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别,日后难再相见呢。
庄婳把剩下的行李全部收拾好,不够尽兴,又洗了毛巾把家里挨个擦一遍,花瓶里的水换一遍。
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力气没处使,她只穿了件毛衣就往Viola家跑。
Matteo在院子里清点行李,见她来了扬起意大利男的标准笑容:“早上好庄小姐,今日有提拉米苏和披萨,请问需要点什么?”
庄婳笑笑,心思不在这里,摆摆手:“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哦。”
Viola还在装箱,她酷爱买衣服,箱子里花花绿绿的一摊,床上还有同样的一摊。
见庄婳来,她把衣服随手一扔,趿拉着粉红拖鞋跑过去挽住她。
“哦天哪flower你来啦,我正想和你说呢,你行李收拾得怎么样啦?你昨天还问我什么时候走,今天我就把时间定下了,下午快傍晚的时候,咱们三个自驾过去哦。”
她古灵精怪地凑到庄婳耳边:“说是咱们三个人自驾,实则只有Matteo一人开车,咱俩坐后面吃喝玩乐。”
庄婳很给面地笑笑,略有些惊讶:“今天就走?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Viola是个戏精,长长叹了口气:“本来说再待几天的,结果米兰那边的装修工人天天给我发进展,把我的白墙涂成黄色,卡其色的沙发告诉我断货了自作主张换成了大红色,我要是再不回去,那店都要成他家了!”
她很心痛的样子,捋着胸口:“我和Matteo也很久没回家了,Matteo绝对是想爸爸妈妈了,虽然我对家里感情不深,但是他深呀。我一想也是,既然决定相爱、决定在一起,那就要互相迁就,Matteo包容我很多,那我就陪他回家。”
庄婳没吭声,被她挽着坐到床边。
Viola又开始叠衣服,庄婳也随手捞了一件帮她整理。
“其实想一想,在外面漂泊久了,是要回家待一待,这样才能找回自己。我和家里关系挺一般的,来都灵定居为了散心,在这里遇到竹马Matteo。”她可爱地一歪头,“想不到吧,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呢,只不过以前谁看谁都不顺眼,在都灵遇见却爱上彼此了。他的存在治愈了我原生家庭的缺失,我和家里也和解啦。因为他足够爱我,所以即使看着我爸妈爱到最后变成恨,我也敢爱他。”
她仙气飘飘地把衣服扔进行李箱,戏瘾大发:“哦上天,这或许有些太令人动容了。”
庄婳默默听着,难免一笑,心不在焉地帮她收拾了几件,借口行李没有收拾完就回去了。
Viola的中国话总是掺着意大利语,个别俚语会用英语做解释。
就是这么磕磕绊绊的一番话,不知道为什么,搅得她心神不宁。
庄婳快步走回家,邮递员正往信箱塞着信,见她来了嘿嘿一笑:“小姐,我刚刚发现你这信箱里有个夹层,有一封几个月前的信被塞进去了,你快看看有没有耽误什么。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姐。”
他看起来纯朴憨厚,庄婳当是粉丝寄来的,对他莞尔一笑,随手拆了信件。
那是一封写了方正东方字体的信。
信封上,规规整整写着:庄婳收。
四个月前,有一封来自中国的信来到了她的门前。
她站着不动,都灵又开始飘雪,一片一片,卷着风打着转,落在她身上。
她屏住呼吸,翻开了信纸。
里面的内容是这样的:
「亲爱的庄小姐:
很抱歉写了这封信给你。
我成日成夜地想你,有时想回到法国,在巴黎萨克雷大学联盟组建课题组时亲自向你的导师请你加入,我们视外界言语于不顾,调香、研究,甚至是相爱。
有时,又想回到去年的春五月,那天阳光晒得刺眼,我们正红色结婚证上面的烫金国徽会射出金色的光芒,我想拉着你对着日光看,那会是那天最美的风景。
我经常会做梦,梦见你病了缩在我的怀里,委屈地直哭。我刚要把手放在你的背上轻拍,你就消失不见了。
梦醒之后,我又很担心你,怕你孤身一人真的生了病。
也经常幻想着,早一点带你去看医生,不插手你父亲的事情,你是不是现在会好一点,至少不会将我拒之门外。
不知道你在都灵过得怎样,申城这边一切都好,现在已然是盛夏,你种的花开了满园,引得蝴蝶频频光临。
如果你在,看到这番光景一定会开心的。
这封信究竟能不能到你的手里我不清楚,我认为,也希望,它永远不会比我先见到你,甚至是永远不要见到你。
它应该漂洋过海,去一个没有你我的地方,让我的挂念有一个定点。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请原谅我叨扰了你三五分钟,劳你撕了它,不受干扰地在你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想念你。
