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峥凛握着银勺的手稳而轻,一勺接一勺将莲子羹喂入冷雪梅口中,举止细致虔诚,喉间始终绷着一丝未松的气,生怕她再度闭口拒食。
冷雪梅唇瓣沾着羹汁,保持沉默,被动吞咽,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那股冷硬未消,与他的温柔形成僵持的张力。
一碗莲子羹见底,权峥凛放下瓷碗,指尖抽过锦帕,轻轻拭去她唇角水渍,指腹擦过她微凉的下颌,动作顿了顿,缓缓收回手。
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后清润的空气涌入屋内,吹散一室沉闷,玄色衣袍被风拂得轻动,背影绷着未散的执拗。
冷雪梅靠着暖榻,闭目调息,指尖平平放置膝头,感受着腹中暖意,始终不主动开口,将所有主动权握于自己手中,与他暗自较劲。
西翠躬身收拾案上残器,轻手轻脚退至门外,不敢惊扰屋内僵持的二人。
权峥凛转过身,墨眸沉沉落向冷雪梅,迈步走回暖榻前,屈膝半蹲,与她平视,掌心覆上她搁置膝头的手,指腹牢牢扣住她的指尖,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本王松禁。”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沉,每一个字都从齿间挤出,携卷被迫让步的涩意,“院门白日可开,暗哨撤去半数,你可在院内随意走动,可书写信件交由本王审阅后传递冷家,西翠可出入内院采买物件。”
冷雪梅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清冷目光直直撞入他眼底,未表露半分欣喜,静静等他下文。
她清楚权峥凛的让步从无无条件,偏执如他,必然会立下更加严苛的约束。
权峥凛指尖收紧,墨眸里翻涌着占有欲,俯身凑近,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语气淬着不容违抗的强硬。
“条件只有一个。”他喉结滚动,字字清晰,“不准私会外男,不准冷行舟单独入府见你,不准任何男子靠近你三步之内,宫廷宴饮、府中会客,本王必须寸步不离守在你身侧。”
冷雪梅指尖微蜷,没立刻应答,只抬眸看着他,目光清冷平静,没有争辩,没有抗拒,用沉默丈量他的底线,延续着无声的较劲。
权峥凛见她不松口,心底再度泛起慌乱,怕她再度以绝食相逼,怕她寒毒发作,掌心的力道松了松,语气软下了几分:“这是本王最后的底线,雪梅,别再逼本王。”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褪去殿下与王妃的疏离,露出一丝恳求,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唯有偏执的在意。
冷雪梅缓缓抽回手,抬手理了理衣襟褶皱,指尖抚平衣料上的褶皱,从容淡定,半晌才轻启唇瓣,声音清浅笃定:“我应下。”
短短三字,打破屋内僵持的气氛,权峥凛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了一下,墨眸里的猩红褪去,露出几许释然,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不敢用力,生怕她收回应允。
冷雪梅没挣扎,也没迎合,就这般僵入他怀中,脊背笔直,周身冷意稍稍缓和,保持着距离,心底的筹谋从未停歇。
权峥凛抱着她静坐片刻后,缓缓松开手,起身迈步走到妆台前,抬手扣开暗格机关,将先前收走的青铜印信推至桌沿正中,指尖叩击桌面两下,发出沉闷轻响,示意冷雪梅看向那枚信物。
冷雪梅撑着榻沿慢慢坐直,目光落向印信,睫羽轻轻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权峥凛转身走向院门口,抬手召来值守影卫,指尖叩着门框,沉声下令。
“撤去院墙四角暗哨,院门辰时到酉时开启,不准阻拦王妃院内走动,冷家信件经本王亲手审阅后可送出,西翠出入采买需有人随行,不准私传消息。”
影卫躬身领命,迅速退下执行命令,不过半柱香时间,院外紧绷的布防松散大半,院墙顶端的黑影尽数撤去,院门铜锁解开,虚掩着一条缝隙,透进院外天光。
凝梅院禁锢五日的囚笼,终于裂开一道大口子,冷雪梅站立暖榻边,抬眸望向敞开的院门,指尖轻轻敲击窗沿,将这来之不易的松动记入心底。
权峥凛回身走到她身侧,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院中梅树下,雨后梅枝沾着水珠,空气清润,他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显得刻意温和。
“三日后,宫中举办秋宴,为安抚宗室朝臣,老皇帝亲自主持,后宫妃嫔、朝中重臣、世家女眷皆会出席。”
冷雪梅抬眸看向他,睫羽轻颤,没有接话,静静听他下文。
权峥凛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墨眸里蕴着一丝深意,语气笃定:“本王带你一同出席,以摄政王妃的身份,正式亮相宫廷宴饮,入朝堂权贵眼底,入老皇帝眼底。”
他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廓:“你是冷家嫡女,文官之首之女,本王的正妃,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本王的人,冷家与本王,彻底绑在一处,无人敢轻易触碰。”
冷雪梅指尖微顿,心底清楚,这是权峥凛将她正式拉入朝堂中心的一步,宫廷宴会从来都是刀光剑影,老皇帝、外戚、七皇子、宗室诸王皆会在场,她一旦亮相,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只能与权峥凛、与冷家共进退。
