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辞 > 11. 尚书
    近来永宁侯府也不太平,齐维桢在外斗智斗勇,家里却不得安生。

    吴氏话里话外指责齐衍和谢长辞走的近,催促他多和叶家小姐联络感情。

    齐衍为了和吴氏怄气,一连几日待在工部。

    谢长辞嫌在府中里外不是人,干脆和青梧出去走,近日连日劳心劳力,身子状况不甚乐观。

    马车从京城一路驶出到了长明郡,长明郡距离京城不远,隔着一条宽大的离水河,长明郡尚农养桑,对岸的常州郡商业繁华,连接两岸有益于交易来往。

    长明郡几乎都是农田,倒是没想到在长安城边上居然有风吹麦浪的场景。

    “听说长明郡是陛下赐给长明三公主的封地,原先也是个富庶之地,只因三公主说,民以食为天,要在封地种上满城的麦子,长明郡便成了小粮仓。”

    谢长辞站在田垄边上,只是淡淡地瞧着,没什么情绪:“不记得了。”

    青梧暗暗一叹,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道:“听说三公主‘走后’,这片地便是由陆世子管着。”

    谢长辞眼神才有了些许波澜,有些疑惑:“世子也让劝课农桑?”

    青梧想了想摇头:“这倒是不知晓,应当是想着边关将士的粮食吧。”

    耳边话音刚落,视线里闯入一抹深蓝色身影,那人由远及近走来,脸色不甚好看:“旗开得胜,谢姑娘心情不错,还有闲情雅致来游玩?”

    “你算计也将无辜妇孺算计在内?试图以此逼迫张赟招供?”

    谢长辞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没和他绕弯子:“不错,是我派人将她们掳了去。差点忘了,那孩子,世子也是见过的。”

    陆晏舟语气不善:“明芷无辜,她们常年在外,不参与张家任何事,你不该将他们牵连进来。”

    谢长辞听着好笑:“世子如今是来和我探讨圣贤之道了?”

    “两派相争,各凭本事,你包庇张赟,可曾想过埋葬莲池之下的红颜枯骨?”

    陆晏舟立即反驳:“我护张赟,护的不是他这个人,护的是他身下的刑部尚书一位不落他人之手,此间事了,我自不会放过他。”

    “那又如何?别人家的妻女死得,他张家的便死不得?”谢长辞说到这再不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冷得不像话,带着丝丝怒气。

    陆晏舟忍着怒火,耐下性子来:“谢长辞,你初来长安,权利场的规则尚未看透,各路势力勾心斗角这并不新鲜。”

    “但是,绝不能将事情做绝,不择手段,背弃道义,否则只会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如此与张赟何异?”

    谢长辞听得有那么一瞬,竟然晃了神。

    不择手段?

    呵,这世道,可曾放过善人?

    自嘲一笑后又迎上陆晏舟的视线:“不择手段?背弃道义?我在廊郡一战中用计使满城将士悉数殉国,你便该知晓,我做事就是如此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众叛亲离,不得善终?”谢长辞说到这不屑地勾了勾唇角:“那又如何?”

    谢长辞转身欲走,陆晏舟却叫住了她,冷冷道:“明芷我会救。”

    “还请谢阁主此后不要再踏入长明郡,此地干净,莫让那些肮脏的心思玷污了此地!”

    陆晏舟仍然记得,钟离厌是个极其讨厌肮脏手段的人,记得她身边的小宫女动了些歪心思想要在她面前多得些脸,都被赶了出去。

    她又是个善良的女孩,她衣冠冢在此,此地百姓淳朴,不该有心思不正之人,来扰她安眠。

    回去路上,陆晏舟一肚子气,黑着脸不说话。

    陆安有些不忿:“世子,要不派人在谢长辞回去的路上将人捉了,严刑拷打,不信审不出来明芷姑娘所在。”

    陆晏舟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严刑拷打?严刑拷打若是有用,她还会在这长安城?”

    陆安脑子里浮现谢长辞受刑时那倔强的模样,莫说女子,便是他只怕也吃不消那些刑罚。

    “干脆……干脆杀了她!一切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让她消失!”

    陆晏舟看着窗外,农田劳作的景象时不时在窗前走马灯般闪过,是啊,一切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杀了她。

    陆安已经不知几次劝谏自己杀了谢长辞,他却始终没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像是握着一块污糟的美玉,留之心堵,弃之可惜。

    这是什么心态,她是谢长辞啊,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自己居然可惜上了!

    ——

    谢长辞近日身子愈发难受,四肢关节隐隐作痛,便是喝了药也没见什么效果,青梧都急坏了,恳求着她:“小姐,我们回去吧,你如今这幅模样,主上知晓了可怎么得了?”

    谢长辞疼的身子发颤,冷汗直流,有气无力地扯出一抹笑容,像是安慰:“便是如此模样,才不敢回去呢,否则你只怕数月下不得床了。”

    青梧眼泪流的稀里哗啦,小姐虽冷淡,却是最护着她的。

    谢长辞眼神逐渐空灵,瞧着顶上的木梁出神:“过了明日……也算能歇一歇了。”

    次日朝堂之上。

    “陛下,如今张赟一事证据确凿,只差定罪处决,如今刑部尚书一位空虚,张赟在位时不思其职,如今事务堆积如山,臣请陛下立即提拔贤能之人上位,主理刑部诸事。”

    陆晏舟闻言站出:“臣举荐刑部侍郎孟怀瑾,孟侍郎在刑部任职多年,功绩卓著,提拔最合适不过。”

    孟怀瑾闻言抬眸瞧了眼陆晏舟,意外他居然会举荐自己,想来是庆王手中没什么能人了,卖孟家一个人情。

    一向寡言少语,态度不明的皇帝此时居然开了口:“此事,朕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众卿不必再议。”

    御史台的人立即便不满了:“陛下,宫中有传闻陛下要举荐安贵妃的叔叔,此人不过一个鸿胪寺少卿,管的都是些礼仪琐事,便是进礼部尚且不够格,哪里能担刑部尚书一职?这岂非是用农夫以作刺绣,用医者以做将军?岂不荒谬!”

