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香[先婚后爱] > 44. Chapter 44
    邵鄞忙完再去找庄婳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人了。

    连带着刚刚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他在国内见过几面的姑娘也不见了踪影。

    他在场子上仔细找了找,放下手里的东西出了宴会厅大门。

    这夫人宫是那时候高阶级的人住的,设计精明,宴会厅是后来改造的,旁边浑然天成地留出一个暗道走廊。

    这种幽静的地方,趁着场子里一片喧哗,往往都要发生点什么。

    邵鄞越走越快,想着是个千金,在这里也闯出了一番名堂,万不可能叫人那样对待吧。

    他几乎是毫无犹豫地推开转角那扇门,看到她的一瞬间呼吸凝滞住,随后半转身将门轻轻带上,步子又慢又稳地朝她走。

    她着一席红裙,一手撑着雕花立柱,一手掐在腰间,弓着身子倒吸气。

    脚步声踏在绣花地毯里,发出沉闷的响,一步,一步,停在庄婳身边。

    她人都是抖的,分不清是太激动还是太痛,静等着他说话。

    只不过两个人都是沉默的,连呼吸声都不曾有。最后,邵鄞伸手覆上她正钻心疼痛的那处腰椎。

    之前医生说那里会形成骨痂,大概率消不下去,旁人也看不出来,只有摁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凸起。

    他的手大而暖,带着点力度压在她巴掌大的腰上。

    庄婳低着头,迟迟不看他。

    主要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她怕她一撇嘴哭得像个孩子,可明明是她执意要走的。

    “疼得厉害?”

    邵鄞轻轻按了按那处凸起,随后打着圈轻揉。

    庄婳一咬下嘴唇,声音颤颤的:“刚刚撞到了。”

    她和人寒暄后去找颜钰,路上被人不小心推了一把,撞到桌角。

    说是不小心,其实她心里明白,捧着她的人多,看不惯的人更多。

    庄婳忍着痛找到颜钰,告诉她可以先回了。

    颜钰咧着嘴笑,说庄小姐您真好,蹦蹦跳跳地提前下班了。

    过堂风一茬一茬地吹,庄婳身上只披了件披肩,风都顺着缝隙钻进去,她想缩起来又不敢动。

    邵鄞高出她不少,从上到下看她一番,淡声:“裙子不错,衬你。”

    庄婳借着他的力站直,把滑下去的披肩拢了拢:“朋友送的。”

    邵鄞嗯了一声,问:“还回去吗?”

    她摇头:“我想回家了。”

    邵鄞把她身上的披肩拢严实:“我送你回家?”

    庄婳这才稍稍抬头,缓缓地看向他。

    她该拒绝的,只是那句不用了谢谢说出口时停顿了一下,变成好。

    外面大雪纷飞,邵鄞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风度能让庄婳只披一件披肩在抹胸长裙上出门。

    他脱了自己的外套拢在她身上,问:“能走吗?”

    庄婳动了动,浑身僵硬,她皱皱眉,伸手拦住邵鄞要抱她起来的手:“不行,抱我更疼……”

    “那该怎么办,庄婳。”邵鄞撑住她,尽可能让她不用力,“你每次这样都怎么解决?你教教我,我帮你。”

    庄婳眼睫湿润,摇摇头:“没有什么办法,缓一缓、缓一缓就好了。”

    邵鄞揽着她,心像被揪着。

    “你这一年经常这样吗?”

    “没有的。”她语气故作轻松,“最近天冷了会疼,其他时候也就刮风或者雨季隐隐作痛,其他时候都还好。”

    庄婳深呼吸几次,伸伸腰:“我好多了,咱们走吧?”

    她眼睛亮亮的、弯弯的,那么看着他。

    邵鄞手上的动作停了,看她半晌,点点头:“好,回家。”

    庄婳又被他搀着,和她一年前去找Grace拟定离婚协议书一样,慢悠悠走出去。

    侍应生上来递了钥匙,邵鄞摁亮停在旁边的一辆车,把她扶了进去,又从后排拿了一个抱枕垫在她腰后。

    他刚准备发动车,想到什么,侧头看她:“你家在哪里?”

    庄婳在Carplay上输入一个地方,舒舒服服靠回去看都灵的夜景。

    她在都灵也待不了太久了。

    车里很安静,还是邵鄞说:“晚上没吃饭饿不饿?”

    庄婳说不饿,中午吃饭了。

    然后又寂静多时。

    庄婳住的地方离PalazzoMadama并不算太远,很快车就停到门前。

    邵鄞看了一眼,想起来她被抱着跑出来,血淋了一地的场景,下意识回头望她。

    庄婳看着前面那幢房子,Viola家的灯灭了,想来是睡了。

    她把手放在把手上,心中万分不舍。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上去坐坐?”

    邵鄞看着她乱瞟的眼神,点头:“好。”

    要搬家的缘故,房子里很空旷。

    邵鄞还是第一次进来,扫视了一圈,眼神落在那几个箱子上。

    “要搬走了?”

    庄婳正给他倒水,小声说:“准备去米兰。”

    她引着邵鄞来沙发上坐,简单收拾着茶几。

    邵鄞瞟了一眼,茶几上其实没什么东西,有一本杂志,还有一些药。

    舍曲林、曲唑酮、拉莫三嗪。

    他不由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庄婳撩起碎发挂到耳后:“还好。”

    她手上更快地收拾东西,甚至肉眼可见地抖起来,邵鄞知道这是躯体化症状,握住她的手:“桌子很整洁了,你坐下来好不好?”

