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香[先婚后爱] > 20. Chapter 20
    邵鄞拧了温热的毛巾替她擦了身上,她在迷幻的梦里感到有那么一点松快,翻了身,扯得输液管在空气里晃了晃。

    他眼疾手快扶住她,尽管知道她睡得沉、听不见,也轻声哄:“乖,先别动,等会针拔了再动。”

    他把庄婳轻轻放平,床上的人似是不乐意又回到刚刚那个维持了很久的姿势,微微皱眉,扭了一下身子,眼睛还是紧闭着。

    邵鄞晚上被她闹了一通,倒是越发觉得她可爱。他中意的,是这个真实的庄婳。

    他坐在她身边守了一夜,天将亮的时候,几瓶液体终于轮流着输完,邵鄞活动了一下手指,在空中比划几下,然后小心揭开她手上的胶布,最后一扯,针退出来,又用大拇指覆着摁住。

    过了几分钟,他掀开薄被一角把她的手放进去,看着她如释重负般翻了个身,才去收拾东西。

    再回到卧室,天空已经蒙蒙亮了,雨停了,林子里的鸟叫声此起彼伏。

    邵鄞把窗帘拉紧,动作很轻地躺到床的另一边,先用手背覆上庄婳的额头,确定她真的退烧了,才合上眼。

    庄婳后半夜状态好一点,一觉睡到了中午。

    醒来时,邵鄞正好端着蜂蜜水进来,目光正正好和她对上。

    “醒了?”

    他又用手贴贴杯壁,水的温度适应才递给庄婳:“先喝点水,饭在做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庄婳接过水,也没喝,迷茫地看着他。

    邵鄞也看着她,最后抬手摸她的额头,她又烧起来了。

    “是不是难受?”

    “几点了?”

    她声音哑到听不出是她,捧着杯子灌了一口水,重复:“几点了?”

    邵鄞神情自若:“十一点半。”

    庄婳又转头看窗户,被窗帘紧紧盖着,但总有几束光偷钻出来,不难知道此刻已是大天明。

    却不死心:“哪个十一点半?”

    “中午的那个。”

    她转头找手机,在枕头边找到,发现当天的闹钟被取消了。

    取消她闹钟的只能是邵鄞。

    可能是病着的缘故,明明是有些责怪的语气,话出口却软软的:“我今天要上班的,你怎么把我闹钟取消了还不叫我。”

    “给你请了假,你生病了,现在还在烧。”

    邵鄞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把杯口抵在她唇上,一手扶着她后脑勺。她下意识嘴唇微张,就着这个姿势被他灌了半杯水,然后又被揉了揉头顶的柔发。

    干这一切的人神情总是那么平常,好像他什么都没干。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饭好了叫你。”

    邵鄞拿着杯子出去了,留她一个人坐在被窝里发愣。

    喝了点水,人渐渐清醒,某些回忆也从深处浮出、猛地一弹,半边浮在面上,那是想得起来的。

    还有半边仍在底下,记不清了。

    庄婳像是宿醉了一样,有些断片。但是记忆虽模糊,勉强拼凑一下,还是能记得起,她昨晚又哭又闹,被邵鄞狠狠抱在怀里、揉进骨子里。

    只是她现在的脑子可不允许她像前一段时间一样想这想那,刚回忆了几分钟就头痛欲裂,眼睛一闭便又睡过去。

    再醒来是四十分钟后。

    明明是邵鄞格外喜欢抱她,怎么反倒是她做梦往邵鄞怀里扑?这觉睡不下去了。

    庄婳掀开薄被,一只脚点了点地,然后踩下去,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扶着柜门站着,打量着卧室。

    她才反应过来,她与这间卧室久别重逢了。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按照路程算,她绕了一大圈,筋疲力尽。

    可按照位移算,一切努力都不留情面地化为零。

    庄婳颇为无奈地抿抿唇,小声叹了口气,随手把还拽着的小被子一丢,转身进了浴室。

    很好,她的洗漱用品也都在这里被妥帖安置。

    邵鄞熬了鸡丝粥,粥面飘了淡淡几丝油光,又炒了几样小菜。正往餐桌端,就看庄婳眼神还有些迷离地下楼,目光落在那一桌子菜上。

    他刚要招呼她快坐下趁热吃,就听她朦胧的声音问:“你也不上班吗?”