她没拒绝,轻轻点头,动作轻淡,应下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权峥凛见她顺从,眸底掠过一丝满意,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轻柔地说:“本王会亲自为你备宴服,首饰、钗环、玉佩皆由本王挑选,贴身侍女由西翠担任,院外安排双倍影卫随行,入宫廷后,本王寸步不离守着你,不准任何人靠近你,不准任何人刁难你。”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按入自己心口,感受着沉稳的心跳:“宴上若有人敢提冷家,敢提你寒毒之事,敢对你不敬,本王当场废了他,老皇帝求情也无用。”
冷雪梅抽回手,转身走回屋内,走到妆台前坐下,抬手拿起铜镜,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面容,苍白却坚定,她看着镜中权峥凛的身影,指尖轻轻敲击镜面,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每一个安排,每一个细节。
权峥凛紧随其后走入屋内,抬手召来西翠,沉声吩咐宴饮事宜。
“三日后宫廷秋宴,准备王妃的礼服,玄色绣梅锦袍,配赤金点翠步摇,羊脂白玉佩,银丝软缎绣鞋,不准奢华招摇,也不准失了摄政王妃的体面,一应物件今日日落前备齐,交由本王查验。”
西翠躬身领命,快步退下准备。
权峥凛走到冷雪梅身后,俯身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贪恋:“雪梅,入了宫廷,你只需站在本王身侧,一切有本王挡着,你只需要看着本王,信着本王。”
冷雪梅抬手轻轻推开他的手臂,起身走到内室,取出一件素色披风披在肩头,走到敞开的院门口,指尖扶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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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望向院外景致,五日禁锢后,第一次呼吸到院外的空气,她指尖微微用力,不曾露出其余情绪。
权峥凛跟着她身后,站立她身侧半步之遥,牢牢守着,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外往来的下人,不准任何人靠近三丈之内,恪守着自己立下的条件。
接下来三日,凝梅院彻底恢复生机,冷雪梅可在院内随意走动,可开窗赏景,可书写信件交由权峥凛审阅后传递冷家,西翠每日出入采买,带回宫外的消息,冷雪梅不动声色地记下,借着信件传递暗码,与冷家重新接上暗线。
权峥凛每日亲自查验信件,指尖逐字看过,确认无异常后才交由影卫送出,他守着冷雪梅寸步不离,不准任何男子靠近凝梅院,冷行舟派人送来的慰问礼品皆由影卫转交,不准冷家人踏入院门一步。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缓和,不再整日对峙较劲,却还保持着距离,权峥凛的温柔带着偏执的约束,冷雪梅的顺从藏着不动声色的筹谋,表面相安无事,心底各自盘算。
第三日傍晚,宫廷秋宴前夕,权峥凛亲自捧着礼服首饰走入凝梅院,玄色锦盒放置妆台,盒身雕刻着缠枝梅纹,他抬手打开锦盒,取出玄色绣梅礼服,指尖轻柔地抚过衣上的银丝绣线。
“试试合不合身。”
他转身看向冷雪梅,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内室屏风后,亲自为她披上礼服,指尖扣好盘扣,调整衣领,从肩头到腰际,细细整理,不放过任何一处褶皱。
冷雪梅僵立屏风后,任由他摆弄,垂眸看着他认真整理衣摆的模样,睫羽轻垂,不言不语。
权峥凛为她理好礼服,取出赤金点翠步摇,抬手轻轻插入她的发间,步摇垂落的珠翠轻晃,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他又取出羊脂白玉佩,系在她的腰间,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梅纹,与衣上绣纹相呼应。
“刚刚好。”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她,墨眸里掠过惊艳,喉结滚动,伸手握住她的手,“明日入宫廷,这般模样,无人敢轻视你。”
冷雪梅抬手抚了抚发间的步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饰,淡淡开口:“殿下费心。”
话语间尽是疏离,并无往日的冷硬,微妙的缓和在两人之间蔓延,暗自较劲的张力藏入细节里。
权峥凛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郑重道:“明日入宴,本王会向老皇帝请旨,正式册封你为摄政正妃,昭告天下,断了旁人对你的念想,也断了老皇帝利用你离间冷家与本王的心思。”
冷雪梅指尖微顿,没出声应答,转身走回暖榻坐下,拿起医书翻看,指尖快速翻过书页,看似平静,心底却将这一步谋略算计记的清清楚楚。
权峥凛将她拉入宫廷宴会,正式册封,是将她彻底绑在自己身边,也是将冷家推向最中心,既是护持,也是更深的捆绑。
夜色渐深,权峥凛守候冷雪梅身侧,为她掖好锦被,指尖轻轻抚摸她的发丝,一夜未眠,牢牢守着,生怕她再有任何闪失。
冷雪梅闭目调息,感受着身侧人的温度,指尖悄悄攥紧枕边的暗格机关,里面藏着冷家墨玉令牌与青铜印信,她静静等待着明日的宫廷宴会,等待着踏入权谋中心的那一刻,等待着破局的下一个契机。
屋内烛火跳曳,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投映屏风,夜色里,弥漫着微妙缓和的气息,暗涌着个自较劲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