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迟雨讯息 > 3. 第 3 章
    趁着江寻卡壳的这几秒,陆予笙嫌恶地甩开他,径直往楼梯口走。

    “诶诶诶,陆,陆予笙,我这次绝对说。”

    江寻跟狗皮膏药样似的死命追着陆予笙,眼看着这人走出教学楼,江寻没办法,只能在后面喊。

    “陆予笙我真有事要说,你来之前问我你是哪个班的,我刚刚才看见我给你发错信息了。”

    果然,说完这句话一出陆予笙就停下了脚步。

    江寻快步跟上,然后就看见面前人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以为是没听清楚,于是又自顾自的解释了一遍:“我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准备去踢球,手一滑就把班级数打错了,你的教室在5班不在8班。”

    然而陆予笙在听完后仍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江寻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

    不应该啊,网上不都说犯错后要把这个事说的越夸张越好吗,等当事人生气后再说这都是假的,这样就可以让真正的错事显得微不足道。

    他自认为他第一次的表情反应够夸大事实了,从小他妈就夸他演技好,还说以后给他搞个娱乐公司,让他当个演员玩玩。

    后来被他自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当时原话说的是要靠自己的实力当上影帝。所以他想不到陆予笙有什么理由不原谅他。

    “喂你怎么了,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江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在他想挥手看陆予笙是不是发呆去了时,一阵劲风擦过他耳边,和他侧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啊————”

    “什么声音?”温言蹊抬起头向周围看了一眼,“明怡你听见了吗?”

    “啥?听见什么?”

    温言蹊凝神听了会,这下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幻听了。”

    但季明怡却是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再过几个星期就月考了,你想好是学理科还是文科了吗?”她转着笔,问的同时自己也在思考该选什么。

    温言蹊顿了顿,慢吞吞地说:“我也...不是很确定。”

    季明怡能感受到温言蹊在说完这句话后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她不知道原因,只好马上过渡话题。

    “诶呀算了算了,我选啥都一样,等我回去问问我爹,他说什么我就选什么,反正他们也没指望我靠学习出人头地,”季明怡笑嘻嘻的,“听说分完班学校会举办校内足球赛,你要去看不。”

    “足球赛?整个年级都参加吗?”

    “对啊,高一的比赛时间还是最早的呢。”

    温言蹊知道自己和季明怡分班后可能就不在一个班了,放在以前她很少会再主动联系一个以后没有交集的人。

    她总觉得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总有一天是会消散的,而且感情越深结束的那一刻就越难过,所以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不要跟任何一个人关系过于亲密,这对她而言是种很好的自我保护。

    可季明怡却动摇了她一直以来的想法,短短几天温言蹊就习惯了和她相处,而且季明怡身上洒脱的性子也是她很渴望的。

    她从没见过这么随性的人,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根本不怕得罪人。喜欢一件事也会立马就做,即使是三分钟热度她也不在意。

    之前季明怡就说过:“如果每件事都是三分钟热度那我就可以体验更多的事了,这不是很划算吗?”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将这段关系维持的久一点。

    “我想去看看。”温言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很坚定。

    “好啊,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

    “妈,我回来了。”

    温言蹊推开门,屋里灯光昏暗,事物模糊不清。她顺手打开大灯开关,“啪”的一声,视野又重回清晰。

    随着灯光的开启,温言蹊听见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

    一个身形矮小瘦弱的女人此时正掌勺翻炒锅里的菜。她围着一条陈旧的围裙,上面布满了发暗的油渍。

    皮肤在常年的烟熏下变得粗糙,看着更显老态。就连头发也杂毛丛生,发尾不自然卷曲,摸着无比扎手。

    “回来了啊,正好我快炒完了,你去叫一下你弟来吃饭。”张如梅将锅里的菜装盘,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温言蹊没有立马去,她望着母亲手臂上新多出来的烫伤,心情有些复杂。

    “刚刚家里那么暗怎么不开大灯?”她心里隐约有些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

    “你弟在房间开着灯呢,我一人在外面没必要开。”张如梅利落地将围裙解下,端着碗绕过站在一旁的温言蹊,“辉辉,快来吃饭了。”

    张如梅早年在外面的酒店当后厨,遇见了温言蹊的父亲温继光后,不顾家里反对硬要跟温继光结婚,远嫁到了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

    后来温继光果然出息,争取到了大城市的工作,一家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搬到了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