请你一定要开心。
邵鄞」
另附一张花圃的照片,灿烂阳光下,鲜花茁壮生长。
从庄婳的住处到邵鄞家,按照中国的长度计量单位来讲,有六公里。
那是她腰椎受损后运动量最多的一天,她拿着那封信,跑在风雪里,想问问他还作数吗。
他说他想她,还作数吗。
她穿过廊道,跑过旧书摊,剐蹭到路人新打的冰激凌,小声说着抱歉,声音散在茫茫白雪里,中间隔着她跑出的几米远。
阿尔卑斯山脉银装素裹着隐在城市尽头,巴洛克风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坐落在这座典雅的工业城市,白雪覆了一层又一层,压弯了枯枝,惊走了知更鸟。
春来时又会长出新的枝头,迎来新的血肉,一切过往皆为序章。
维托里奥广场,PalazzoMadama,Viola的烘焙店,都灵,申城,韫馜。
它们皆是如此。
庄婳和邵鄞,也会是如此。
–
许多年后,在全法唯一一位东方企业的掌权人写下的一本回忆录里,记下了这样一件事。
那是新年的第一天,被冰雪裹挟的元旦。
在遥远的、美丽的,意大利都灵。
庄婳捏着信,满脸泪痕地跑到邵鄞的家门口,被雪地滑得一个趔趄,让人稳稳扶住。
邵鄞刚结束一场会议,主持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来了都灵,特意举办的,目的是让总部之后的主人能在未来的某一日多照顾他们都灵分部哪怕万分之一。
刚从车上下来,他就看到早上刚分别的人,以奔跑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那场景怎么描述,心爱的女人,早上与他再次诀别,此刻飘散着长发毅然地跑来。
震惊、激动、不可置信,数不清的感觉,填满了他整个胸腔。
不管她要说什么,是为什么而来。邵鄞都认为,今生有幸见此场景,都是无憾且荣幸的。
庄婳扑到他怀里,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也许是再一次的相遇又是那么突然,他们仍然相顾无言。
她一路跑来,后背冷汗涔涔,瑟缩了一下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申城?”
“六个小时后的飞机。”邵鄞搂了搂她,将她往里带,“进去说。”
庄婳咬着唇跟他进去,抱着他的手臂。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早晨那样,不同的是客厅一角摆放了几个行李箱。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邵鄞打开空调制暖,把身上的大衣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怜爱地捧着她的脸:“怎么了?怎么突然跑过来,还穿得这么少?从家里跑来的吗?腰痛不痛?”
庄婳这时才感觉冷,深入骨髓的冷,她站着发抖了好一阵,双手紧紧攥住邵鄞胸前的衣襟,红着眼看他。
好半天,她喘息着说出一个字:“我……”
她什么,她怎么。
她说不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他,然后垫垫脚,吻上他的唇。
一个稚气的吻。
她还小喘着气,就这么直直吻上了他的唇,等想收回脑袋时,腰早已被牢牢环住,挣脱不开,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扣住,让她的唇不得不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
明明是主动方,此刻却成了被动方,迎着邵鄞的动作,不断持续。
一个绵长的吻。
庄婳被激得出了眼泪,一口气在心口提着喘不上来,下意识咬了他一下,邵鄞终于放开她。
他松开她一些距离,刚要说话,又被她扑进怀里抱着。
他轻巧地笑:“怎么了?突然想我了,还是害羞了?”
她又哭了,泪眼蒙眬,抽着气问:“你带我一起回好不好?我想回家,我不要离开你了,带我回家,邵鄞,我想回申城,我爱你。”
任谁都没有想到,爱这样宏大的字,会在那一天被宣之于口。
邵鄞的眼里有心痛,有不舍,更多的是惊喜。一双眼里,看似平静,实际浪潮翻涌。
他努力克制着,手在她后背捋着:“为什么突然想回去?”
庄婳还抽泣着:“因为我看到信了,邵鄞,我怎么才看到啊。”
她哭得满脸是泪,把手心里皱巴巴的信纸小心展平,放到两人之间,目光的交汇处:“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走,你原谅我,带我回去好不好?”
