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辞 > 7. 寿宴
    青灯寺上,长孙蔺坐在山荫兰亭许久,瞧见来送茶水的小弥僧,指着面前的棋盘轻笑道:“怎么住持那个老滑头,借口有事去了这般久,莫不是惧了?”

    小弥僧双手合十,笑着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住持稍后就到,长孙公子稍等。”

    长孙蔺瞧着棋盘上的波云诡谲,白棋走势狡猾,稳扎稳打,直将黑棋逼入绝境,便在长孙蔺瞧着棋盘得意之时,一双修长白皙的小手,青葱般的玉指夹着棋子,轻轻落入棋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局势陡然逆转。

    长孙蔺瞪大了眼,猛然抬头,女子面容不清,被帷帽遮得严实,山风一拂,轻掀起纱帘,露出一双明亮如水的眸子,足见姿色,待长孙蔺想去再仔细瞧上一眼时,纱帘早已将女子容貌遮得严实。

    妙手回春,绝处逢生,不过如此。

    棋局输了,长孙蔺起身双手前后交叠躬身一礼:“在下孙蔺,姑娘技高一筹,蔺甘拜下风,不知可否请姑娘再对弈上一局?”

    女子没讲话,在侍女靠近细语几声,只见女子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去,侍女面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孙公子,主子今日不便,烦请见谅。”

    长孙蔺瞧着女子的背影,丝毫没听见侍女说什么,不远处一直瞧着这边的老道见女子转身,忙走上前来:“姑娘,贫道在此处观望许久,姑娘周身贵气萦绕,命格尊贵,我愿为姑娘卜上一卦,不收取分毫。”

    女子轻笑:“原来是古卜大师,”

    老道意外:“姑娘认得贫道?”

    “北佛南道,青灯古卜,古卜大师是当世有名的神算子,卜卦最为任性,一卦千金难求,如今愿意为我卜卦,是在下的荣幸。”女子说着,话锋却一转:“只是今日有事,只怕要却了大师美意,我有一个妹妹,自小孱弱,若有缘分,定然拜访。”

    长孙蔺看得出神,青灯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咳一声。

    长孙蔺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哂笑两下,青灯却看着女子的背影,有些怅然。

    回过神来瞧着棋局,对长孙蔺道:“长孙大人如今也学着偷闲了,陆小王爷在山下处境不甚好啊。”

    长孙蔺想到那些弯弯绕绕,皱了皱眉,轻轻叹“我长孙家世代不入阁,如今想想,国子监也算一个世外之地。”

    青灯却看破了一切,笑着问:“昔日的皇族,便甘心如此屈居一个小小的国子监?”

    大周前一朝为梁,皇族复姓长孙,在朝□□败,外忧内患之下,前梁皇帝退位让贤给镇国将军,后平定大局,建立大周。

    后开国皇帝明令钟离皇室后人不得轻慢长孙一族,奉上卿之礼,享王侯之禄,却命长孙一族世代不得入阁拜相。

    这便彻底断了长孙一族掌权复国的奢望了。

    纵使长孙蔺有满腹才华亦不得施展。

    青灯出此言,也有私心,为着……

    方才那个女子。

    ——

    夜风微寒,却是难得见月。

    街上静谧无声,谢长辞的马车行驶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行驶到街道尽头,一声凄厉的女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大声的呼救,呼救的女子见到马车犹如见到救星,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冲过去摔在地上拦住了马车。

    马车骤然停了一下,车内的谢长辞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子看不见一丝温度,青梧瞧了一眼谢长辞的神色,皱眉朝马夫道:“什么人!”

    “小姐,有人求救……”

    未等她话说完,马车被赶来的家丁团团围住,手里拿着木棍。

    女子瑟缩着,马车帘子被青梧轻轻掀开,谢长辞坐在车内,眼神微寒。

    她认出了江泠月。

    谢长辞眸子微垂,只是片刻,便抬了抬手。

    青梧立即扬声斥喝:“永宁侯府的马车,你们也敢拦!”

    为首的小厮瞧着确实是侯府的马车,立即上前赔了笑:“小姐,这女人是从唐国公府逃出来的小妾,请小姐行个方便,让我们带她回去,我家小公爷改日定然拜谢。”

    “妾室?”谢长辞轻笑,“定北王府若是知晓嫁过去的主母娘子成了妾室,不知作何感想!”

    为首的人面色难看没想到谢长辞会认得江泠月:“侯府和王府阵营对立,势如水火。”

    “姑娘没道理帮王府,不如给小公爷一个面子,真打起来也不好看吧。”

    威胁她?

    谢长辞一个眼神,青梧轻功飞下,拔出长剑,气势逼人,她武功虽不算高明,对付这些闲散家丁足够了。

    虽说公侯伯子男,公爵之家虽在爵位上压了永宁侯一头,奈何在这长安这个地方,便是权势说话,主子的话是将她带回,可不是和侯府的人动手。

    客栈内,谢长辞坐在一张梨花木茶桌旁,饮茶的间隙轻轻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女子,女子脸上泪痕未干,弥漫着恐慌,身上裸露之处早已遍布青紫。

    女子显然没有谢长辞静得下来,起身便要往外去。

    “江姑娘!”青梧轻声唤住了她:“如今外头都是国公府的人,你应当知道,你逃出来对国公府而言是一个威胁,他们不会放你走。”

    江泠月愤愤道:“我至死不会连累王府分毫,永宁侯想要用我要挟王爷或者晏弟,痴心妄想!”