    庄婳咬着下唇,坐到一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进来,可能就是想多看看他,舍不得他。

    “其实看你现在状态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邵鄞这么说。

    这种话怎么听,下一句都像是要说道别的话。

    庄婳手还被他握着,闻言抬眼看他。

    她眼眶肉眼可见地红,眼里聚起一摊泪水,聚满了就缓缓流下来。

    邵鄞收紧她的手:“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哭得狠,说不出话,邵鄞站起来,她以为他要走,往他怀里扑。

    可邵鄞也是要朝她走的,被她扑得往后退一步,然后紧紧抱着她。

    好半天,庄婳才在哭的间隙里用气声吐出三个字:“我想你。”

    她在邵鄞怀里哭到发抖,眼泪湿了他一身。

    也诧异,怎么就说出来了。

    邵鄞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

    饶有定力的一个人,此刻也全然崩塌。

    良久,他把她往怀里更深地压一压:“庄婳,你这样,我心疼。”

    –

    庄婳像是哭干了眼泪,在他怀里一抽一抽的,抵着他的身子站开一点。

    邵鄞松开她,另一只手摩挲她的手腕,摸到一道细长的疤痕,他顿了顿,把她手腕翻过来,低头去看。

    庄婳意识到什么,拧着手往回收。

    可是晚了,邵鄞还是看到了。

    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横在纤细的手腕上。

    庄婳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出声。

    只是泪水源源不断往外冒。

    邵鄞当没看见,松了手,把她在怀里拱乱的头发整理好,说:“正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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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东西要给你。”

    庄婳这才发现他进来时手上提了东西,袋子上的还是韫馜的品牌logo。

    “去年挤压的那款,炽香系列的主打,Sylvie说是你的心血,今年单独作为跨年款上市了。”

    邵鄞说得轻松,庄婳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力排众议将这款拿出来重新上市的。

    那段时间庄隽业的事情家喻户晓,这款香水在堪称商界战乱中被积存,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上线官旗,更不必说成批发往线下旗舰店。

    今年邵鄞提起要重新上市,国内香水界更是议论四起。

    大家都认为庄婳出国是为了避风头,她家那一支彻底倒台,大肆宣扬这款香水抄袭,甚至拿出莫须有的证据。

    邵鄞堵上职业生涯为她作证,直言这一款是她倾心之作,手里有她所有的手稿。

    这些手稿,都是从院子里的置物柜找的。

    不知道是她哪日犯迷糊,把手稿放进柜子里。

    这些庄婳都不知道,她接过袋子,又开始哭,哭得更凶。

    邵鄞觉得这些也没有必要告诉她。

    她创作这款香水的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不但手稿乱丢,配料也十分大胆。

    喜欢的认为它热烈,不喜地认为它呛鼻。

    一时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她已经难回几年前的辉煌,到公司历练了几年甚至没有刚毕业时做得好。

    更多人还是喜欢她的,说它恰如其名,炽香。

    不就是炽烈的香气。

    现在她病好了一些,回想起那一年,甚至觉得是奇迹。

    活下来是奇迹,而这一切都因为邵鄞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呵护。

    庄婳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攥着邵鄞的衣服。

    邵鄞抱着她哄:“不哭不哭,庄婳,不哭了。都过去了,一切都好起来了,你不是也好起来了吗,对不对?”

    天很黑了,他捧着她的脸,细心把上面的泪水都擦掉。

    “我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不哭了好不好?”

    庄婳拼命忍住,耐不住泪水往下掉,她揪着邵鄞衣服,就是说不出那句挽留的话。

    邵鄞似乎读懂她的意思,耐心问:“要不要和我一起走,看看我在这里的置业?”

    她狠狠点了几下头,乖乖地被邵鄞牵着,刚走出几步,邵鄞折回来。

    “你去换几件保暖的衣服,这样穿容易感冒。”

    庄婳哭得声音都变了,眼睛红红地看他:“你不许走。”

    邵鄞失笑:“不走,说好了等你,我带你一起走。”

    庄婳脱了外套递给他,自己就近去了一间屋子。

    不多时,她又探个脑袋出来。

    邵鄞不解地看她:“怎么?”

    庄婳扒着门框,脸色微红:“我解不开绳子。”

    邵鄞了然,上前两步。

    庄婳把头发全都拢到一边,她头发长了不少,已经及腰了。

    邵鄞拆背后的绑带很快,毕竟裙子是他回法国请求父亲帮扶庄氏时亲自找人定制的。

    他解开后,两边衣片没了束缚,那么敞开,邵鄞重新把她的披肩搭上说:“好了,去吧。”

    庄婳拎着裙子进去,随便找了毛衣和大衣,一股脑穿上就跑出来。

    邵鄞把她衣领翻出来,又从门口的衣架上拿下一条围巾围在她脖子上,笑着说:“跑什么,答应你了我不走,这会儿腰不疼了?”

    庄婳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表情。

    邵鄞想着,她也许会笑。

    他把她收拾好,摸摸她的脸。

    “走了,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