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迟雨讯息 > 19. 约定
    这几天温言蹊都会和陆予笙在顶楼的废弃教室学习英语。

    每次她在做英语题的时候都会想到陆予笙给她的承诺,像是在黑夜中行走的旅人,忽然看见前方亮起一盏灯,自此有了继续走下去的信念。

    看见复杂冗长的句子第一想法不是逃避,而是排除杂念,一心一意地分析。

    通过一些针对性训练,温言蹊在下一次月考中英语有了些许进步,虽然刚刚摸到100分,但比起常年在8、90分徘徊要好多了。

    中午刚吃完饭回来,成绩栏周围依旧被围的挤不进去。

    然而苏宛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酷暑难耐,现在天空迅速阴沉下来,灰蒙蒙的乌云将太阳遮蔽,视线也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围着的人看见天气不对,马上散开回了教室。

    但仍有些人不在乎,想趁着这空挡再看一会。

    温言蹊一直等到打了午休铃,人变少后才看见了自己的排名。

    较往常比她又进了几个名次,看了会后她准备转身去艺术楼,这时头顶处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嗓音。

    “考得不错。”

    温言蹊没发现自己身后突然多出来的人,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头已经仰了起来看自己上方的人。

    先看见的是男生绷紧的下颚线条,脖颈修长,喉结隐在光线之中,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轻轻滚动。

    然后男生也低下了头,猝不及防与女生对视上。

    女生鼻子小巧精致,嘴巴微张,但更吸引他的是温言蹊眼睛很大,亮亮的,这个角度陆予笙能看见她的眼睛里装的全是他。

    这姿势很奇怪,从远处看就像陆予笙把这个瘦小的女孩笼在怀里。

    温言蹊就着这个姿势眨了眨眼,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看人,脖子还挺酸的。

    她收回头,陆予笙趁机向后退了一步,眼睛移开,假装咳嗽清嗓子。

    “你怎么也在这?”

    通过这几天相处温言蹊还算是跟他熟了一点点,起码不是礼貌假笑了。

    陆予笙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那样的姿势太犯规了,而且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女生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但是面前的人却一点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留他一个人心虚。

    她追人的胆子真的很大,陆予笙忽然有点生气,如果她喜欢上别人也会做同样的动作吗,万一别人对她图谋不轨呢,她这样不设防的行为非常危险。

    陆予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表情忽然从茫然变为冷硬,让她跟上。

    温言蹊目睹了他的变化,心里再次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怎么一会高兴一会生气。

    她也没做什么怎么就惹他不爽了,陆予笙不知道的是,他刚在别人那攒下的一点点好感又全部清零了。

    温言蹊看不惯他这幅样子,在后面偷偷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算作发泄自己的感情。

    到了教室后,温言蹊习惯性的坐在座位上等着陆予笙来布置任务。

    结果陆予笙没像往常那样,而是径直走向教室正中央,抬手将盖在钢琴上的纱布掀开。

    纱布上积了很多灰,随着空气,在一束束光柱中飞舞。

    陆予笙用纸巾随手擦了擦钢琴凳,喊了声:“过来吧。”

    看呆住的温言蹊慢慢走近,坐下后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摸了摸那一格格琴键,就像蹒跚学步的婴儿感受地面,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你今天就教我弹吗?”

    温言蹊语气透着激动,很快就把刚刚陆予笙的态度忘的一干二净。

    望着那双亮晶晶,充满着期待的眼睛,他脸热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答应过你的事我都会做到,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他抬手弹了几格音键,试试音准不准,边弹边问:“有想好要学的曲子吗?”

    随着音调流出,仅仅是零零散散的一些声音,温言蹊也能感觉出陆予笙很厉害。

    她平时很少接触乐器,但很喜欢音乐,她努力在记忆里检索出想学的曲子,不自觉望向了窗外。

    这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就连风也变得清凉,将窗帘一下一下吹起,教室静谧无声。

    很快,雨落了下来,滴滴答答地飘在窗棱上,树叶也被雨滴打的摇摇晃晃,落在地板上的光线忽明忽暗。

    温言蹊看着外面的雨,忽然福至心灵:“你会弹蒲公英的约定吗?”

    “周杰伦唱的蒲公英的约定。”她又说了一遍。

    陆予笙一怔,随后按照记忆弹响琴键。

    钢琴音在他指尖处缓缓流淌,声音温润厚重,像浸过雨季微凉的水汽,回荡在空旷的教室内。音调一轻一重,宏大而又复杂,裹挟着难以言说的心事。

    尾音落下,陆予笙收回手问:“是这个吗?”

