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香[先婚后爱] > 45. Chapter 45
    那天的雪很大,虽不是浓墨重彩,但庄婳记得尤为清晰。

    车里的暖风一直开着,进到车里面暖洋洋的,庄婳照旧靠在靠枕上。

    她这回一进来没有刚刚凉,不经意问:“你下车都不关暖风嘛,雪天很危险的。”

    邵鄞帮她系好安全带,笑着说:“忘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坐多久的。

    这暖风也是专门给她留的。

    她们相处得比刚见面那时自然一些,邵鄞去握她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她手上始终是冰凉的。

    他问:“冷不冷?”

    庄婳摇摇头:“不冷的。”

    邵鄞终于发动车子,庄婳依旧偏头看外景。

    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自己,开始往天上咻咻放着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炸开。

    国内这个时候应该是凌晨了。

    庄婳想起来邵鄞给她的香水,打开手机翻了翻韫馜的官网,基本上每一个包含那款的链接都标了断货。

    她放下手机,问了一个早都应该问出来的问题:“你家住哪里呀?”

    邵鄞说了一个地址。

    很快,她们就到了那个地址。

    也是别墅区,这幢别墅显得就比申城那套要大,周围邻居很多,不是那种隐居的环境。

    房间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邵鄞点亮橘黄的落地灯,打开空调,又回头把还在观望的她牵进来。

    这房间看起来有人气得多,庄婳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下午五点才落地。”

    邵鄞将她安顿好之后开了电视,自己钻到厨房忙活,中途出来给她送了一杯姜茶。

    没多久,他端出两碗阳春面。

    他把人从客厅拉到餐厅,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不饿也要少吃一点。”

    庄婳挑着面条,才想起来没有带药。

    她明显感觉到好转之后经常多一顿少一顿着吃,没敢告诉何期,也没被发现过。

    只是栽到邵鄞手里了。

    他也像是才想起来一样,问她:“带药了吗?”

    庄婳低着头,像小朋友,乖乖往嘴里送饭,小幅度摇头。

    只不过邵鄞没说什么,给她倒了杯水。

    庄婳想着,这是不打算管她了。

    换言之,就是不爱了。

    她默默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回去,心里揣着事儿,不知不觉地把半碗都吃完了。

    筷子戳到碗底捞不起一根面条时,她才注意到。

    也就没发现邵鄞一直看着她。

    她抬眼看看邵鄞,把筷子并好放到筷托上,又低着头。

    她觉得她又病了,又成了那个矛盾体。想和他说说话叙叙旧,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张嘴就是哭腔,泪水充盈整个眼眶,忍得她鼻腔都发涩,脸颊涨涨的。

    邵鄞也没说什么,把碗筷收了拿去厨房洗,洗好了出来,还没说话就听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响,还有烟花在天上炸开的声音。

    都灵的新年到了。

    她们隔着餐桌,遥遥相望。

    是庄婳先开的口:“新年快乐。”

    邵鄞朝她走,没忍住摸摸她的头:“新年快乐。”

    互道祝福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喧哗。

    邵鄞话音刚落,周围就安静下来。

    他顿了一下,说:“天不早了——”

    “我约一个车回去!”

    庄婳抢先说了,赶人的话说出来不好听,她自己走就是了。

    邵鄞失笑:“这个点,这个日子,会有车?“

    总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庄婳抿了下嘴:“那我……走回去,权当饭后消食。”

    她执行力不知道是跟邵鄞还是Viola学的,说着就开始套衣服,邵鄞伸手拉住,无奈:“我看起来就这么坏,把你带来了再让你一个人黑灯瞎火地走回去?”

    “……那你能送我吗?”

    邵鄞彻底气笑了,笑得鼻尖发酸,想把她拥到怀里。

    他把她刚穿了半个肩头的外套脱下来,柔声哄:“外面太冷了,今天就在这里住下好不好?”

