去了啊?”

    不远处小侍女的声音不断地传来,让花谨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她虚虚地靠着山石,不敢耽误时间,急忙拆开香囊,原来里面是一张灰白色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极为熟悉,遒劲有力,力透纸背,是花凌那狂乱的草书,只是见字迹,就能回忆起她往日的模样了。

    花谨稳了稳心神。

    她之后将香囊和纸条,全部藏到了假山的一角里,继而面色如常,出去跟小侍女说了几句话,宽慰了她一番,便回到自己的寝房了。

    月影婆娑,几盏羊角灯接连亮起。

    窗牖被闭得严实,一点风都吹不进来。书案前面,随着雪白的宣纸被铺展开来,花谨执笔蘸了蘸墨,即使旁边的殷嬷嬷几番催促,恨不得跺脚,她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个作太监模样打扮的人,进来跟花谨行礼后,遂跟殷嬷嬷耳语了几句。

    花谨看见他们“兴师动众”的样子,就知道简子衿今夜可能要过来了。

    果不其然,殷嬷嬷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话里话外要花谨准备接驾。

    她依旧没理会,只是在纸上乱涂一气。

    在这页纸快写完时,简子衿踏着月色进来了,屋里乌泱泱又跪了一地人。

    他走到花谨身边时,脚步极稳,却不看她,只是粗略地扫过宣纸上的字迹。

    谁都没有先开口。

    花谨余光里看向那些跪坐侍从,手腕稍微发力,留下一些凌乱的墨渍。

    摧眉折腰侍贵人,应该是像木雕似的,毫无生机,才能长久。作为奴才、作为当权者的私有财物,不需要有个人想法,只需服从与体贴,或一点媚上的机灵,一生便匆匆而过了。

    而她,现在还能看见随侍乌黑的发顶。

    简子衿也能看见她,始终是俯视。

    “你们都先退下罢。”

    花谨闻言,目光向上游离,直到对上他雪白静悒的脸庞,漆黑凝霜的瞳孔。

    “陛下。”她放下手里的笔,绕到了他身边,并未对他行礼,反而问道,“你已知道这是个游戏,又知道我是你心里的妖星,为何不让我离开——”

    “难不成,”她甚至上前逼近,露出笑容,“你真的很迷恋我?或是我的身体吗?”

    简子衿听着她堪称“放肆”的话,不禁垂下眼帘,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没得到过,当然有欲求。”他说这话,脸庞并非带着冶荡,更像在跟花谨谈论时节一样,自然而坦率。同时,竟然溢出一点厌色,“我也好奇,你到底房中术精进到何等地步,才有一代妖妃的美名?”

    花谨没有错过简子衿的厌恶。

    一个如此仇恨她、如此不喜她的男人,嘴上冠冕堂皇那么多话,仍然要跟她有床笫之欢,不由让她感到浓郁的窒息。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这是游戏世界,如果不能彻底离开,按照以往的程序运行下去,除了BUG,她更要面对“至高无上”,如泰山般沉重的皇权。

    譬如君权神授,法自君出。

    眼前的简子衿能随意拔剑杀人,凌驾于文武百官之上,受尽天下朝拜,无人敢质反抗、质疑他的行为。而庭院外数不胜数的禁军,更像无数道看不见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

    而且那些封建礼教,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怕是一句话说错了,就会在权力压迫下,遭受非人的待遇吧?

    现在去找系统管家也不行了,她根本离不开京师,假设要以其他办法离开,那可能是死亡——但她心底还有疑虑,她真的敢自杀吗,假如自杀之后,游戏重新启动了怎么办?

    就在花谨思绪翻涌间,简子衿用指尖撩开了她的裙摆,甚至一面揽着她的腰,一面俯身含住了她的下唇,亲密地厮磨起来。

    “你在走神么?”他的手指用力往下摁去,听她闷哼一声,便将那黏腻的银丝,极为狎呢地,慢慢涂在她的唇瓣上。

    “等等……”花谨想将双膝并拢,却被他捏住了腿根处。

    随后,那带着薄茧的指尖撬开她的齿关,将那些剩下的水,全部与她的涎液融合。

    有些甜腻的香气,混入鼻腔和口舌里,像是盛极而衰的花朵,被人碾压出了颓靡的汁液,将她柔柔地裹在了暗红的绸缎里。

    但简子衿的指尖始终在往里探去,她最开始还试图咬过,拍过他的手臂,甚至留下几道鲜明的抓痕,可到了最后,她只能眼睛有些翻白,渐渐软到在他怀中。

    “不行……”她勉强还有神智时,眼角溢泪水,依旧要扯着他的衣襟道,“你要是想做,不要跟我在书房做……”

    “还以为你是念得紧了,怪我一直不给你。”简子衿笑了笑,他摸了摸花谨湿淋淋的衣摆,讥讽道,“真是敏感……你那些相好受过不少罢?应该是没少给他们尝?”

