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香[先婚后爱] > 21. Chapter 21
    “什么?”

    庄婳呆呆地愣了两秒,才用气声挤出来两个字。

    项目从接手到现在即将结项,薛晴没有过问过一句。

    庄隽业也只有封桶仪式那天通知她庄氏不会出一分钱,随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她结婚后再没见过她的父母了。

    因为她的使命完成了。

    原以为庄隽业会从中阻碍,可他没有。

    如今,薛晴来问她,这个项目能不能终止。

    见她呆愣,薛晴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

    “这个项目能不能终止。”

    真奇怪。明明用了‘能不能’,倒像个陈述句。

    回答这句话的人,貌似除了能,其它什么也说不出口。

    庄婳很笃定:“不能。”

    这是她的心血,她忙了这么久,累到生病,累到邵鄞都认为她不对劲想去带她看医生。而她母亲,她最心疼、哪怕要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也要护下的母亲,却问她能不能终止。

    庄婳接手这个项目,也是心疼薛晴,进而心疼这个群体。

    薛晴像是一早就料到她的回答,收了严肃,低头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她拎起礼盒走到梳妆台,拆开,将里面的香水一支一支拿出来,摆放到格子里,边摆放边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你是我的孩子,你倔得很。”

    庄婳哪里还坐得住,她拎着包站起来,骨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勾勒在上:“为什么要我终止?庄隽业让你和我说的?”

    房间里只剩瓶底落在置物格的声音。

    哒哒的,像小锤子,一声一声,敲在她心里。

    敲得她喘不过气。

    薛晴忙完了,终于开口。

    “小婳,那是你父亲,于情于理你不该直呼他大名。还有,”薛晴转过身,“他没有和我说,也没有在意这件事,只是我觉得,这个项目不妥。”

    “我总要一个理由。”

    “你父亲最近很忙。”

    卧室外有一处阳台,种了好些花,有的时候庄隽业打了薛晴,她就会静静地,扬着脸上的红肿,沐浴在阳光下,看这些花。

    热烈张扬的花。

    薛晴开了锁,推开门,拿着喷水壶走进去。

    “家里没有男丁,你又深耕你爱的香水香氛,你父亲不忍心将家族企业拱手与人,没有人给他分担,他自然忙。”

    庄婳冷笑:“我就算没有深耕,学了金融,他也不会让我参与集团管理分毫。”

    “怎么会?”薛晴对着精细养着的路易斯安那鸢尾轻轻喷了喷水,“他很爱你的,你是他唯一的孩子,庄氏不交给你给谁?”

    庄婳不愿与她深入讨论关于庄隽业爱不爱她这个话题,薛晴装睡了这么多年,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唤醒的。

    她把话题绕回去:“这些和你让我终止我的项目有什么关系?”

    “对对,说远了。”薛晴面上很柔,每每提起庄隽业,她都很柔情,“他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还有商业对手。那个商业对手你认不认识?姓郑,明里暗里和庄氏较劲,手段极其凶猛。也就是庄氏确实清白,他什么都没查到。”

    “那你怕什么?”

    “你堂堂庄家千金,说话做事都代表了庄氏,在外传达你父亲的思想,干什么都要谨慎些。”

    “然后呢?”

    “那姓郑的什么也没查到,怎么可能无功而返?他的第二条路就是你,查你。而你接手了这项目,这项目是什么,是家暴,他完全可以用这个大做文章,说是你在求救,你的父亲家暴。

    “媒体拿了钱干事,到时候营销号疯传,白的也变成黑的,不知情的路人又不懂风向,只会一边倒。”

    薛晴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细绵绵的,甚至有些气愤。

    “小婳,你算半个公众人物,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被有心人挖了去,就算是眨一下眼都会被大做文章。你的背后是庄氏,你是庄氏的门面,怎么接项目的时候这么不小心呢?”

    庄婳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她是谁,是她母亲吗。她母亲嫁进庄家没过一天好日子,究竟是怎样的大爱无疆能让她走过半生还在事事为了造就她苦难的男人着想?

    “你心虚了,妈妈。”庄婳腿站麻了,走了两步,高跟鞋戳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她腿软,走几步靠在桌子上,“你心虚,你在替庄隽业心虚,因为你知道他就是家暴的人,我今年二十六岁,他至少家暴你二十六年。从我记事起,他就打你,也打我。妈妈,你又不是傻子,你是薛家的才女,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家暴?

    “正常人的思维,应当是庄家的千金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上救得了野生动物,下在这么有爱的家庭里还关注得到家暴的受害者。你既然这么想,是因为你知道庄隽业就是家暴的人,这叫心虚。郑董若是真查到这,真拿这个大做文章,那说明他方向走对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大家都知道他庄隽业的真面目了。还是说,”庄婳顿了一下,苦笑,“庄隽业装得太像,连你这个受害者都相信了。”

    ”庄婳!”薛晴气得发狠,“你怎么能给你父亲安下这样的罪名?”

    “这难道不是现实吗?”她声音抬高,“他打你,骂你,连拖带拽着你进行施暴,难不成你乐在其中?你想说打是亲骂是爱?”

