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像往常一样询问尾号,导航显示着路程。
瞧了眼后,发现那地他不怎么熟,还挺偏的。冬天的夜晚不好走,尤其是这地面还上了冻,为了安全着想司机把速度放得很慢。
路口红绿灯变成红色时车停了下来,司机按住语音,在他们司机群里闲聊。
一边说着,一边瞟了眼后视镜。
不看还好,这么一看,把他吓得手都忘了松开,手机一直在录音,直到满了60秒的限制时间。
短促尖锐的喇叭声从后面传来,司机这才回过神,看见路灯已经变绿了,忙里忙慌发动车子。
温言蹊也被吓了一跳,好心询问:“师傅你怎么了,开车不能分心啊,很危险的。”
司机仍然心有余悸。
他刚起步就注意到了后面的车牌,本以为是碰巧,没想到路程走了一半了那车还在后面。
还没来得及回复乘客,他望向后视镜,发现刚刚那辆车过了红绿灯还跟着他。
下雪天、夜晚、跟踪,司机脑中已经上演了无数场新闻惨案,而且还临近过年这个节点,正是案件发生的高发期。
“姑娘。”司机看着内后视镜,声音发着抖。
“你要不现在报警吧。”
温言蹊正给章之涵发着信息,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话。
“出什么事了,是车子坏了吗?”
见人脸色不好,温言蹊也心头一紧。
司机摇了摇头,语气由刚刚的迟疑变成肯定。
“姑娘你快报警吧,后面有辆车跟了我们一路,我不认识那车牌,是不是来找你的啊?”
温言蹊猛地转头,果真发现了那辆车,可关键是她也不认识这车牌。
“那麻烦您在下个路口靠边,我现在就报警。”
不知不觉中温言蹊的手指开始害怕地颤抖,事情来得突然,让她头皮发麻。
林特助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的车估计是发现他们了,他们现在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他张了张嘴,必须得提醒老板。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后方传来的声音打断。
“回滨江璟湾。”
一口气被吊的不上不下,反应过来时林特助劫后余生,回了声好,然后麻溜地打了圈方向盘。
这边温言蹊准备按拨号键。
“等等等等,小姑娘你先别打,”司机制止住了温言蹊的动作,“我看见那车刚刚掉头走了。”
“走了?”
“对,你要不放心就再等等,看它还跟不跟上来。”
温言蹊捏着手机的手发僵,心里没底,但要比刚刚那阵子好一些。
“师傅你在这停着平台允许吗?”她不放心地问。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平台不平台的,肯定是安全最重要,你要是出个什么事那代价比现在停的这几分钟还大。”
似是不理解这小姑娘的脑回路,但看着她司机就想起自己在外独自打工的女儿,不自觉多说了几句。
“小姑娘我看你也不大,以后一个人出来要多多小心,出事了你爸妈多伤心。钱都不是主要的,人能安安全全的,那比什么都重要。”
他没注意到这话说完后,后面的人脸色微变。
女生慢慢松开了紧握着的手,上面出现一道道勒出的红痕。
窗外开始飘起细细小小的雪花,贴在玻璃上化成水。
她搓了搓手,再抬起头时嘴角挂着笑,神色看不出异常。
“谢谢你啊师傅,我会注意的。”
司机见后面没再有人跟上来后就继续开着车,把温言蹊安全送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温言蹊多打赏了一点小费给司机。
外面天寒地冻,与车内温度形成对比。
她对着冷空气哈了口气,看着飘散的白烟发呆。
直到白烟散去,湿冷的风钻进领口时才踩着路面积雪走回去。
这房子是老小区改造的,楼道的声控灯不灵敏,通常要很大声才能把它唤醒。
外面时代飞速发展,温言蹊每天都在跟新科技打交道,只有看见这老旧的声控灯才能想起一点以前生活的影子。
这灯早已被日新月异的社会遗忘,没有人想起来修,只能待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度过它的暮年。
温言蹊打开手机光,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忽然看见有什么亮亮的东西闪过。
她用光一照才发现前面是个小孩,正一声不吭的站着。
“诺诺!
温言蹊赶紧放下手机,怕刺眼的灯晃到她眼睛。
“你在这站着干嘛啊?”
她重重在地下跺了一脚,那老旧的声控灯才慢慢发出点光。
暖黄色的灯光下站着个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像个黑葡萄,正揪着衣服望着她。
“怎么啦这是,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吗?”
温言蹊蹲下身去捂小女孩的耳朵,冰凉一片。
诺诺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她,乖乖点了点头。
小女孩才5岁,瘦瘦小小的一个,骨头捏起来硌人,冬天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还显得有些空荡。
温言蹊听见后掩下眼底的复杂,揉了揉她的头:“那还是来姐姐家做客吧,最近刚买了一袋新口味饼干,你替姐姐尝尝好不好吃。”
女孩眼睛一亮,即使没有笑也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温言蹊打开门,谨慎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带着女孩进去。
按下开关后屋内一片明亮,虽然房间不大,但被温言蹊打扫的很干净,所有家具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摆放。
女孩乖乖坐在玄关凳子上换鞋,然后跟在温言蹊后面,像个小尾巴。
“空调温度还可以吗?茶几上有遥控器,想看什么就自己调。”
女孩还是不说话,只是矜持地点头。
温言蹊想摸摸脸安抚她,结果却摸到了衣领处,一片冰冷潮湿。
不对劲,她又摸了摸其他地方,发现下摆和袖口也湿的厉害。
温言蹊皱了皱眉,问道:“诺诺你的衣服是怎么弄的啊,回来的时候没带伞淋到雪了吗?”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孩在听见这话后马上低下了头,紧抿着唇,双手又重新紧张地捏着下摆。
虽然女孩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在大人眼里这些异常却非常明显。
“诺诺,”温言蹊把她的手掰开,放进自己的手心里握着,声音放得很缓,“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好不好,姐姐可是帮你保守过很多秘密的,你看你妈妈是不是都不知道,我谁都没告诉噢。”
在她的引导下女孩重新抬起头,看着温言蹊鼓励的眼神才喏喏开口:“被,被同学砸了雪球。”
她说话的声音又细又小,要很靠近才能听见。
但只有一个人,就是面前的漂亮姐姐,每次都能准确听见她说了什么。
“砸雪球?那他们还说了什么呢?”
