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香[先婚后爱] > 17. Chapter 17
    警察的笔落在虎口,又从手里滑落,清脆一声响,在桌面上滚了几滚,笔尖最终停在庄婳的婚姻状况。

    未婚。

    这位是……?

    他太爱抱她,庄婳只在他大手揽上她后背那一秒就分辨出他是谁,只是她不敢认,头抵在他身上,组织着关于解释她们之间关系的说辞。

    是谁。是谁。

    是邻家哥哥?是庄隽业世交好友之子?是喝醉了跑到事故科耍酒疯的疯子?

    警察一股脑抓起桌子上的材料起身挪到她们身边,邵鄞微微颔首:“麻烦了警察同志,我是她的丈夫。”

    庄婳大脑里嗡的一声炸开,她刚刚在婚姻状况里填的还是无。又猛地想起,警察从电脑上什么能查不到。

    电脑旁的警察对着另一个点点头。

    庄小姐结婚了。

    新郎不认识。

    能在这里工作的都是识时务的,站在身边的警察立马说:“请二位放心,我们一定保密。”

    邵鄞会心一笑:“多谢,这件事后续我来跟进处理。”

    警察立马将手上东西递给他,邵鄞扫了一眼,定在婚姻状况那一栏。

    不是必填项,她填了。

    填的未婚。

    未婚二字黑字写在白纸上,笔迹黑得很淳朴,却是扎眼得很。他一只手还揽在庄婳腰侧,下意识攥了攥她衣料。

    温热的触感传来,庄婳缩了一下,头蹭了蹭,埋得更低。

    正要看第二页,警察一拍脑袋:“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张身份信息记录表我们要留档的,不能给您。”

    邵鄞又折回来看,面无表情递给他,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这里,错了,已婚。”

    “是是是先生,我们立马改。”

    “我姓邵,叫邵鄞。庄婳小姐的丈夫。”

    “好的邵先生。”

    警察不认识这人,但是觉得莫名有压迫感。特别是,他眼神落在未婚那两个娟秀的字迹时,周身的温度都冷下来了。

    他急忙坐回去修改,蠢蠢欲动地想查邵鄞。

    邵鄞究竟是谁,何方神圣,能娶了庄小姐。

    若不是不能随意滥用权限,他真想把邵鄞查个底朝天。

    不止是他,在座的人都想。不过大家都把头低得快要和桌面亲密接触,没有哪个敢抬头对着二人多看一眼。

    邵鄞一直环抱着她。

    低头看她,她一直贴着他,身上渐渐暖和了,额头抵着他,留下一头乌黑的秀发对着他。

    乖乖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邵鄞觉得,她今天好像不太排斥他。

    他在她后脑哄孩子一样捋着,又在她后背轻轻拍,最后没忍住,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我去处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

    庄婳全身都僵住了,不是那种冻的僵,她现在暖和得很,在他怀里待了这么久,鼻翼处都泛起细汗。

    外人在,她不好拒绝,点点头,从他怀里出来,低头继续看她的橙汁。

    邵鄞松开她,转身去了警察那里。

    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庄婳不敢抬头,生怕和哪个目光对上。

    明明是隐婚,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邵鄞怎么这么平静如水地说出来了。

    明明当初领证的时候,他的态度比谁都绝,这会儿装暖心丈夫来了。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能来。

    她对他说的话做的事没比他在法国时好一点,邵鄞怎么这么好心,上赶着替她收拾烂摊子。

    他不能这样,他不能这样。

    庄婳无力地笑了笑,这身份,这处境,她连感动都不敢有,生怕变了味儿,成了其他什么东西。

    她不敢奢求,不敢想象,真到了那时候,她该怎么办,她活不下去的。

    为情所动,香消玉殒,会成为媒体对她最后的评价。

    不过十来分钟,谈话声小了,邵鄞的脚步愈发近。

    她手里的橙汁也就剩个底了。

    邵鄞很温柔,手搭在她肩上,大拇指摩挲着:“都处理好了,带你回家。”

    庄婳抬头看他,他一点没有表演的痕迹。

    “好。”她起身,邵鄞拿过她的空纸杯扔进垃圾桶,牵着她往门外走。

    警察都站起来送二人。

    他们这一行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穷人有,富人也有。这社会上有几个富人?普通人占大多数,什么样的都不奇怪。富人来这里的暴发户居多,一般都是小富,小老板,通常是花衬衫金链子,五大三粗要求讨个说法。

