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辞 > 10. 拉拢
    次日。

    谢长辞应了陆晏舟的约,到了醉仙楼,桌上摆着酒壶,棠音笑着来给两人倒酒:“多亏二位,我那可怜的姐姐才能沉冤得雪,才能让恶人得到该有的教训。”

    棠音端着一杯酒,对着谢长辞:“多谢谢姑娘,救命之恩,不胜感激。”

    原是前些日子,张家派人来灭口,在街上将棠音绑去了野外,险些小命便没了,幸而青梧带人去将人救下了。

    谢长辞不善表达情绪,还是陆晏舟打了圆场。

    待棠音走后,陆晏舟才打量了一眼谢长辞,嗤笑一声:“面冷心善?这词用在你身上,真别扭啊。”

    谢长辞有些懊悔,自己定鬼迷了心窍,居然这么听话便来了,如今让他在这瞧自己笑话:“我同世子实在算不上开得了玩笑的关系。”

    谢长辞说得不留余地,青梧也暗自捏了把汗,生怕下一刻便要打起来。

    陆晏舟皱眉,并未被其激怒:“谢长辞,你图什么?”

    谢长辞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陆晏舟又道:“你求什么?我定北王府愿双倍奉上,你可愿追随于我?”

    谢长辞有些错愕,瞧他说得认真,笑了:“世子是不是忘了,一个多月前我们还势如水火?”陆晏舟看着她,似笑非笑没讲话。

    “我要的,除了我自己,谁也给不起。”

    “我出手帮江姑娘是因为我也有个姐姐,却并不代表你我之间隔着的,便不存在了。”

    是啊,他们之前隔着的,实在太多。

    廊郡受刑之仇。

    如今阵营对立。

    陆晏舟却仍不甘心谢长辞一口回绝了他,皱着眉:“谢长辞,你软硬不吃,你我便注定两立。”

    “如此不留后路,为了靖王和永宁侯,全然身家性命都不顾了?”

    “谁说我是为了他们?”

    谢长辞说得坦荡,更让人琢磨不透她究竟想些什么:“不过世子有句话说对了,你我,注定两立。”

    陆晏舟笑了,言尽于此,无甚好说的了。

    他起身:“如此,谢姑娘可要惜命些,本世子对敌人,向来不留情。”

    谢长辞微微一笑,别开了眼神:“见识到了,骨髓之痛……”

    可惜,不及她心上的伤万分。

    “世子要我的命,可要早做打算,过些日子,便没这么好杀了。”

    陆晏舟不置可否,权当是她挑衅之言。

    通过玉兰一案的博弈,陆晏舟竟生出些许势均力敌的激动感,久没人能和他打得你来我往了。

    “谢长辞,你行事果决,不计后果,却少了循序渐进,你冒进,急于表现,一来便盯上了刑部,可坐在上面的是皇后之弟,张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动了他,得罪了皇后,将自己暴露在庆王党羽的视线之下,你当真以为,永宁侯护得住你?”

    谢长辞手中的筷子拨弄着盘中的菜,将里头的姜丝一一挑出,漫不经心道:“我从来不指望任何人护着我。”

    “动他,是因为,他该死!”

    谢长辞挑出来后,夹了一片肉小口品尝起来,许是不合口味,缓缓放下了筷子。

    陆晏舟见状轻笑:“别忘了孟怀瑾,我若举荐他,难道还能让你们如意拿到刑部尚书之位?”

    陆晏舟说的不错,孟怀瑾有才。

    想压过他去塞个上司,不大可能。

    可谢长辞脸上却没什么情绪,认真瞧了眼桌上,没几道她喜欢的菜,内心轻叹,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她缓缓起身:“这便不劳世子费心,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张赟还有没有别的活路,虽然无济于事。”

    谢长辞转身要走,却被陆晏舟叫住了。

    他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推了推:“这或许是你我最后一次如此面对面心平气和地讲话了,这是阿姐托我给你的,定北王府不欠人情。”

    青梧拿过瞧了瞧,上好的老山参,竟然有婴儿手腕粗细,品相甚好,只怕皇宫也未必有第二根,对于谢长辞来说,送金银珠宝,不如药材来的实在。

    谢长辞点头收下了。

    ————

    午后定北王府,岚山苑中。

    陆晏舟接过陆安递来的纸,陆晏舟翻了翻,陆安解释道:“世子可能不认识,这是青楼娘子的身契,与寻常百姓的户籍不同。”

    “醉仙楼的棠音姑娘送来的,说是小公爷风流,却手头不甚宽裕,这身契赎了一半,还有一半没赎清。”

    陆晏舟闻言怒拍案,震得桌子上的杯碟颤抖不断,俊美的脸上写满阴霾:“他还敢嫖?”