    “对!”温言蹊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很惊讶,“你不需要谱子就能弹吗?”

    陆予笙回答:“小时候很喜欢这首歌,就跟着谱子自己练。”

    温言蹊想说那我们品味还挺相似的,但是又觉得这话太熟稔,就没说出口。

    “想学整首还是只学间奏?”他问。

    温言蹊知道她的水平一般,整首她肯定是学不来的,于是说:“你先教我弹间奏吧。”

    陆予笙点了点头,又补充:“后面学会了想学整首也可以告诉我。”

    因为没有手机,陆予笙找了张废纸,用笔在上面写谱子,温言蹊看不懂上面的音符,忽然有些忐忑。

    但紧接着就看见陆予笙在每格琴键上标上了数字。

    准备工作都做完后他将谱子给温言蹊看,说:“曲谱下面有数字,对应着每个琴键,你按顺序弹出来就可以了。”

    居然有这么简单易懂的方法,温言蹊跃跃欲试。

    “先教左手。”

    陆予笙指尖触在琴键上,没有看曲谱,流畅顺滑的弹完了一段音。他的指节修长,弹起来优雅不费劲。

    轮到温言蹊上手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是有多么的不协调,完全跟不上曲谱的节奏,到最后曲调越来越零散,她自己都听不出来是什么。

    弹完后她闭了闭眼,自己都觉得羞愧,更别说专业的人听了会有多生气。

    “第一次弹都会这样,熟练就好。”没有想象中的嘲讽,相反,对方情绪还挺淡定。

    温言蹊一时更心虚,差点就要说放弃了。

    “我带着你弹一遍。”

    温言蹊以为他说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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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弹是再演示一遍,没想到对方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陆予笙骨架大,手掌比温言蹊的大一倍,很轻易就能包住她的手。

    两人的骨节交缠在一起,像盘根错节的树根,长出纵横的枝蔓,彼此缠绕相依。

    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立马缩短了,温言蹊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抵着陆予笙的肩膀,耳后传来轻轻的气流声,以及温热的气息。

    她有些不适应的偏了偏头,但动作很小,怕打扰到陆予笙发挥。

    即使是教别人弹钢琴,温言蹊也能看出来他的认真,所以并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他挺适合干家教的,亲力亲为。

    陆予笙表面上淡定地移动着温言蹊的手指,实则内心翻江倒海,非常后悔自己提出带着她弹的举动。

    在触及到对方的手臂时陆予笙就绷紧了全身,尽量避免碰到其他地方。

    但心跳声是骗不了人的,在安静的环境里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连钢琴声都盖不住。

    一曲终毕,他像触电般迅速放开了温言蹊的手,浅浅清了清嗓子,装作自己不在意。

    他只是在教她弹钢琴,钢琴老师都会上手带学员弹的,所以这不会让她产生误会,陆予笙这样安慰自己。

    “好了,你自己再弹一遍试试。”陆予笙望着窗外说。

    练了几遍终于记住了顺序,温言蹊备受鼓舞,可惜学另一只手发现难度比左手还高。

    别人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她上手就是呕哑糟咂难为听。

    温言蹊吐了吐舌头,被自己弹的东西恶心到了。陆予笙坐在旁边,看见她这么生动的小动作时,心里像被人捏了一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音调也从一开始的杂乱变得越来越顺畅。

    温言蹊看着窗外,边整理乐谱边祈祷在午休结束前雨可以小一点,虽然艺术楼离教学楼只有400米,但这么回去头发肯定会淋湿。

    教室没有吹风机,身上湿哒哒的很难受。

    而陆予笙则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她弹,见她会了右手左手就跟不上,于是自己弹起了左手的琴键,两个人相互配合,经意外的合拍,就连雨声也成了伴奏。

    这是温言蹊心情最放松的一次,如果这就是学英语的奖励,那她或许可以再努力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天察觉她最近过得太顺了,一直到快打铃的时候雨势也没有变小。

    温言蹊站在一楼,看着路面上溅起的水花,有些犹豫要不要冲回去。

    忽然,一件外套落在她头上,熟悉的味道再次将她笼罩。

    温言蹊没反应过来,她慢慢钻出头,有点傻地看着陆予笙,同时也问了个傻气的问题:“给我的?”

    “拿着吧,至少头发不会淋湿。”

    陆予笙没看她,只是望着外面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怎么回去?”温言蹊问。

    陆予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抬手将外套扯下来一点,盖住温言蹊整个头说:“不用管我,你先回去吧。”

    这举动让温言蹊有一瞬间觉得感动,她没再追问,道了声谢,在走之前回头:

    “衣服我洗完后还你。”

    然后迈进了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