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中响起高亢的音乐,温言蹊死死攥着手中的纸,这歌完全就是她的行刑曲。
场上其他人都纷纷下场,只留下她一个人。
脚不疼了,腿也不麻了,因为人有一点死了。
知道别人不在意,但不意味着她不在意。
在外面遇见认识的人本来就是件尴尬的事,况且她跟那位以前好像还有些不愉快的过节。
本想着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这下好了,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幸好年会不用戴工牌,温言蹊只能寄希望于她的这位老同学已经完全忘记她了。
随着脚步声响起,温言蹊觉得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她的心跳上,直到声音离她很近的地方停止。
下方出现一具高大到能盖住她全身的影子,即便两个人没有任何接触温言蹊也能感觉到身旁人散发的热源,以及他身上好闻且熟悉的气味。
成熟又稳重,甚至还有一丝霸道,把她周围的空气全都抢占干净。
有工作人员上来颁发证书,托盘上还摆着一把车钥匙。
“!!!”
温言蹊眼睛都直了。
公司这车是来真的啊,而且还是当场送!
下面同事爆发出哇声一片。
“这车得有几十万了,还是最新款。”
“咱们公司今年真豪,不知道其他奖品是什么,我之前看还有的公司年会送房呢。”
温言蹊的目光随着托盘上的东西移动,直到交到了她旁边那位手上。
摄影师已就位,温言蹊与男人一手拖着证书的一角,另一只手完成车钥匙的交接仪式。
等真正拿到手上时,她觉得这钥匙重若千斤,后知后觉的激动淹没了她的理智。
忽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冷冽且严肃。
“温言蹊。”
陆予笙脱口念出她的名字。
“感谢你为公司的付出。”
公事公办,不带一点感情。
温言蹊像被人兜头泼了一通冰水,兴奋迅速冷却,思绪像无信号的电视剧出现花屏。
接过证书的那一刻,她似有所感,低头看见了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她的名字。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自己的真名已经早早就被暴露了!!!
大脑像生了锈的零件,直到主持人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但因为站了太久,加上紧张导致肌肉僵硬,她刚一动就感受到了腿部泛起的酸麻感,整个下半身都不受她的控制。
可台上还有那么多双眼睛,温言蹊咬着后槽牙,忍着麻感走下去。
好不容易走到了台阶处,只要下了台阶就自由了。
谁知刚迈下一个台阶腿就忽然失去了力气,又是穿的高跟鞋重心不稳。
那一瞬间她头皮发麻,从这上面摔下去已经不是社不社死的问题了,而是她的脚踝能否完好。
就在她闭眼接受命运的推背感时,一只手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臂,替她承受了大半边的重量。
布料轻轻蹭过手背,泛起痒意。
在温言蹊回过神时,那只手就收了回去,十分绅士又带着疏离,从一旁看只能看见是那位老板出于礼貌而伸手帮忙。
温言蹊胆战心惊的回了声谢谢,但内心又微微泛起空落落的感觉。
毕竟也是当过一段同学的,现在又回到这种互不认识的阶段,最先不适应的反倒成了她。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想太早了。
男人收回手后从她旁边擦身而过,瞥了一眼她脚下穿着的鞋后神情漠然:
“不适合自己的就不要强求,惹出一身麻烦还给公司丢脸。”
男人说完后就出了会场大门,座位上跟他一同来的人也紧随其后。
大门重新关上后那种紧绷的感觉终于消散了,大家都松了口气,气氛也热络了不少。
只有温言蹊呆呆地回到原座,脑子里还残留着他刚刚说的话。
什么叫惹出麻烦还给公司丢脸?
温言蹊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之涵,你说我要是穿个运动鞋上去是不是有损形象?”