“不说对不起,庄婳。”邵鄞很严肃地纠正她,“你怎么选择是你的自由,只要你开心舒服就是对的,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你来都灵,离开申城离开我,这没有做错,我支持你也尊重你。庄婳,永远不要为了能治愈自己的事情而给别人道歉,你不欠任何人什么。”
听了这话,她又把头埋进去哭。
邵鄞摸摸她脑袋,无奈:“还是这么爱哭。”
爱哭的人抬抬头,眼巴巴看他:“那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邵鄞想说她是自由身,想去哪里都没问题,但想了想没说,转而问她:“不是准备去米兰?”
庄婳摇摇头:“不去了不去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邵鄞失笑,抹去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扶住她的肩,正色问:“最近吃什么药?”
她眨眨眼,一抽一抽的:“名字不好记,就是我桌子上那些。”
太可爱了,邵鄞没忍住亲亲她额头。
“下一次复诊在什么时候?”
她垂眸想想,说:“是明天。”
是明天,来不及了。
庄婳又看向他。
邵鄞给她想办法:“你去问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复诊呢提前一天也没事的,他有时间的话你就今天去。”
他不忍看着她处在未知的不确定中,定她的心:“带你回去也要问主治医生的建议,看你现在是什么状态,适合什么环境和人际关系网,你还在治疗中,不能随便更换社会环境,这样对康复不好。”
庄婳眼泪又啪嗒啪嗒掉:“那、那他要是没时间,或者他不让我回去……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邵鄞哑然,温言安抚:“不会的,只是了解一下你现在的状况,制定回去之后的治疗计划。调整医生和用药,都要先问过他的。”
“哦。”庄婳蔫蔫地应一声,拿出手机找何期的联系方式。
何期回复很快,表明她现在就能过去。
邵鄞找了件厚实的衣服套在她身上,牵着她出门。
她被那件黑色的大衣裹着,袖子遮了半个手,揪着衣领闻。
闻多了,又不自觉地哭起来。
她哽咽着问:“那会不会耽误你回国?”
邵鄞随口答:“不会,我到了它才能飞。”
当时庄婳哭得发懵,没细想什么意思。后来见了那架湾流,才蓦然意识到这架飞机提前申请过航线便可以起飞。
哪需要她着急忙慌地看病。
何期只休息了一个上午便回来坚守岗位,听她要来倒不稀奇,很有眼力见儿地往会客椅旁又加了一个椅子。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大概半个小时后,邵鄞载着庄婳开到了何期的门前。
这半个小时里,庄婳一直哭哭啼啼的,让外人看去怕是要以为邵鄞家暴了她,或是刚刚把她拐卖来。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可就是忍不住,刚憋住眼泪非要偏头看看邵鄞,看到他的侧脸又开始哭,搞得邵鄞在路边停下两三次哄她。
不过也不难理解,邵鄞觉得她这一趟下来,病能直接好了大半。
依旧是景芊接待,前一天邵鄞来过一次,她那时没走,对他眼熟,知道他是何期的挚友,便引了引路就退下了。
门前,邵鄞又搂搂她,把她身上宽大的衣服整理好,摸摸她的头发:“不哭了,进去吧。”
庄婳原地不动,撇撇嘴,眼泪断线一样往下掉,揪着邵鄞的衣服角,模样很是委屈。
她依旧是那样一抽一抽地说话。
“你、你在外面等我……不许走。”
邵鄞很耐心:“我不走,我就在外面等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她又反悔:“不行,你陪我进去。”
邵鄞无奈:“咨询治疗期间我都不能在场的,我答应你,一定等你,好不好?”
庄婳眼泪就是止不住,怕他悄悄走,怕她一出来就见不到他了,又成一场槐安梦。
最后,她想了个办法。
“你把护照给我。”
她摊开手,眼里都是倔强。
邵鄞没忍住笑了笑:“出门怎么会随身携带护照呢?我答应你,我不走。”
“那你把身份证给我。”她越说哭得越凶,“你把身份证押给我,我怕你走,我怕你不要我了。”
她又要上前抱住邵鄞,他哄孩子一样抱着她拍一拍,又拉开少许距离,认真且庄重地说:“庄婳,我一直都要你的,有一件事你要清楚,我从来没有不要你,是你自己想走的。你要走,我尊重,你要回来,我欢迎。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抛弃过你,明不明白?现在既然我答应了你,我就会在外面等你出来,带你回国,回申城,回我们的家,至于还要不要结婚,要不要干其他的,我都尊重你,好不好?”