    “卿不必多言,朕自有考量。”皇帝专心刻着手中的木雕,连眼皮都不抬,这是明摆了,没得转圜了。

    陆晏舟也是眉头紧皱,便是他不愿看着靖王一党得利,可也不想看见皇帝厨子乱点兵,没得乱了政局。

    齐维桢脸色难看,居然让贵妃截了胡,他们岂非白忙活一场?

    若是再叫皇后保住了张赟,只是罢了官,如今他们又没捞到好处,那真是要叫人笑掉了大牙!

    可是自己举荐的人……

    齐维桢心中有些琢磨不定,若是惹了皇帝大怒……

    可是思及上次万名书一事,自己依然全身而退了,此事涉及谢长辞,她定然更加谨慎才是,想到这,齐维桢把心一横:“陛下!臣有一人举荐,还请陛下听臣一言。”

    见有人站出来了,御史中丞这才松了口气,可齐维桢下一刻说的话,又叫他觉得简直天塌了。

    “臣府上有一幕僚,才高八斗,聪慧灵敏,世所言,一言化万难,此次张赟莲池沉尸一案,亦是她一手配合孟侍郎查探。”陆晏舟心中一咯噔,似是有些不确定。

    御史中丞不可置信:“此时此刻,齐侯要举荐一个幕僚,既无功名又无官职,便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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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飞冲天,位列朝廷二品大员之列?”

    齐维桢置若未闻,把心一横:“陛下,此人正是琅琊阁主,先前廊郡一战能拖到陆世子救援,正是有此女的计策!”

    “女子?齐侯方才说什么?女子?她还是女子?”御史连问四句,语气里皆是震惊。

    大周奉行男女平等,便是女子也可入朝为官,公主也可登基称帝。

    只是所谓规矩,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除却太宗皇帝,大周再无女帝,自然到这代,官员里也没几个女子。

    大臣议论纷纷,皇帝没说话,只是专心雕刻着手中的木人,时不时皱着眉,似乎是因为怎么都刻不到几分神似。

    “请陛下见过谢长辞,再做定夺。”齐维桢颇有些强买强卖的意思。

    谢长辞一席天青色裙衫,发间仅一支白玉簪,却难掩惊人之姿,陆晏舟看着她缓步上殿,在一众议论纷纷中,神态从容,颇有倾世而独立之感。

    谢长辞看着丹陛之上,坐着专心雕刻的人,连一分眼神都没有给她,谢长辞仔细看着,似乎是想从皇帝脸上看出一丝丝的疲倦或者麻木,可是没有。

    十数年前的事情了,于眼前帝王而言,不过沧海桑田,世事易迁。

    谢长辞眸子冷了几分,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是啊,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为了权利可以放弃任何人!任何人!

    御史指责着谢长辞:“乡野草莽,见了陛下,还不跪拜!”此话一出,陆晏舟却冷冷瞧了那御史一眼。

    几名金吾卫上前拔出剑抵住了谢长辞的脖子,陆晏舟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却见谢长辞依旧从容不迫,他意识到失态后缓缓将手放下,那金吾卫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她以犯上不敬之罪身首异处!

    可皇帝却仍旧不为所动。

    齐维桢心惊胆战,却见谢长辞盈盈下拜,轻声细语:“民女,拜见陛下!”

    女子声音清灵,传到上位,皇帝手中的动作猛然一停,骤然抬眼,一抹月白色的影子跪在不远处,长发及腰,身姿纤薄。

    皇帝抬了抬手,金吾卫退了下去,皇帝缓缓站起,眯着眼打量着女子的身影,似是不确定,他走近了几分,声调沙哑:“抬起头来!”

    谢长辞缓缓抬头,任谁见了这样一张脸都不会无动于衷,如今众人倒是更担心,皇帝不会将人纳入后宫了吧!

    谢长辞并非只是皇帝,不是不敢,是不愿。

    “你叫,谢长辞?”

    “是!”

    “可有婚配?”

    “尚未。”

    这番对话,让众臣都摸不着头脑,莫不是色欲熏心,真要将人纳入后宫?齐维桢也不安了起来。

    “爱卿免礼吧!”皇帝抬了抬手,眼神中情绪复杂。

    众臣俱惊,皇帝这声爱卿,是同意了?

    皇帝有道:“年轻有为,适合做官啊。”

    “陛下不可啊!陛下,此人平民出身……再说还是女子之身!”

    齐维桢冷冷道:“祖宗的规矩,男女皆可入朝为官,御史台是想代陛下更改祖宗诏令?”

    皇帝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爱卿,身子不好?”

    谢长辞淡淡道:“臣,身患寒疾,自幼体弱。”

    皇帝了然,缓缓坐了回去,恢复了那副不理世事的模样:“既然如此,嘉奖谢卿有功,去赏些药材与卿,去吧。”

    皇帝如此好说话,齐维桢都不敢相信了,陆晏舟也是意外,先是万民书,又是官职,皇帝居然都一口答应了,谢长辞便像是拿捏了皇帝的七寸一般。

    让人琢磨不透,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