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香[先婚后爱] > 18. Chapter 18
    瓶身被捏的窸窣响,水溢出来一些,迅速在庄婳的衣料上洇成一片。

    她手忙脚乱找瓶盖,手里没有,包里没有,副驾驶手扣里没有,最后看邵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要这个?”

    邵鄞晃晃手上的东西,庄婳一把抓过去,温软的指腹轻轻贴了他掌心不过一刹,又迅速缩起来。

    庄婳拧了瓶盖,咔哒一声收了安全带,开门逃也似地跳下车,不忘丢下一句:“你这是什么毛病。”

    更像是嗔怪,邵鄞心情好了不止一点。

    他熟悉的庄婳回来了一点,这一点就是进步。

    邵鄞的手还伸着,刚刚柔软的触感还未消散,他蜷起手指点了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庄婳下去之后将门关上,仰面吹着穿堂风,脸颊的粉红还没消散,邵鄞就下来了。

    天空已经黑了许久,只剩医院门头上刺眼的光照在她身上,脸上泛着的红晕显得更深。

    “不舒服?”邵鄞抬手贴上她额头,又拉过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哪里不舒服?”

    庄婳垂眸。

    竟也顺着他说:“哪里都不舒服。”

    邵鄞松开她的两臂,牵起她的手把她往医院里带:“难受要和我讲。”

    眼眶又无端发涨,又酸又涩,她跟着他走,被他牵着的手一点一点从他掌里褪出来:“我又不是小孩子。”

    邵鄞脚步顿了一下,没停,步子放慢和她并肩。

    庄婳回来的那一点又突然回去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进去,这是一家只面向权贵的私立医院,不似大三甲的急诊科那样嘈杂,这里很安静。

    就要到分诊台,邵鄞突然笑了一下:“其实你挺像小孩子的,庄婳。有时候我觉得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你,真实的你。”

    护士起身迎接二位,邵鄞在这里早有预约,帮庄婳提着包在一边等。

    庄婳跟着护士走,一路放空。

    什么叫重新认识一下她。

    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现在的她又是什么样的。

    可不论什么时候,她都糟糕透了。

    邵鄞又能怎么认识她。他看到的本就不是真实的她,透过她精心编织的一张无情无义的网,还有过往的回忆添油加醋,若是真让他把她看透了——

    以前的她是娇宠大小姐,现在的她,在邵鄞的庇护下,不过是阴沟里渴求爱护又要狠心推开、既要又要的人。

    “庄小姐,庄小姐?您在听我说吗?”

    庄婳飘散的思绪被护士拉回,迟钝地看她:“嗯?什么?”

    护士迅速挂上职业微笑:“那我再给您讲一遍,邵先生给您预约了三项检查……”

    再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庄婳并无大碍,只有局部软组织挫伤。邵鄞看她提不起精神,怕她有什么不愿意说,小声问她:“没有哪里难受吗?有就说出来。”

    庄婳迟疑地抬头看他,然后对着医生说:“我感觉我好像浑身都挺难受的。”

    诊室里很静,医生闻言又转头对着电脑上的翻来覆去地看,抿着唇一脸愁容,只好说:“通过检查结果来看呢,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毕竟受到了撞击,身上不适是肯定的。庄小姐受到了惊吓刺激,也会导致身体疲乏无力,回去多加休息就好。”

    “好。”庄婳点点头,“谢谢您。”

    然后转头看邵鄞,眼里柔得有一汪水:“回家吗?”

    邵鄞心跳漏一拍,看来这车祸的伤害确实很大,他已经招架不住她的态度变化了。

    “回家。”邵鄞扶她起来,和医生道了谢,带着她出去。

    刚出医院大门,庄婳就慢慢和他有了些距离。

    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已经传到邵鄞手机里,他简单看了,用最合适的语言调侃:“嗯,不傻,知道护着头。”

    又看向离他愈来愈远的庄婳:“也知道用完我就跑。”

    还在小碎步持续跑偏的庄婳顿住脚步,静静回到他身边:“你怎么知道我在事故科?”

    这是她最好奇的,她出了车祸第一时间告诉关煜、报了警,人坐在车里硬是等警察来了才下车。

    不能保证没有一个人认出她、知道她光天化日下大马路上被撞,但邵鄞为什么出现得这么及时。

    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关煜。

    还未细想,就听邵鄞面不改色开口:“你那个方向刚好是我疗养院的方向,我助理认得你,当时刚好他也在路上,看到之后跟我说的。”

    他助理确实认得她,也确实告诉了他。一句话50%的真,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真的。

    庄婳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那你助理叫什么?”

    转眼间走到了车前,邵鄞给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进去,手支在门框上。

    仍旧脸不红心不跳:“冯凌。”

    说完,他绕回驾驶位。

    庄婳不死心:“那你是干什么的?”