    而张如梅还是重归她的老本行,在一所初中当食堂后厨和打饭阿姨。

    正好就是温言蹊弟弟温志辉的学校,张如梅经常会借职务之便给温志辉多打点菜。

    “等会,我把这一局打完。”温志辉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出来,满是不耐烦。

    “这孩子真是,天天打游戏,这可怎么办,”张如梅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里抱怨但语气还是能听出一种宠溺感,“哎盛四碗饭,你爸今天也回来吃。”

    话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但刚转了半圈就卡住了,门外人试了几下都转不动,耐心耗尽,一下子被惹急,抬手“砰砰砰”地砸着门。

    “来了——”张如梅忙放下盘子跑过去,拉长声音大声回复,想安抚外面人暴躁的情绪。

    门甫一打开就出现了温继光高大的身形,他就边换鞋边不耐地指责:“我在外面喊了半天,你怎么才开门。”

    温继光是很典型的老实人长相,一张国字脸配上黝黑的皮肤。

    这么多年张如梅已经习惯了他喜怒无常的脾气,笑着说:“这不是来了吗,快洗手吃饭,刚做好的。”

    温言蹊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看着,有时候她也觉得无力,好像自己已经在这个奇怪的家庭里被同化了。

    “言蹊你去叫一下弟弟,再不吃就凉了。”

    温言蹊这次终于动了,因为下一秒就听见他爸大吼说:“又在打游戏,我上次说的都当耳旁风是吧,你也是惯着他,慈母多败儿。”

    后面母亲说了什么她就听不见了。

    房间里,温志辉的作业散乱的铺在桌子上,床上和地板上是不知道洗了还是没洗的衣服。

    “妈叫你去吃饭。”

    温志辉躺在床上,手里捧着手机,没有回应,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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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言蹊尽了自己的义务,也不再管他,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餐桌上只有张如梅一人在说话,细声细语地问温继光工作怎么样,吃得怎么样。

    温继光一言不发,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早年他在县城做一些小生意,在张如梅嫁给他后正好赶上好时候,通过政府招聘来到了苏宛,在一个厂里做机械维修,工资待遇今非昔比。

    老家人都说他好命,是镇里发展最好的,也算是走出乡村去了大城市。

    温继光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经常加班赶工。他认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刻也不敢停歇,同时也觉得自己得了个体面工作,在周围老乡身边有种隐隐的优越感。

    再后来工作消耗大,温继光的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张如梅在问完他之后又讲起了她自己最近的事,温继光在一旁随便“嗯”了几声。

    以往这个时候温言蹊都只会在一边安静地吃饭,然后回房间写作业,但因为马上要分班了,她实在不确定该选什么科。

    听着父母说话时她就在心里准备话术,纠结要不要问一下他们。

    最后她没开口,反倒是温继光问起了她。

    “你们高中是不是要选科了,想好选什么了吗?”

    温言蹊听见后并没有长舒一口气,反倒压力倍增:“还不确定。”

    “你们要选科了?选理科吧,正好你弟上高中也是要选理科的,你还能教教你弟弟。”张如梅插嘴提意见。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温继光瞪了她一眼,“我看就选文科,女生对文科有优势。”

    温言蹊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像堵着一个气球,在父母话语的填充下越涨越大。

    “我——”

    “好了,”温继光打断她,“我们也不懂这些,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到时候别后悔就行。”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怎么咽都咽不下。

    “月考好好考知道吗,争取考个好班,以后上个好大学就是报答我了。”

    温言蹊不知怎么,耳边的声音失真般被她过滤,思绪忽然发散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很小的时候她曾经丢过五块钱,那时的她觉得天都快塌了。因为她知道当时家里条件不好,自己不能赚钱就算了还丢钱。

    回到家后她一直哭一直哭,但妈妈只是在旁边哄着弟弟吃饭,爸爸则冷冷地说:“哭有什么用,哭钱就能回来了?”

    温言蹊当然知道哭没有用,她只是想简单地听一句“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

    后来长大了,她明白自己就连丢了五块钱也是没人兜底的,所以他们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温言蹊只吃了半分饱就回了房间,将门重新关上后,那口咽不下的气才缓缓吐出。

    她的房间不算大但很整洁,书本规规矩矩地摆在桌子上,被子散发着太阳的味道,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小空间。

    温言蹊走到桌边,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拿出作业。

    夹在本子里的选科表顺势滑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没有马上去捡,而是静静地蹲在地板上,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麻的失去了知觉,久到她的心脏也酸麻的失去了感知。

    最后她动了,在站起时,潮水般的黑暗将她视线覆盖,温言蹊带着点执拗的想法在纸上写下了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