    “家里有病号。”邵鄞把她卷起来的领子翻出来,又拉开一把凳子,“不在家照顾,我不放心。”

    –

    庄婳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感冒发烧,没有怎么在意,直到体温反复无常,她才收了回去上班的心。

    她这一病,病了许久。

    邵鄞果真推了工作安排,她生病多久,他就在家陪着她、照顾她多久。

    大多数时候她是昏睡的,体温烧到最高的那段时间她神志不清,只记得有个人在她难受想哭的时候会轻声哄她,这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梦的。

    邵鄞在厨房变着花样做饭,有时一回头便能看到庄婳呆呆地望着自己,她生病的时候不犟,态度很温和,有时还会对他笑一笑。

    她仍固执地不愿去医院。

    烧了很多天,私人医生也无措,终于在某一个深夜,邵鄞抱起睡得昏沉的她去了医院。

    医生为她做了详尽的检查,最终结果是她身体并无大碍。

    私人医生又被叫来继续为她诊治,走的时候,在门口踌躇,最后转过身。

    “其实……”

    “怎么了?”

    医生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庄婳那样身份的人,是天之骄子,也许不会接受他下一句要说的话——

    “如果一直发烧不退,精神状态很差,身体上查不出什么大问题,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问题。”怕说得太直白,他又补救,“庄小姐的设计我老婆也买过,她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现在在公司压力肯定很大,富人也是不好当的,也许最近一段时间过劳过累,精神世界没法满足,身体机能代偿了呢……”

    他声音越说越小,生怕触了眼前这位逆鳞。毕竟他们身份高贵,怎么容许有人提及这种心理问题。

    就算真的有,也是一笑而过,说这是有个性。沉默寡言就是日后必成大器,兴奋活泼就是懂得活跃场子,总之,一切都是好的。

    他们的一颦一笑都会被赞许,而其中真正的内核被隐藏在称赞之下,某一天生根、破土,爆发之际引起一片惋惜,然后归咎于上天不公。

    医生觉得,这番话说完,他的职业生涯或许要到头了。

    这可是庄小姐,她父亲若是听到宝贝女儿被说心理有问题,让他在申城活不下去只是挥挥手的事。

    没想到眼前这位邵先生,只是愣了愣,就礼貌对他微笑:“谢谢提醒,我会注意一下。”

    他回到卧室,庄婳正小幅度翻身。输了那么多天液体,她就是在睡梦里也知道动作不能太大,不然扯着她痛。

    什么时候拔了针不知道,夜很深的时候她醒来了,头埋在邵鄞的锁骨处,她呼吸都停滞,悄悄从他身上起来,刚抬头,邵鄞黑亮的眸子看着她。

    他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醒了?”

    庄婳朝着边上挪动:“……嗯。”

    “准备什么时候继续睡?”

    “什么时候能睡着了就什么时候继续睡。”

    邵鄞又去摸她的额头,确认她不烧了,缓缓开口:“我们聊聊。”

    庄婳顿住,把自己缩起来:“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

    邵鄞不理会她这句,问:“最近公司是不是很忙?”

    庄婳反问:“我最近不是一直在家里睡觉?”

    睡了快十天了都。

    邵鄞轻声笑了一下:“我的问题。那你前阵子是不是挺累的?”

    不过十来天,庄婳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像是过了许久。

    郑琇瑜每天都和她讲项目进展很快、支线产品设计也到了收尾期,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担心。

    那位神秘资助大佬偶尔还会询问钱够不够用。

    距离请假前的这段日子,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以至于想要回忆,还挺费脑子。

    “还好,秋冬系列支线比较忙,其他没有什么了。”

    还有天天因为她和邵鄞的关系劳神伤脑。

    邵鄞反复斟酌着措辞,按照常理,只有来访者意识到自己出现了问题,自愿去找精神科医生寻求帮助。

    但很明显庄婳没有意识到自己出现问题,或者说,她清醒着沉沦。

    “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她很温柔,你有什么压力或者不舒服的可以和她讲一讲,好不好?

    “就当是交个朋友。”

    庄婳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揶揄:“怎么?那是你娶我之前的相好?”

    邵鄞无奈:“认识而已。”

    她怎么不懂他的意思,笑了一下:“我挺好的,倒是你,怎么还给同行拉客,怪善良。”

    庄婳翻了身,背对着他,闷闷地说:“明天我要回趟家,我妈妈找我。”

    漆黑的夜里,邵鄞轻轻皱眉:“你还病着。”

    “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去见人?”