    青梧也来劲了:“我们小姐好心救你,你居然如此揣度小姐的用心!”

    “阿姐!”哐当地一声,陆晏舟提着剑便破门而入,瞧见江泠月,立即上前查看,关切地问:“阿姐!你可有事?”

    谢长辞缓缓站起,瞥见这一幕,眼神一滞,眼底不可察觉地漾开一层涟漪,却很快归于平静。

    “姑娘!”江泠月唤住了转身谢长辞,福身一礼:“方才是我失礼,请姑娘原谅,江氏泠月,深拜姑娘救命之恩!”

    谢长辞淡淡扫了两人一眼,陆晏舟脸上表情复杂。

    似是没想到心硬如谢长辞,居然会出手救下江泠月。

    也是,她如今八成在为齐衍这个心上人的前途担忧呢,少不得过了他这一关,一切都是有利可图罢了。

    谢长辞却没有过多的眼神留下:“不必。”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

    陆晏舟没有对谢长辞的意图思虑过多,立即转身关切问:“阿姐,发生什么事了?”

    江泠月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推了推他:“晏弟,先前我对那位姑娘言语间多有冒犯,她到底救了我,咱们礼数不能少,快去送送。”

    说着便又推了推陆晏舟,陆晏舟半推半就,还是应下出去了。

    “谢长辞!”

    谢长辞步子走的不快,陆晏舟没两步便赶上了,他走的极快,额间染上片雪,“不管如何,多谢。”

    谢长辞看出他的不情愿,轻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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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不必,我并非善类,无利不起早罢了。”

    谢长辞眼神越过陆晏舟,看向他身后的灯火通明的阁间,“唐小公爷并非良配,陆世子若真疼惜姐姐,还是好自为之的好。”

    谢长辞说完便走了,青梧撑着伞,小心打量着谢长辞,却没问什么。

    残雪绕枝探窗,越入阁中,伴着缃黄烛光,听佳人诉。

    “唐肃因王府举家离京不能于他为官有利,心生怨恨,前是对我爱搭不理,我气愤不过,去质问他,他便对我动起了手……”

    “此后更是非打即骂。”江泠月声音哽咽,眼泪滑落,声音轻细:“我不过想质问一句,我与他之间的那些情分,难道比不过王府带给他的助力?”

    “若我不是王府出来的,是不是他根本瞧不上我。”

    陆晏舟双眼猩红,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冷着声:“陆安。”

    “王府的主子不在,也不代表任谁都能轻慢定北王府的人!”

    陆安面露难色,却听陆晏舟愤怒喝道:“去!”

    陆安吓得立即转身往外走,却被江泠月叫住。

    陆安如蒙大赦,如今皇帝有意打压王府,如今陆晏舟若是一时冲动,动了一个唐小公爷无妨,但若是叫皇帝又捉了把柄,只怕定北王府处境更加堪忧。

    ——

    翌日,张府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福纸上墨汁写着一寿字,笔触凌厉,锋芒毕露,可细看那收笔处,锋芒却骤然敛住,留出三分余力,墨色在飞白与饱满间恰到好处,狂放的是筋骨,收敛的是气韵。

    那字放在显眼处,进入张府的都能见到。

    “定北王府世子前来道贺——”

    张府宴席,请的都是些朝中重臣,世家之后,堂上之人,半数站起,张赟更是亲自笑着出来迎:“小王爷莅临张府,不胜荣幸。”

    张赟引着众人去瞧那个寿字,笑着说:“小王爷能文能武,一笔的好字,京中皆知。”

    “这寿字,便是小王爷所写。”众人纷纷称赞,唯有坐在一角的唐肃低着头沉着脸,心中祈求着陆晏舟不要注意到自己。

    “靖王府人,前来祝贺。”张赟听了皱眉,朝唱名的下人喝道:“靖王府的什么人来贺,你要说出来,否则岂非我张府有怠慢靖王殿下之嫌啊。”张赟不满地瞧着那下人,下人瞧了眼门前所站之人,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张赟不耐地走过去,等瞧见门前的女子,也是一愣,只见女子生的不似凡尘之人,清丽脱俗,身上仅仅着一件天青色裙衫,发间仅添一只玉簪,却难掩姿色。

    陆晏舟顺着众人目光瞧去,瞧见门前的谢长辞,微微一怔,而后低笑一声,她倒是千方百计入这张府。

    张老国公寿辰,遍请了京中有名有面的人物,却独独没请永宁侯府。

    这两家阵营不同,打得不可开交,不请也在情理之中,可张家却没办法不给靖王府的人递请柬。

    张赟笑着走上去询问:“不知姑娘是靖王府什么人?下人不识,姑娘莫怪。”

    谢长辞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了眼,眼里是她惯有的那抹傲色,似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我既然能拿着靖王府的帖子来,便代表着靖王府,至于我是什么身份,不必多问。”

    谢长辞这话语气虽平平淡淡,却不甚客气,倒不想来做客,倒是来做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