诺诺想了想又说道:“他们说是在跟我玩游戏。”
手又不自觉捏紧,“我知道的,其实只有我最容易被砸。”这句话声音更小了。
看,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反思自己。温言蹊瞬间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起身想先去拿吹风机给她吹干,湿衣服穿在身上不好受还容易生病。
结果刚准备走就感觉到衣服被谁扯了下,扭头发现是一只小小的手,和一个可怜的小脑袋。
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后,小手又很快缩回去。
温言蹊重新蹲下来安慰:“姐姐不走,只是去拿个吹风机,湿衣服穿着不难受啊?”
拿完回来时诺诺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
暖风吹在后颈处,激得诺诺缩了缩脖子。
“诺诺,其实不是因为你最容易被砸,”温言蹊摸着她的衣摆,温声道,“是因为你本来就没有参加这个游戏啊,没有参加为什么要遵守他们的规则呢,他们这是在作弊。”
“你看,你只是好好的站着,他们却要强行把你拉入游戏,这就是他们的错,不要被他们带偏了。”
暖风一下子就把湿漉漉的地方吹干了,温言蹊关上吹风机,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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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遇到就告诉老师,然后你也团一个大大的雪球对着他们脸砸,他们要是生气了你就说‘只是玩个游戏而已,不要玩不起嘛。’只有证明你是不好惹的他们下次才不敢了。”
似乎是被这话逗笑了,诺诺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开心的笑。
“好啦好啦,要是不敢砸也行,下次就绕道走,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温言蹊笑着用额头抵住她的小额头晃了晃,忽然想起什么,马上又跑去零食柜,找了一大堆零食装进袋子,塞到她手里。
“你可以边吃边看电视,姐姐去洗个澡。”
出浴室后门外正好响起了门铃声。
诺诺原本放松的坐着,听见这声音猛地站起来开门。
外面站着一男一女,穿着工服,估计是刚下班。
温言蹊穿了件外套的功夫就听见门外响起数落声。
“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我们回来吗,嘴巴怎么就那么贪吃,又跑到别人家来。”
在看见温言蹊出来后那人马上又换了副表情。
“诶呦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每次诺诺就爱来你这,我们怎么说都没用。”
温言蹊笑着把刚刚留在沙发上的零食袋塞到诺诺手里。
“没关系,是我叫诺诺来的,小女孩很乖很听话,还是你们教的好。”
这话一说外面的女人笑得更开心了,也没阻止诺诺接零食。
“李姐,你这都多大月份了,不好好休息怎么还在外面工作啊?”温言蹊问。
门外的女人正扶着孕肚站着,她皮肤黝黑,皱纹也多,看着年纪大实则才30出头。
旁边站着的是她老公,长着一副老实人的样子,性格也憨厚,话不多。
“没事,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趁着还能赚点钱,蚊子肉也是肉啊。我们不像你有文化,可以坐办公室,当年没好好读书现在只能干体力活。”
温言蹊笑了笑,自嘲道:“都是打工人罢了,还不是得听老板的。”
“那你工作要注意点啊,实在不行就休息吧,身体不能有闪失啊,而且还能照看下诺诺,这天也挺冷的,女孩一个人站在外面受不住,或者你再配一把钥匙给她带着。”
话刚说完李姐就急忙摆摆手。
“那不行,小孩哪能保管的了,要是被人捡了就坏事了,别到时候把家偷了。再说了中间时间也差不了多久,等等就好了。”
见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温言蹊也不想再多说,又闲聊了几句就把他们一家送走了。
走之前诺诺开口,无声地说了句再见。
门关上后温言蹊瘫在了沙发上,心想那家人有点太防备了,看着跟她很熟其实也算在陌生人名单里,要不然早就把钥匙给她,让她帮诺诺开门了。
结果还没等她休息太久,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喂?你是叫温言蹊对吧。”
温言蹊应了声,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啊,你上次不是说不续租了吗,我就提前把这房挂网上出售,昨天已经有人确定好要租了,不过他想快点搬进来,我就想问问你合同能不能缩短一个月,该赔偿的我都按合同上给你。”
温言蹊听得直皱眉,甚至是火大:“可我现在还没找好住处,马上就过年了更不好找了。而且是你先违约的,我有理由拒绝你的要求。”
哪知道房东听了这话反倒语气更强硬了:“那没办法,房子是我的,我已经跟另一个人谈好了,再说了这不还有些时间吗,总能找到的。”
温言蹊还想再说些什么对面就已经挂断了。
原本还想慢慢挑房子,这么一来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温言蹊气得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谁知刚落到床上手机又响了。
温言蹊烦躁地哀嚎了一声,气呼呼地爬到床上捡起来,以为又是房东发的信息。
一打开发现不是房东,而是章之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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