    邵鄞觉得好笑:“庄小姐,怎么说我们也认识了这么久,现在还是夫妻。不论怎样,你至少不该连你丈夫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庄婳噎住,小声嘟囔:“谁让你神出鬼没的。”

    “医生。”邵鄞发动车,“精神疗养院的医生,庄小姐日后来了兴趣想查岗,我不介意带你看看你丈夫的工作环境,顺便介绍一下我是干什么的。”

    庄婳不认为邵鄞会好心到资助她的项目,况且关煜和冯凌这两个名字毫无相似之处,打消了疑虑,不再和他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窗外。

    城市的上空并不闪烁着星光,取而代替的是高楼林立间成片的灯火。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会路过庄氏集团总部,技术部门还亮着灯。

    庄婳猛然想起,补充协议还没有签。同时,关煜的信息发了进来。

    【庄小姐,补充协议已同城送至庄氏集团总部,一式两份,您签好自留一份,剩下的放到原位,会有人去取。】

    庄氏业务很广,集团占地面积很大,庄婳看向集团大楼,伸手搭上邵鄞的胳膊:“能送我去公司吗?”

    邵鄞低头看她粉白的手:“加班?”

    “不是,有一个协议要签,很快就好。”

    邵鄞没有多言语,路口转弯开进庄氏,他的车牌号没有登记过,保安并不放行,走来看是谁,刚准备开口询问,看到了副驾驶上那张明艳动人又熟悉的脸庞。

    “庄……”

    保安想认又不确定,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千金,也不确定这个情境下,夜晚她坐在陌生男人的副驾驶,该不该相认。

    庄婳闭闭眼,忘记这茬了。

    她凑过头:“是我,叔,开一下门,我去拿个东西。”

    发间的清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邵鄞鼻腔,他想抚她发丝,手刚抬起,就听庄婳说:“这是我新聘的司机,您记一下车牌,以后正常放行就好。”

    邵鄞的手落下了。

    司机,他冷笑一声,传到庄婳耳里,她不免打了个寒战。

    “诶诶好。”保安笑嘻嘻地回去开门,“庄小姐晚上别太累啊。”

    庄婳笑着回:“好啊,您也好好休息。”

    车开进了庄氏园区,庄婳才觉周身寒冷,一回头,邵鄞状若冰山。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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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构思着措辞,拧巴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庄……我父亲一直不公开我们结婚的消息,应该是不想打扰到你们两个的合作……所以对外还是……”

    邵鄞冷冷地笑了一声:“多谢庄小姐考虑。”

    庄婳不再理他。

    说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的是他,突然性情大变扮演好男人的是他,将一切归于责任义务的也是他,现在看起来想讨个名分的还是他。

    越想越气。

    车到了门口,庄婳打开车门悠悠地说:“我还是建议你不如检查一下,是不是有点精神分裂。”

    一本正经地说完下车走了几步,回头,邵鄞没有下车,停在那里,坐在那里。

    庄婳三步一回头,后悔怎么脱口而出了这句话,若是她出来邵鄞走了,她怎么回去。

    不过邵鄞还算有良心,一直在外面等她,直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再坐进去,邵鄞才说:“我们定期会进行心理测试,上一次是上周,你要看看结果吗?”

    庄婳抿唇,不语。

    邵鄞继续说:“倒是你,庄小姐,觉得爱人是仇人,是工具人,是司机。听起来有些认知障碍。”

    邵鄞还是那个毒舌的邵鄞,这段时间的温情果然是装的。

    庄婳庆幸,还好她明事理、经得住诱惑,不然邵鄞日后必定嘲笑她。

    –

    晚上回去后,庄婳窝在沙发上就睡着了,邵鄞给她掖被子都没感觉。

    一觉天明,庄婳看了时间打算再多眯一会儿,猛然想起她的车拖去修了。

    她没有代步工具。

    起床、洗漱、穿衣、梳妆打扮。

    半个小时后,她穿着得体地出了门。

    邵鄞甚至还没走。

    要怪就怪他住得远还偏,她顶着烈阳走了五里路,才到了地铁口。

    说起来还是人生中第二次坐地铁,第一次是她小时候执意要坐,薛晴没办法只好让管家带她坐了遍二号线。

    她出行都有司机,上班之后不想招摇选择独立开车,哪预料过有一天会出这种差错。

    成功挤上地铁,好在庄氏离得不远,打卡时还没迟到。

    郑琇瑜见鬼一样将她从上看到下,问:“你今天怎么这么狼狈?”

    庄婳往脸上补着粉说:“这是牛马风。”

    逐光项目最难的部分已经结束,聆曦那边配合很好,接下来只剩定制个人香薰。

    有几个拿不准的,庄婳就去问郑琇瑜,郑琇瑜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时不时会叫部门里的员工也参与调配。

    众人拾柴火焰高,项目进展飞速,没有人再有怨言,网上关于庄婳的自来水红稿也多了不少。

    庄婳看着,心里有些担忧。

    关于这个项目,庄隽业貌似还不知道详情,她拿不准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下班后庄婳又加了会儿班,从集团出去发现下了雨。

    早上还晴空万里,这会儿乌云密布,雨下得连绵不绝,体感却是潮热的,和公司里开得很足的空调对比很鲜明。

    她咬咬牙,打算小跑一段路,到对面的楼房溜着屋檐走,然后去挤末班地铁。

    她也不确定末班地铁是什么时候,刚冲进雨里,黑色的宾利从旁边开来,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痛,下意识去看车牌号。

    辨认的功夫,车已经停下来,车窗降了下来。

    “上车。”

    雨太大了,几十秒的功夫她身上湿透了,没多犹豫就开门坐上去。

    “你怎么来了?”

    雨刷器在前面卖力地工作,邵鄞漫不经心地踩下油门:“作为司机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