像是在给小朋友讲道理,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很仔细,庄婳不得不抬眸看他,末了点点头。
也许怕吓到她,他又开玩笑:“你再这么哭,人家以为我欺负你,不让你跟我回去了怎么办?”
庄婳迅速收了哭腔,小声呢喃:“我要和你回家的。”
在她进去前,邵鄞还是把身份证给了她。
并附上一句话:“即使没有身份证也可以办临时的,庄婳,如果一个人真想走,无论如何也拦不住。我不走,所以你放心进去。”
所以她捏着身份证放心进去了。
何期等候多时,在里面听外面时而哭时而笑时而一板一眼讲道理,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人进来,他神情收敛些,当作不知道外面刚刚谁在干了什么。
“来啦,庄小姐。”
庄婳顶着又红又肿的眼睛,勉强撇嘴笑了笑。
她希望这次复诊能快一些,最好是何期说一句没什么问题了或者是一切照旧就放她离开。
何期看她捏着身份证,淡淡笑:“是明天有什么事?怎么想着今天来复诊了,还是说最近不太舒服?”
“都没有的。”庄婳摇摇头,脸上飘过一丝绯红,“我想回国了,他……来接我了,让我问问你的意见和后续安排。”
何期笑了一声,逗她:“他来接你你就跟着走呀?耳根子这么软呢?”
“不是的,是我主动要求他带我走的。”
“主动要求啊。“何期坐直一些,终于有了些严肃样,“所以你想说,你看得更开一些了,敢投入身心爱一个人,也愿意进入一段关系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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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庄婳被他问住,想了好半天,又低头将身份证翻过来看一看。
然后,她确定地点头:“对,我愿意了。”
那一刻的迷茫,在看到邵鄞的名字、肖像时,都烟消云散了。
“我其实想过很久,虽然来了都灵,自以为可以重新开始新生活,但我是空的,也是迷惘的。他来了,我才是真的我自己,我才会被填满……”她无端想起那个吻,缠绵的,动人的,“我需要他,他是我的柱子,可能我就是这样一个无法独立的人,我不能没有他。”
“可是庄小姐。”何期始终是理智的,“你要成为自己的柱子,而不是像葡萄藤一样依靠别人,未来谁都说不准的,你现在愿意无条件信任另一个人,将他视作精神支柱,可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呢?那你不是又成为一个人?那时的打击不会比现在小,你会承受不住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庄婳眼里氤氲水汽,苦笑,“我没有办法了,何医生,我只能这样了。你认识他的,或许你对他比我对他还了解,你一定知道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对吗?我离不开他,我也知道我终究要回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有他在一天,有他爱我一天,我就有力气一天。我知道这不正常,甚至很病态,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在都灵的一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他,做梦都是他。我想,可能他就是我的病,兴许我这样做,反而能更好呢。”
有一滩泥沼,不幸的人掉下去,只能依靠旁的物体上岸,别无他法。
“我保证,我一定好好的,好好爱自己,好好爱他。”
她最后这样说,然后低着头,等待何期最终的宣判。
何期看她许久,深呼吸又缓缓吐出来,最终点头:“没问题的,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药还是那些继续吃,你的状态来讲是可以回国的,过往的人和事,只要没有太大排斥,都可以去见、去接触。”
“那我回去还需不需要重新找医生……”庄婳地声音越来越小,当着现医生的面问下一个怎么看都不太好。
何期却摆摆手:“不用重新找,我也要回国了。”
他补一句:“回去结婚。”
庄婳愣了愣:“你太太……”
“是景芊。”
何期把她存放的所有病例和检查单都拿出来给她:“她想回国,我就陪她一起回了,我们的家也在申城,庄小姐,来日方长,申城见。”
庄婳接过,笑着说:“申城见。”
“介意我把你的现状和病情告诉他吗?”
她摇摇头,笑得甜美:“当然不介意,就算你不说,他那么厉害,也是猜得到的,对吗?”
何期挑眉歪歪头,不可置否:“确实,在你来的前一天,他向我说了他的猜测。其实这在我们这行已经违规了,他为了惩罚自己,把手上的病人安排好之后就暂退了这一行,这一年一直在打理庄氏。”
庄婳又想哭,抿唇忍住。
“那我是不是算是耽误了他不少?”