    庄婳不看他,眼睛里已经水蒙蒙的,看不清东西。

    这样下去,她还怎么舍得去米兰。

    她吸吸鼻子,打算放纵一回,装作没事人一样忽略掉红彤彤的眼睛抬起头,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没有睡觉穿的衣服。”

    邵鄞也才意识到这点,他准备得很全面,唯独没有想过真的会带她回来,甚至过夜。

    他来的飞机上一直在想,只要能远远见上她一面就很知足了,看看她还好好地活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她喜欢的方式继续本该多彩的人生。

    可是真的见了她,就不这么想了。人果然是自私的,他冒着会加重她病情的风险和她接触,甚至将她带回自己的房子。

    “那穿我的。”

    他的行李有专人来打理,箱子里的衣服都齐整地挂在衣柜里,每一件熨得平平整整。

    他打开柜门,找了几件衣摆长一点的,挨个搓了搓料子,最后选了件最柔肤的。

    庄婳一直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的是跨年晚会重播,她下午看过一遍,但没有现在那么津津有味。

    邵鄞把衣服塞到她怀里,领着她去了主卧,让她先换衣服,自己去卧室里带的浴室放水。

    她来了之后就像去别人家串门的小朋友,唯唯诺诺的,不敢乱看也不敢转悠,对这座别墅连大体的了解都没有。

    房子嘛,其实都没什么太大区别,这种别墅也不会很大。

    她好奇的是这里有几个卧室。

    邵鄞放好水出来之后,她还静坐在床上,一副沉思的样子。

    他走过去,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在发呆呢?”

    庄婳被吓了一跳,身子都弹直了。

    邵鄞笑笑,指指浴室的位置说:“水放好了,去泡一泡暖暖身子。”

    她点点头,开始慢吞吞地脱衣服。

    衣服一件一件脱落,庄婳没避着他,他在里面待不住,放心了便出来了。

    刚刚看她很严肃的样子,他以为她突然改变主意,会闹着要回家呢。

    庄婳把衬衣抱在怀里走进浴室,里面一应俱全,她撑着旁边的扶手,一手扶着腰,慢慢坐靠进去。

    刚刚撞得有些狠,现在腰上一泄力就痛。

    她不怎么舒服地泡完了澡,台面上是邵鄞给她准备的洗漱用品,连卸妆油和卸妆棉这种东西都有。

    她拿起来看了看日期,看了看牌子,又看看瓶盖有没有拆封。

    试图从一些东西里,找出可能有的另一个人的痕迹。

    东西都是新的,她莫名心情舒畅,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穿着那件长衬衣出去。

    卧室里还是静悄悄的,只她一个人。邵鄞进来看看她,又送来一杯姜茶,让她喝了暖暖胃,早些休息。

    庄婳捧着杯子,热气腾腾扑在她脸上,她真的很纯粹地问:“你家里有几个卧室呀?”

    邵鄞一愣,说:“三个,这是主卧,睡不习惯吗?那我带你去另外两个看看,你想睡哪间睡哪间。”

    他也真的没有多想,这一晚上,其实可以说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浴室里太闷,还是这一杯姜茶确实有些烫,她的脸白里透红,比刚刚打了腮红的还要明显。

    她先问了一个问题。

    “你这一年找女朋友了吗?还是结婚了……或者有孩子了……”

    邵鄞定定看她,她很认真地在问,于是他摸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他不确定,问:“你难不难受?头晕不晕疼不疼?是不是今天把你冻坏了?”

    庄婳撇撇嘴:“……怎么了?”

    邵鄞轻叹气:“没有的,庄婳,这些都没有,这一年我自己一个人,非要问身边有谁,有一个关煜……你还记得他吗?”

    她点头:“记得,和我对接项目的。”

    他这下明白她什么意思了,哄她:“我只有过你一个人,你放心睡下,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他顿一顿,哭笑不得:“我也干不出那种事。”

    庄婳应当是明白了,默默点点头,把被子放到床头柜:“那晚安了。”

    她沉默,又可爱,还有些恍恍惚惚的。

    要不是当时太晚,邵鄞很想给何期去一个电话,问问她病到哪个程度了,治成什么样了,怎么看起来状态不好,但又很主动。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句:“敢自己一个人睡吗?”

    庄婳拉着被子,眼睛亮亮的摇头,顺着他说:“不敢。”

    她很诚恳:“你可以陪我一晚上吗?”