章之涵还停留在来得人是陆予笙的震惊中,更何况这两人刚刚还见了面。
本来她打算旁敲侧击问问温言蹊是什么感受,结果就看见人怒气冲冲的一张脸和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她咽了下口水,犹豫地回答:“你要说运动鞋配你这身...那确实不太搭。”
“那我不适应高跟鞋是不是我的错?”温言蹊又说。
“不是啊,你问这个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章之涵越发觉得她情绪不对。
温言蹊气的想直接跑出去质问那人,她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的得体一点反倒还成她的错了,再说了是她求着他扶他吗,扶完之后还要再教训她几句。
但最后她也没气出个名堂,有话就要当场说回去,人都走了,现在气除了让自己心情不好没有半点用处。
温言蹊像泄了气的气球,看着章之涵的目光回道:“没什么,就是站着太累了腿疼。”
她没提起陆予笙对她说的这句话,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说就说吧。
章之涵也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当初温言蹊跟陆予笙的事她就觉得奇奇怪怪的,但看温言蹊不愿意回答,她也就自觉避开了这个话题。
年会抽奖环节依旧继续,章之涵运气不错抽中了一部平板,温言蹊则趁着这个时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踩着暖和舒服的雪地靴,裹着棉袄,她终于找回了点安全感。
冬天的天色暗的早,活动结束后外面的天就已经是黑沉沉的一片了。
会场里太暖和了,刚走到外面温言蹊就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自己的衣领。
“言蹊,我记得你是不是说过你要搬家了,什么时候啊?”章子涵戴着手套问。
“快了吧,租房合同也快到期了。”
温言蹊对着空气哈了口气,她现在住的房子位置不太好,是刚工作那会租的。
入职缘析后工资待遇还比较丰厚,工作几年就存了些钱,打算换个条件好、近一点的房子。
“那你最近找好了吗,我看这马上要过年了,大家都放假,找不到就得等到年后了。”
温言蹊也想过这一点,叹了口气:“还没找到合心意的,实在不行就先住几天酒店吧。”
“直接来我这住呗,反正我也一个人,”章之涵笑着说,“咱公司的员工宿舍我看也可以啊,都比酒店强。”
“那我到时候考虑考虑吧。”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车站,章之涵则是要继续往前走坐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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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说好了啊,要搬了就给我发消息,我去帮你。”
温言蹊向她挥了挥手:“知道啦知道啦,早点回去吧。”
送走章之涵后温言蹊在站台边找了座位坐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来。
自从毕业后温言蹊觉得自己的状态好转了很多,但时不时还是会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在有足够的经济条件下她找了位医生。
算算时间她今年还有一次面诊。
温言蹊打开手机,在那个熟悉的软件上记下了事项和时间。
这软件自她当初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这几项功能是她自己在旧版本的基础上新添的。
记下日程后温言蹊将手机收起来,看着路上驶过的车发呆。
她还在想刚刚年会上发生的事,现在心静下来后温言蹊觉得这事还真奇妙,多年不见的人能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再次相遇。
不过这也就像两辆相向而行的车,只有在一瞬间是擦肩而过的,往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会相见。
坐了有一会了,身边人都陆陆续续上了公交车离开,温言蹊忽然觉得奇怪。
不对啊,她要坐的那辆公交车每七分钟就会来一辆,这都过去十多分钟了。
她起身看了眼站台上的电子显示屏,不知道为什么滚动的数字里没有她要坐的车。
温言蹊预感不好,用手机搜索了这条路的路况。
果不其然有一段路显示的是红色,好像是因为积雪结冰导致一辆公交车的车轮打滑出了车祸。
温言蹊刚想说自己也太倒霉了,可转念一想总比在那辆车上要好,起码自己现在平平安安的。
她切换软件,选择打车回家。
却没有注意到离她一街远的位置,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靠在路边。
“老板,要去接吗?”
说话者正是刚才会场上,跟随在陆予笙身后的人。
林特助是三年前调到陆予笙手底下的,因为工作能力强加上情商高,所以就一直留了下来。
此刻林特助握着方向盘,通过内视镜看老板的脸色。
他们从会场出来后就一直在这,期间听见老板接了几通电话,然后就没有下一步指示了,林特助也只能安静地坐着车里。
直到车站来了一位女生。
不了解老板的人或许看不出来他脸上有什么变化,但林特助在他身边做事这么久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即使是再细微的变化都能看出。
林特助不知道这位女士跟老板什么关系,他不可能去问,只是直觉告诉他不简单。
这话说出口后林特助憋了一口气,沉默的时间太长,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过了良久后面才开口。
“不用。”
然后车里继续安静了下来。
林特助松了口气,虽然答案是否定但是老板没有怪他自作主张,说明他没多嘴。
下一秒对面车站的女士就动了,上了一辆普通的蓝色出租车。
还没等他开口,后座又传来声音。
“跟上。”
林特助应了声,不近不远地跟在那辆出租车后面。
这回他也搞不懂自家老板究竟要干什么,他们这应该算得上跟踪了吧,要是被前面的司机注意到报警了可就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