何期笑得爽朗:“不会,他这次回国之后肯定就要重返工作岗位了。况且,你们两个的身份,注定不会在自己热爱的路上走太远,总有一天要接手家族企业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庄婳总觉得他说话变得直白起来。
那天复诊到了尾声的时候,雪就停了。
外面白茫茫一片,和庄婳来都灵那天很相似。
邵鄞最终也没有进来。
她和何期道别,约定下个月一号复诊。
那时的她们,已经在申城过了一个月的安稳日子。
邵鄞一直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关切地看她,她比往常都要开心,环住他的脖子,也不顾周围有没有人,吻上他的唇。
一个小而轻的吻。
离开这里时,庄婳脚步顿了顿,看着那间屋子——
她曾因为太想念邵鄞而来,而最后一次来这里,是想念的人伴在身旁,带她回家。
路过景芊的时候,她上去抱一抱她,小声:“祝你新婚快乐,景小姐。”
景芊也回抱住她:“婚礼上见,庄小姐。”
会别墅拿行李时,Viola正往车上装箱,她们即将启程去往米兰。
庄婳抱歉地表明心中所想,怎料Viola大手一挥,抱抱她:“庄,我为你高兴,开开心心地回国去,不要忘记来米兰看我们哦。”
说完,她朝邵鄞挑挑眉:“你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哦,DocteurShao。”
邵鄞笑笑:“这次匆忙,改日一定重谢。”
说着,他和Matteo互相拍拍肩。
只留庄婳一人摸不到头脑的看着像是很熟的三个人。
Viola已经坐在副驾驶,艳红色的车身与她的红唇融为一体,Matteo一脚油门,只剩Viola的声音散在扬起的雪雾里。
她这么说——
“裙子和当归都是邵先生送的,抱一抱也是他说的,可我太喜欢你,于是决定加一条亲亲你。为表真心,你们有朝一日办婚礼我一定会送上婚纱,Matteo的祖父可是意大利有名的婚纱设计师!
“庄,flower小姐,请你一定要开心要幸福,我永远爱你——”
–
湾流。
机上专属的空姐执行完应有任务后去自己的休息室休息,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彼时的他们,已经从都灵市区吻到卡塞莱机场,从摆渡车吻到飞机上,从舱门吻到床上。
邵鄞顾及着她的腰,将手垫到她腰后,持续那个不断深入的吻。
唇齿交融中,庄婳艰难别开头,环住他的脖子:“我们回去之后就结婚好不好?”
邵鄞笑着看她:“你这是在求婚?”
庄婳噘噘嘴:“那是你干的。”
邵鄞又吻住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们吻着,交谈着,邵鄞交代了家里的情况,也讲明了庄氏的状况。
回去之后,庄氏便物归原主。
最后,情到深处,庄婳保持着尚存的一丝理智,小喘着气:“没有……”
“有。”邵鄞嘴没停,伸手去拉旁边的床头柜,“我的飞机上,应有尽有。”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庄婳只觉得痛,痛到流泪,可又很贪恋。
她微微皱着眉,一动不敢动,邵鄞怕她不舒服,轻声问:“是不是难受?那——”
“不用、不用。”她呼着气,“你慢慢来,慢慢来就好。”
飞机起飞时,会张开机翼,机翼在飞行时,会有一个向上倾斜的角度,将气流向下推。
而降落时,机翼又会收起来,每一次执飞后,飞机都会有一些磨损,需要精心检查、养护、冲洗。
这架湾流降落在申城国际机场时,庄婳正偎在邵鄞怀里,累到睁不开眼。
她身上被洗净了,浑身酸软无力,邵鄞覆着她小腹,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半梦半醒间,庄婳费力睁开眼睛,迷离地看着邵鄞。
良久,她笑了笑,把头重新埋进他颈窝。
她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写那封信。
邵鄞亲亲她的额头,怜爱地抚过她脸上的每一寸。
想起在维多利亚港,他们迎风漫步在星光大道。
想起在宝莲禅寺那天,他也是这样仔细地,看她隐在香火里的侧颜。
一步一步,踏着弥散在空中多少愿景。
一阶一阶,有人忏悔,有人祈愿。
二百六十八级台阶,到今日,终于走向了终点。
便是天坛大佛,加持在芸芸众生身上的恩赐。
那些未竟的爱意,都会圆满在将来。
“因为爱你。”
邵鄞抱紧她,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是我鬼迷心窍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