    只有这一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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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会,没有多的余地。

    邵鄞看她许久,答应她,掀起另一角的被子躺进去。

    有些时候,眼睁睁看着火车偏轨,明明有机会猛打方向盘把它拉回来,却犯规地随它去了,坦然等待着可能会降临的后果和惩罚。

    要问为什么这么做——可能人总是有私心的。

    那晚邵鄞陪在她身边,她却一动也不敢动,任凭眼泪汹涌往出冒。

    这场景,是她想了、念了一年的,天坛大佛又开恩了,竟叫她圆梦于此。

    她在心里一叩首。

    –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在邵鄞怀里。

    她整个人缩进去,头埋到他上半身,手里攥着他的衣服。

    邵鄞也很配合地,一只胳膊让她枕着,另一只拢着她。

    她愣了愣,捏捏手里的衣服,确定一切都是真的,慢慢抬头。

    邵鄞早就醒了,见她也醒了就在她身上轻轻拍着,像是哄刚醒来的婴孩。

    庄婳看看他,又低头埋进去,仿佛醒了只是幻觉。

    只要不醒来,梦就可以一直做。

    可那时已经不算太早了,邵鄞不舍地在她耳边明知故问:“醒了?”

    庄婳安静几秒,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重新仰起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你要在这里待几天呀?”

    邵鄞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我今天下午就走了。”

    他说完之后庄婳没有应声,也许是错觉,她眼里刚刚还亮晶晶的,此刻变得有些黯淡。

    庄婳忍着涩,哦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

    “我早上有个会要去开,你是在这里待着,还是送你回家?”

    庄婳坐起来,把打结的头发用指头顺开,故作开朗:“送我回家吧,我还有一些行李没有收拾。”

    简单洗漱后,邵鄞带她去吃了早饭。

    那是一家中餐店,早餐就是传统的豆浆油条,老板是北京人,问她们要不要尝尝豆汁儿,她把这手艺万里迢迢带到都灵,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品鉴。

    庄婳去北京去得勤,但豆汁儿名声在外,听着就让人闻风丧胆。

    那天不知道怎么的,她要了一碗。

    邵鄞诧异地看她。

    老板或许是生怕她反悔,当即盛了一碗,邵鄞反应过来立马给了豆汁儿的钱,老板却摆摆手。

    “这就不收费了,能遇到你们两个中国人,我开心得很呢。”

    庄婳先闻了闻,下意识皱眉,又小小抿了一口,眉头拧得更甚。

    然后,她像是被豆汁儿下了咒,结结实实喝了两口。

    邵鄞不解地笑:“怎么想着喝这个?”

    手里抽了张纸递给她。

    庄婳放下碗,接过纸擦擦嘴角:“想找个方法永远记住这一天。”

    邵鄞心被提起来,又听她平静自然地说:“你刚来都灵不知道,今天是这一周难得的晴天。是不是应该成为很难忘的一天?”

    他的心沉到底,顺着她意:“确实,雪化的天气更冷一些,你好好保暖。”

    他们一路走回车里,又开回庄婳的房子。

    “最近天冷,出门要穿多一点,回去之后给自己煮一杯姜茶喝。我托香港的朋友买了据说很管用的膏药,到时候寄给你。记得按时复诊,药也要按顿吃,这样好得快一些。米兰那边又是新环境,晚上少在外面逗留,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这边有些小偷都穿西装,不要被外表所迷惑,要处处留心……”

    庄婳听着听着就开始吸鼻子,又不争气地哭起来。

    路总有走完的时候,车子停到她的别墅旁边。

    “有事的话,尽管找我,我一直在。”

    只要你回头,我就一直在。

    他把她送下车,摸摸她的头顶,然后猛然将她扣进自己怀里。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开心。答应我,不管是在都灵还是米兰,甚至你日后去了别的国家,亦或是回国,庄婳,自己选的路,是一定要开心的。哪日要是不开心了,觉得这条路错了,那就——”

    “我知道,我知道……”庄婳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我都知道了,邵鄞,我会开心的。”

    邵鄞终究咽下了原路返回四个字,大手扣住她后脑,将她抱得很紧。

    良久,他松开她,整理好她的围巾。

    “天凉,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