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迟雨讯息 > 18. 钢琴
    等下了楼梯温言蹊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我们不是要去顶楼吗?为什么要下去。”

    陆予笙没回头:“是去顶楼,不过不是这栋楼。”

    温言蹊心里纳闷,除了教学楼有桌子和椅子,其他楼哪还有学习的地方。

    没等她问出口陆予笙就带她走到了艺术楼。

    艺术楼顾名思义就是给艺术生学习的楼,里面有画室、舞蹈房、琴房等等,温言蹊很少到这来过。

    不知是不是艺术类更高级,只有艺术楼是安有电梯的,而且艺术楼的卫生巾非常干净,更重要的是还带门。

    温言蹊忽然想起来季明怡总说她上厕所都是跑艺术楼上,原来是这个原因。

    “进来吧。”

    在温言蹊参观的间隙陆予笙已经进了电梯,在里面等她。

    “所以你说的顶楼是艺术楼的顶楼吗?”温言蹊好奇地问,甚至欣赏起了电梯墙壁上贴着的美术作品。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予笙把她带到了一间空教室。

    “对,就是这。”

    一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扇大大的落地窗,窗帘没有拉,大片大片的阳光投射在深褐色地板上,落下一格一格的剪影。

    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飞舞,靠墙处落了一排叠在一起的桌子和椅子。

    而正中央则摆着一架老旧的钢琴,轻薄的纱布盖在上面,阳光斜着将它分隔开,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像中世纪穿着雪白婚纱的新娘,容颜被轻纱遮盖,显得若隐若现。

    温言蹊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陈旧古朴的琴房与外面钢筋水泥的建筑仅隔着一扇门,但她的心境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像是在原本平静无波的时间轴里分叉出来了一个单独的空间,你可以在这个空间里享受独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是废弃的琴房,不会有人来,所以也就没来得及打扫。”

    陆予笙将窗帘拉上,打开了空调。

    随着温度的降低,温言蹊走进来环顾四周,问:“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予笙搬板凳的手一顿,欲言又止,最后说:“逛学校时无意中发现的。”

    这么巧吗?温言蹊半信半疑,接着走到了那台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的钢琴。

    她没敢直接掀开外面的纱布,只是打量着琴的外观。

    属是她看的时间过于久,陆予笙试探地问:“你想弹?”

    “啊,”温言蹊抬头看向他,然后摇摇头,“不了,我不会弹钢琴。”

    她遗憾地摸摸了外面一层纱布,拿着资料走向摆好的桌椅。

    在来之前温言蹊就好奇陆予笙会怎么教她英语,毕竟这东西不是理科,听讲解就能听懂。文科的内容真的很难教,没办法从知识点讲起。

    “有平时考试的卷子吗?”

    温言蹊乖乖将自己带的东西全都给了他,卷子上她记了很多笔记,一些词组搭配,还有陌生的单词。

    陆予笙将卷子从头看到尾,发现一些很容易看出陷阱的题目也错了。

    他将题中的一些单词圈出来,告诉她:“这些单词代表的意思都很绝对,看见它们就要留心。”

    温言蹊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该说不说,她对于学习是一视同仁的,只要成绩能提高,其他的个人恩怨都可以先放一边。

    陆予笙看出来她的笔记做的很认真,但每张试卷都没看见进步,听力部分更是惨不忍睹。

    “我不认为你的英语不好。”

    温言蹊看着面前的人将卷子翻了一遍又一遍,还以为他是看不下去了,像老师说的那样先质疑她有没有好好在学。

    但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没有嘲讽她,而是暗含鼓励的意思。

    “我觉得你只是心理上不喜欢它,所导致的排斥。”

    陆予笙细看了她的做题痕迹,发现一些点都勾画的很正确,位置也找得很准,但答案就是不对。

    可以从中窥见做题人做题时心情很浮躁,更深入的能看出来有点自暴自弃。

    说完这句话后,旁边人久久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见温言蹊目光发直,像是独自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看来猜的八九不离十。陆予笙放轻自己的动作,没有打扰她,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自己打开心结才能继续。

    温言蹊不知怎么,在听见“排斥”时竟产生了生理上的反应,胃部忽然一阵痉挛,耳边响起失真的幻听。

    【你小学没学过英语吗?】

    【你们听,她的发音好搞笑哦。】

    【这么简单都不会?】

    【你们答出来不算,要温言蹊答出来才行。】

    【烦死了,跟她一组总是拖累我们,她怎么可能知道。】

    ......