    庄婳这种阶级的,哪会亲自来?她是第一个。

    可怜的,坐在那里,自报家门的时候,警察敲键盘的手都抖了抖。

    给这样的人办事就是渡劫。办好了,不求高升但也此劫平稳度过。可要是办不好了,职业生涯也到此为止了。

    “今天的事情庄小姐受惊了,后续交给我们,人抓到了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两位。”

    “没关系。”庄婳莞尔一笑,“你们辛苦了,谢谢。”

    警察受宠若惊,刚要说什么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最要紧,就听庄婳继续说:“和我先生结婚,这件事一直没有公开,下意识就写了未婚,还要劳烦你改一下。”

    她语气很淡,十来分钟足够她接受现实整理情绪,微笑着,将这件事说出来。

    “目前还不打算公开,烦请大家保密。”

    邵鄞偏着头看她,她含着笑,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这是心满意足到要溢出来,所以关于道出结婚的事实也就没有意想中的那样激动。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大家听了都在心里默默羡慕,真是个人生赢家。

    他们没有多停留,邵鄞牵着庄婳走,来到车前。

    太阳落下去了些,没那么晒,盛夏的余温仍旧暖洋洋地包裹着她。

    庄婳没急着上车,邵鄞也没催她。

    邵鄞车停得远,这里位置偏,没人看得见他们。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最后还是庄婳先出声:“谢谢你。”

    “是我应该做的,举手之劳。”

    “嗯,但还是谢谢你。”庄婳莫名眼眶发涨,咬了下嘴唇,“但是邵鄞,以后不用——”

    “庄婳。”邵鄞的语气有些语重心长那意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我对你要负责。这也是对庄董负责,对我们之间的合作负责。”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她才不能接受。

    这不明不白,却也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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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善意关怀,哪怕说出自于爱她都认,可偏偏是责任。

    偏偏是责任。偏偏邵鄞对她不可能有爱。

    “我——”

    “你觉得,他们是肯听你的话多一点,还是惧怕你父亲多一点?”邵鄞又打断她,“你不傻,你很聪明,他们知情不报的后果有多严重,你不会不知道,所以他们一定会告知庄董。庄董这么爱你,你是他的掌上明珠,这件事你瞒不过他,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庄婳无力辩解,庄隽业给自己塑造的人设还是太立得住些。

    “他们的饭碗可以是庄董一句话的事,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但是我帮你处理解决,你不是一个人来,他们就会把责任放在我身上,而不去叨扰庄董。孰轻孰重,你也分得清。

    “至于我们结婚的事。”邵鄞顿了顿,“能在体制内上班的,多数都很有眼色,他们若是出去乱说,在这里也不用混了。不是每一个人出生就是养尊处优,工作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所以你放心,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们结婚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剜着心说出来的。

    和他结婚,究竟是有多不光彩。

    “……好。”庄婳点头,“听你的。”

    她还是排斥的,只不过刚刚顾及有人没有表现出来。邵鄞只好压住想再抱一抱她的手,替她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

    他护着庄婳上了车才绕到另一边,发动车子,往离家反方向开去。

    庄婳心事重重的,过了三个路口才发现。

    “去哪?”她看向窗外,这不是回家的路。

    “去医院。”

    “我没事,不用去。”

    红灯还剩三十秒,邵鄞转过头,抬手抚上她左边锁骨擦伤的边缘:“痛不痛?”

    从出事到现在,她一直都是昏昏沉沉忙忙碌碌的,被邵鄞一碰才想起来,她的锁骨好像擦伤了。

    不是那种刻苦铭心的痛,但也足以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微微皱眉。

    庄婳嘴硬:“还好。”

    “那就是痛的。”邵鄞收了手,“车祸后活蹦乱跳的往往比鲜血直流的更严重些,你的伤回家能处理,但是安全起见,还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可是我不能去那种……人很多的……”

    “我知道。”红灯转绿,邵鄞的车缓慢起步,“所以带你去一家私立,那里的人嘴很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庄婳没再吱声,倦意一波接一波上涌,消停下来才觉得身上很疲惫,四肢酸痛。

    她慢慢靠在角落,不多时睡着了。

    邵鄞见状调低了空调,载着她一路向前。

    –

    车停了不知道多久,庄婳再睁开眼时,周围已是一片漆黑。

    “醒了?”

    她茫然地看向邵鄞,记忆一点一点归档,问:“怎么不叫醒我?”

    声音很沙哑,邵鄞递上一瓶刚开盖的水:“看你睡得舒服,没忍心。”

    庄婳撇撇嘴,这个人怎么一丝破绽都没有,这里没剩其他人,他明明可以做回自己。

    她小口喝着水,若有所思地发呆,邵鄞看了她很久,最后忍不住说:“醒了还不动弹,是想让我抱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