    –

    薛晴是昨天早上找她的,她睡得昏天暗地,醒来看时间,沉寂许久的聊天框罕见地标了一个红点。

    她瞬间清醒,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点进去看,是薛晴说好久没见她了,问她是不是不想妈妈了。

    庄婳细想了一下,上一次见还是封桶仪式那天早上,第二天一通电话吵了一架,她们母女二人就很久没有联系了。

    她不想让薛晴担心,没有提最近病到昏睡不醒,许诺第二天回家看她。

    两个人夜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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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各自睡去,早上邵鄞悄悄起身时庄婳也跟着醒了。

    邵鄞疗养院有事,早上要去一趟,走之前要送庄婳回家,被她拒绝了。

    还有点时间,邵鄞装作要和她周旋的样子:“和你结婚这么久,还没有正式去见见她。”

    庄婳扯扯嘴角:“没必要,省着力气以后去见你真丈母娘吧。”

    邵鄞脸色沉下来,扔下一句:“司机在路上,你别自己开车。”

    随后一声门响,转身走了。

    司机是邵鄞安排的,庄婳不认识,他毕恭毕敬地将庄婳请上车,表示会在别墅外等她。

    庄婳彻底退烧了,身体还是虚弱,走两步就想往下蹲,但至少比前两天烧得浑身发抖强,两幢别墅距离稍远,半路上庄婳又开始头晕,强撑着到了家。

    庄婳在车里补了口红,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病态,又灌了两口冰水才下车。

    特聘的园丁正修剪着花草,听见外面有动静转头看,惊喜地说:“庄小姐您回来啦?”

    庄婳回以温柔的笑:“回来看看妈妈,天气热,等会叫厨房做点冷饮你们去喝。”

    她声音不大,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又一声接一声谢谢大小姐。她笑着摆摆手,进了门。

    庄隽业一早出去谈事了,听迎上来的管家说,她父亲近来很忙碌。

    庄婳无心顾暇,但管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只得抬眼问:“公司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小姐您放心。”

    “嗯。”庄婳随手指了指门外,“后备箱有补品,叫人取了,中午就做了吧。”

    几句话的功夫,走到了薛晴门前。管家识趣退下,留庄婳在门前站着。

    庄婳抬手轻敲了门,里面传来很温柔的声音:“请进。”

    薛晴的卧室是法式宫廷风,与整幢别墅主打的中式风格格格不入。听说,是薛晴喜欢,庄隽业特意为她装修的。

    雕花石膏线沿着四角绽开,壁布出自法国设计名家之手,雕花灯盘缀着九盏水滴灯,圆形拱顶窗推开的时候,微风穿堂,风移影动。

    庄婳始终认为,她们是相爱过的。

    薛晴坐在床尾椅上,看她来了面露喜色,招呼她坐在旁边。

    许久未见,就算是亲母女,也未免有些生疏。

    庄婳从包里拿了礼盒递给薛晴:“秋冬系列新品,下个月会有人给你成套的,但是配方略有调整,比这个温和。

    “这个我更喜欢一些。”

    秋冬天寒,尽管申城是一个全年暖洋洋的城市,但庄氏的产品遍布全球,还是要顾着一些严寒之地。

    开会的时候,为了调动大家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郑琇瑜滔滔不绝说了很多,最后点了庄婳定主题。

    那天之前,她收到了邵鄞的香氛。

    AmourRédempteur.

    救赎之爱。

    那时春夏之交,申城热浪奔腾。

    她眷恋,她不舍,于是在众多人都等着集团千金开口之际,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炽香。”

    炽烈、炽盛的香气。

    和她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炽情。

    她在春夏,许下一个秋冬的热望。

    *

    薛晴接了礼盒,拿出一支对着空气喷了喷,说:“很热烈的香气。”

    知女莫若母,庄婳淡淡一笑:“是我本意。”

    “秋冬系列是你负责的?”薛晴收了那支香水,“你爸爸指派的?”

    提到庄隽业,庄婳总有些不悦:“不是。是Sylvie负责,我只负责支线。

    “支线也是Sylvie派给我的,他把一整个香水香氛部都交给Sylvie了。”

    “哦。”薛晴点点头,“Sylvie是一个很优秀的调香师,你跟她多学一学,以后也能为你爸爸分忧。说起来,庄家就是以香水发家,还记得刚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他亲自去实验室调了一支——”

    “妈妈。”庄婳脸上快要挂不住笑,“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被打断了薛晴也不恼,这些话庄婳听了不止一遍,横竖她已经知道了,她的爸爸妈妈其实很相爱。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看看你。”薛晴抬手抚了抚她秀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庄婳心里有一丝动容,语气也软下来:“没事,最近有点感冒。”

    “最近天气喜怒无常的,你要多注意点。对了,最近和邵鄞怎么样?”

    庄婳的指尖攥紧了包带,如是说:“还好,你找我真的没事吗,我公司还忙……”

    薛晴拉住了她的手,笑得很端庄:“我听说你接了一个公益项目,关于家暴的,是不是?

    “这个项目,现在还能终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