    “这不是家暴,小婳,这不是。”薛晴手松了,喷壶掉到地上,颤颤巍巍地走到庄婳面前,“你别这么想,这不是——”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水流了满地,薛晴没再说话。

    她低着头,小喘着气,皱眉思考着怎么找补。这实在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是、是……”薛晴急得要哭出来,“随你怎么想了,小婳,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庄婳冷声:“那是因为你找不到为他开脱的理由。”

    “他是你父亲,我们很相爱,小婳,我们很相爱的。”

    薛晴转涕为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拉着她指:“你看这个,这个壁画是法国空运的,还有那个,那个花瓶是拍卖会上拍的,那时你父亲刚接手,你爷爷怕他挥霍一空没有他什么钱,他手上只剩五百万还花了三百万给我拍下来。还有那些花。”她扯着庄婳走到阳台,庄婳本就站不住,被她扯得一趔趄,薛晴不顾她快要摔倒,“这些花,盛开了快三十年,死了就空运,死了就空运……”

    庄婳想,薛晴疯了。

    她哭得满脸是泪,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慌乱地找庄隽业不会家暴她的证据。

    最后,她说,庄隽业是爱她的,爱她怎么可能家暴她。

    庄婳完全站不住了,薛晴撒开她的胳膊摆弄她的花,她顺着倒下去,撞在墙上,心跳得很快。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有人能带她走,永远离开这里。

    她扶着墙,用在福利院和小朋友说话的语气问:“那你说,他为什么打你啊?”

    “他累了,我在家吃他的喝他的,宝贝,你我二人都是靠他养着的,没有他,哪有我们,哪有这么风光的你?他累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不爱你了呢?他以前爱你,现在不爱了,所以打你。”

    “不会的。”薛晴看她,“他说过,会一直爱我。”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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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怎么保证他一定会说到做到?”庄婳全身都是软的,说话都要深吸几口气,“妈妈,人是会变的,为什么你一定就相信他?为什么你一定觉得他永远爱你?只凭那句口说无凭的承诺吗?不瞒你说,邵鄞对我挺好的,我都不敢爱他,我父亲……”

    庄婳仰着面,不然眼泪滑落:“我父亲,都打你了,你还觉得他爱你,你还爱他。他打你的时候你不疼吗?”

    “小打小闹,疼就疼了。”

    “既然疼,为什么不想着离开,离开就不痛了。”

    薛晴一副慈母样,怜爱地用手理顺她的头发:“因为这是一个家,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我想给你一个家,完整的家。而且我真的爱他。”

    庄婳都要忘记什么家了。

    家是庇护所,是避难的港湾。

    她哪里有家?

    真可笑。庄婳笑出声来:“为了给我一个从小不得不看着爸爸殴打妈妈、殴打我的家,所以你一直爱他,攀附他,对吗?

    “那对不起啊妈妈,是我耽误你了。”

    “没有的,宝贝,别这么说。”薛晴要去抱她,“宝贝,你听我的,把项目终止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好吗?”

    “可那也是我的心血。”

    庄婳没让她抱,用力躲了,跌坐在沙发椅上。

    “如果,”庄婳低着头,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如果我想问问你,让你在我和庄隽业里面选一个,你会选谁呀妈妈?”

    薛晴几乎是没有犹豫:“选你爸爸。”

    一滴,两滴。庄婳的裙子是真丝的,顷刻间洇湿了一大片。

    她哭着,眼眶红了一圈。笑着,笑到身体发抖,笑到一口气提不上来捂着胸口小口地喘。

    她最爱的妈妈,悔恨自己没有大着胆子忤逆庄隽业从拳头底下救下的妈妈,她做这一切都为了她,最终还入不了人家的眼呢。

    “我和你父亲能生很多孩子,所以小婳,你不是唯一的,只是我们只生了一个你。你是爱情的结晶,只要我们的爱情还在,结晶就可以一直有,你父亲在,我们的爱情才在。小婳,我的宝贝女儿,妈妈求你了,终止它,这是保障……”

    她踉跄着落荒而逃。

    她不记得是怎么从沙发椅上站起来,穿着高跟鞋胡乱崴着到门前,又是怎么用力开了门、冲出去,扑倒楼梯扶手上,三步并两步地下楼、摔跤、再爬起来。

    像是后面有东西在索命,她一刻不敢耽搁,佣人问话她当听不见,一心只想逃,逃出去,逃回家。

    逃回邵鄞的家。

    司机看她疯魔般地冲出来,稳稳接住她,问她怎么了。

    她说回家。

    若是后面真有要索她命的也好,她烂命一条,连亲妈都不愿意选择她。

    这世上都没有人真心实意着爱她,死了也好,却偏偏叫她知道了这些事之后生不如死。

    她躲在车的后排,蜷缩成一团,发着抖,脸色发白,嘴里念叨着回家。

    司机怕她冷,空调开到自己全身冒汗,也没有捂暖庄婳。

    她到家了。

    是谁的家?她站在门前,摇摇头:“这个也不是我家。”

    说着,她回头要走,司机拦住她:“庄小姐,这是您家,您和邵先生的家。”

    庄婳一个劲摇头:“不,不,这是邵鄞的家,邵鄞是谁?我不认识他,你怎么带我来他家?你又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她胡言乱语着,转身却进了屋。

    司机不知道她怎么了,慌忙给邵鄞打去电话。

    “先生,庄小姐……她好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