    陆安道:“世子息怒,如此也算作茧自缚,那混账东西家中买了一官半职在他身上,有了这契,便可到京兆尹去告他,朝廷官员入风月场所,杖三十,定北王府的姑娘清白,不受此辱,更不同舞女同侍一夫。”

    陆晏舟捏着手上的身契,眼神中闪过一抹怀疑,看向陆安:“此话是棠音的意思,还是另有她人?”

    这个另有,指的自然便是谢长辞了。

    陆安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晓,陆晏舟自嘲地轻笑一声:“有意思,方才还和本世子势不两立。”

    “世子,你给皇后娘娘献了此策,将张家围的入铜炉一般,下一步如何?”

    陆晏舟摆了摆手坐下,想到张赟这个蠢货他便不想说话。

    “还能如何啊?”长孙蔺笑着踏进门来:“如今只能等了。”

    “官府的人进不去搜查证据,这张家的人也出不来,那满池的荷花,难道就一具尸体?”

    “事到如今唯有等,等几日若陛下没有表态,此劫便算过了,若非如此,这张赟只怕人头不保。”

    陆晏舟冷声:“东窗事发闹得如此难堪求本世子相救,亡羊补牢,无济于事,但凡对方不是谢长辞,或许有一丝希望,只怕她如今早已经有了对策。”

    长孙蔺坐在他旁边打趣:“看来你在此女身上栽得不轻啊,我如今是愈发好奇这位智高近妖的琅琊阁主。”

    听到这话,陆晏舟眉心倒是松了些许,漫不经心地说:“倒是不算栽,我本便瞧不惯张赟的行径。”

    不知想到什么,陆晏舟又道:“只是,君实,我瞧不出她的打算。”

    “不为名利,不为财帛,她也说了,不为永宁侯府和靖王,我看不清她的目的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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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朝堂上。

    “陛下,京城百姓将张府围得水泄不通,可谓群情激愤,臣听闻,张大人的妻女都在京城外回来时被受害者之一的至亲绑了去,说要血债血偿”

    陆晏舟轻哼:“普通百姓如何敢掳国公府的家眷?便是有胆,又哪有这个能力?”

    齐维桢故作唏嘘:“本侯也怀疑啊,可是张府门前喊冤的百姓总不是本侯组织来的不是?”

    “天子脚下,竟然有朝中大臣,住宅被围,妻女被掳一事,简直骇人听闻,陛下当早日下旨彻查此事,还张大人和其家眷清白。”

    皇帝手中攥着锉刀,小心翼翼地雕刻着手中木人的眉眼,声音不大不小,随意道:“齐侯和皇后两人商量去便是了,毕竟是皇后母族的事。”齐维桢脸色顿时难看,若是此事让皇后做了主,那还有什么转机?

    如今张赟拒不招供,说那玉兰之死是府中下人所致,自己也被蒙蔽在鼓里。

    张老国公偏偏这么凑巧便遭小人巫蛊之术陷害病了,皇后大怒彻查此事,如今除却皇后手谕,无人能进张府。

    可照谢长辞的说法,张府莲池定然不止一具尸体……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再度站了出去:“臣请陛下看一物,再做决断不迟。”

    太监送上来一封卷轴,打开卷轴,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血红手印,手印上皆有姓名,卷轴摊开在地上,皇帝手中的动作停止了,他眯着眼颤颤巍巍站起来,眼神先是确认,然后转为不可置信。

    顿时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万民书?

    居然是万民书?

    陆晏舟也是不可置信,谢长辞居然连万民书都使了出来?

    皇帝猛然将手中的快要刻成木人砸向齐维桢,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众臣皆跪下,却没人敢说一句话。

    万民书被摊开到朝堂之上,这不是公然指着皇帝鼻子骂他昏聩,封闭视听吗,如此挑衅皇帝,哪怕是永宁侯只怕也吃罪不起。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辨喜怒:“卿,是要死谏?”

    齐维桢本身便对谢长辞此计有所动摇,此刻更是肠子都悔青了,颤颤巍巍道:“臣……臣不敢,臣一心为民,只是为了将百姓心声展露给陛下一观。”

    皇帝冷哼一声,缓缓坐了回去,朝中众臣提心吊胆地等着皇帝的意思。

    “那便查。”皇帝的语气转变地太快,让齐维桢都有些防不胜防,陆晏舟也意外,公然在朝上逼迫皇帝就范,居然……真的成功了?

    皇帝那老鹰般的眼神,锐利地盯着孟怀瑾,语气幽幽:“你去查,谁敢阻拦,便杀了!”

    “如此,可还有人质疑朕为君的品德功绩?”

    此话吓得众臣连连道不敢,皇帝满意了,招了招手:“众卿起吧,朕起得早,这便回去小憩了,明日不早朝。”

    瞧着皇帝慢悠悠离去,齐维桢才松了口气,忙招呼太监来:“快!收起来,将这晦气东西收起来!”

    皇帝喜怒不定,脾气古怪,谁也不知晓什么会碰到皇帝的底线。

    权臣权臣,权从何来,究其根本还是皇帝所赐,再猖狂也翻不过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