    温言蹊像是坠入了汪洋大海,海水不断涌入她的口鼻,她想游上去呼吸空气,可怎么游都游不到头,甚至海洋深处还有无形的力量扯着她往下。

    她快要窒息了。

    忽然,海水被搅动,有光投了进来,一双手破入海面,猛地将她拉出。

    温言蹊缺氧般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被人拉近了些,抬头就是陆予笙的脸,只不过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很慌乱。

    “你刚刚怎么了?”

    陆予笙本想给她单独的空间好好消化,没想到就一会的功夫,女孩的脸马上变得血色全无,还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他喊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反应,实在没办法才伸手将她人掰过来。

    温言蹊还沉浸在刚刚快要死亡的幻觉里,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只拿着干净纸巾的手。

    “擦擦吧。”

    她慢吞吞地接过,望着陆予笙的眼睛,呐呐地说:“谢谢.....”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恢复过来后,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

    陆予笙继续给她讲听力的问题:“听力想要练习就要先会念单词,知道它的发音,但是不要以文字作为介质。”

    “英语作为非母语,普通人在使用的时候会需要把英文转化成汉语,再识别汉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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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实际上,我们应该跳过转化的过程,直接识别英文的意思。”

    在陆予笙的讲解里温言蹊逐渐平复了心情,听见这个完全不同于老师教的方法后,她对他忽然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介意我看看你的单词本吗?”

    温言蹊觉得他讲得很专业,连忙讲本子递给他。

    以至于她脑子慢了半拍才想起本子上写了什么东西:

    “等一下——”

    话还没说完,陆予笙就已经翻开了本子,看见了里面的内容。

    温言蹊眼前一黑,想立马找个地方躲起来。

    只见单词本每一行都记了单词,还详细标注了词性,只不过每一行单词的下面都用铅笔标注了小字。

    陆予笙仔细一看,发现是用中文写得每个单词的音译。他不知怎么,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天晚自习纸条上的内容。

    空气好像在一瞬间凝固住,两个人都不敢直视对方。

    还是陆予笙清了清嗓子,最先打破沉默:

    “或许我可以先教你音标。”

    “哈哈......”温言蹊干笑几声,到了后面直接闭嘴,连最基本的表情都不想做。

    这个世界快点毁灭吧,都说脸皮是可再生之物,但一直丢脸是什么意思。

    “好了,后面学习会着重练习你的听力,至于你对英语的排斥,我觉得还是要慢慢来。”

    见了刚刚温言蹊那个样子,他心底还是有些后怕,况且他还没有情商低到要去问别人的痛处。

    他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解决的,但如果能缓解的话一定是更好的。

    陆予笙将资料都整理好,余光瞥到了正中央的钢琴,他看着它沉吟了会,忽然问道:

    “想学钢琴吗?”

    一进教室陆予笙就观察到温言蹊对于这架钢琴的好奇,以及她最后恋恋不舍的眼神。

    温言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跟随心里的想法,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如果下一次学英语的时候进步了我就教你弹。”

    陆予笙的想法很简单,他听说过有人把一件平常的事与自己最讨厌的东西放在一起,那么久而久之就会对那件事产生厌恶甚至是恐惧。

    同理,如果是把一件讨厌的事与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那么是不是就可以缓解一点排斥的反应。

    温言蹊不明白学英语为什么会跟弹钢琴扯上关系,陆予笙又继续补充:“有想学的曲子也可以告诉我,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

    “可以吗?”陆予笙目光沉沉地望向她,等待着回答。

    “......好。”

    温言蹊最后出门的时候又看了眼摆在中间的钢琴,不确定地问:“这里真的没有人来吗?我看那架钢琴应该挺贵的,没人用吗,还是已经坏了?”

    “没有人来,也没有人用,是好的。”

    那就更奇怪了,这么好的钢琴就这么放在废弃的教室里,虽然以后自己可以弹,但她不免还是为它感到可惜,没有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它的音色,反而落在了她这样不会音乐的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