    说罢,他俯下身去,用牙尖不摩擦着。

    湿润而滚烫,痛苦而欢愉。

    再怎么去反抗,再怎么去抵触,热感已经从尾脊骨一路往上蜿蜒,直教人生不如死。

    花谨哭到声音嘶哑,发丝也凌乱地贴在脸颊。她肌肤红得快滴血,连脚踝都开始痉挛,竟快昏厥似的,他才抬起湿淋淋的脸,面无表情地给花谨拢了拢裙摆。

    床幔的挂钩被放下了,烛火明明灭灭间,气氛越发暧昧不清,也更加让人提心吊胆。她呼出一些气。虽撑不起身体,但以手肘发力,仍旧朝床榻里挪去,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

    这让一旁解腰带的简子衿气极反笑。

    ……

    “想不想少受苦?”

    “那就将舌尖伸出来——”

    花谨渐软倒在床榻间,随之衣衫褪下,便与他交颈缠绵。

    暧昧的水声不绝于耳。

    于叠浪翻波之时,她被迫望向他嫣红的眼尾、秀致的下颌,那么近,那么动人,可映入她心底的,却只有恐惧与憎恨。

    在他绵密的亲吻下,她连合拢唇瓣都做不到。但的确是交融,欢愉、缠绕、所谓的人间极乐,可留给她的,为何只有前所未有的难捱,这无边的疼痛与难堪?

    身体被彻底占有,无穷无尽的失控之后,换来了枯竭殆尽的绝望。

    她只能被迫迎合他,换取短暂的喘息。

    “来人!”

    夜半时分,候在屏风外的殷嬷嬷忽然听见帐内传来一声低斥,隐约能辨出是皇帝的语气,还含着怒意。她心底觉得有些不对,但顾不上多想,便端起盥盆与帕子,又示意小侍女去备沐浴的热汤。

    艳色的纱幔被一把掀开了。

    简子衿赤着上身,内裳松垮地挂在腰间,脸上毫无餍足之色,反倒显得有些阴郁:“去烧一碗参汤来。”

    “参汤?”殷嬷嬷瞪大了眼睛,随后赶忙低下头去,“……是,老奴这就去吩咐。”

    简子衿转身回到榻上,将花谨重新扯进怀里,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触手的肌肤颇为滚烫,她那双眼睛仍是涣散的。

    简子衿蹙起眉,又以指尖掐了掐她的人中,却不见反应。

    “花谨……”

    这让他呼吸一滞,竟有些不知所措。

    迟疑少顷后,他将手缓缓往下探去,触到她颈侧微弱的脉搏时,脸色才缓和一些。

    应该是不久前太尽兴了,让她受不住了。

    但是这一夜,不过是行了二次罢了,第二次甚至没有让他快活。

    庭院深深数阕,只见满目的露浓花重,偶尔闻几声细微的虫鸣。

    此刻的药房里灯火通明,银铫子正在嗡嗡作响,汹汹地散发出热气,几个侍女在红泥小风炉旁守着,等沥出纯净无渣的头道汤,便立马交给了旁边候着的大宫女。

    “陛下……”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后,殷嬷嬷拿着朱红托盘过来,躬身到二人跟前,低声地问道,“老奴这就服侍娘娘用下汤……”

    “不用。”这参汤十分滚烫,简子衿却直接端在手里,继而坐在榻前,侧目看向殷嬷嬷,“你将她扶起来,我来喂。”

    “哪敢劳烦陛下……”殷嬷嬷连忙陪笑。

    “你还在废话什么?”

    简子衿一句话便将她堵了回去。

    殷嬷嬷哪里还敢推拒,一面连声说着“奴才该死”,一面胆战心惊地趋至榻边,将瘫软的花谨半扶了起来。

    待白瓷碗里的汤汁微微晃荡,热气已散了些许,简子衿捏了捏花谨的下颌:“还没醒?”

    “……我自己来。”花谨的声音很轻,仿佛是空中的飘絮。

    简子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确实消瘦了许多,仿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无。所以他更不打算让她动手,便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硬是让她借着这勺子、借着他的力道,将整碗参汤咽了下去。

    但这喂药的途中,花谨竟又皱起了眉,露出一副苦痛不堪的模样。

    这让简子衿动作一顿,像是难以置信。

    等他回过神来,只将碗重重搁在旁边的案几上,把殷嬷嬷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方才参汤喂你喝了,这院里更从未苛待过你,你又为何伤心?若是觉着此处不够宽敞,不够你走动,下月便搬去西华台,别有事无事丧着脸,硬是叫朕不痛快——”

    花谨被他气得不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继而推开了殷嬷嬷,自己坐直了身躯。

    “待我好些了,我是想出去走一走……”

    “你还想去哪儿?上次不是带你去金鳞亭了?难不成我颇为悠闲,每日都能陪着你出去游耍?且你那荤腥、补汤皆是不用,连承欢侍宴都无闲力,更遑论其他?”

    简子衿仍是面带怒色。

    “我是想着,若是要去西华台……我想把家里的物件也带些过去。”她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况且,入宫不就是嫁人了吗?我看旁人成婚,也可以带些东西,或是陪嫁侍女的……”

    对此,简子衿忽然沉默了。

    他冷冽的目光敛了些,纤细羽睫亦煽动几次,迟迟没有开口。

    这让花谨心如擂鼓,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她刚刚只是试探他,现在只怕自己说错了话,若是因此引得他的猜忌,让他做出更丧尽天良之事,那就大为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