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此时端坐在自家桌前的厉子晖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太在意。
平时骂他的人多了,他一时也分不清这来源于他的哪位“拥趸”。
他很快就忘掉了刚才那茬,视线缓缓落在“自愿”用第一个月工资赊账自费购入新床的季婳身上。
这床这人在他的大平层里确实多少违和了点,但胜在风险可控。
毕竟他向来是惜才的,这点不方便他还能够忍受。
他盯着自己伟大的人力资源工程调配成果,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季婳此时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
季婳现在都快要崩溃了。
依据合同,厉子晖倒确实遵守承诺给她申请了员工宿舍。
但这员工宿舍申请倒是申请了,目前全部处于满员状态,什么时候能出现空房间还不一定。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厉子晖这空荡荡的家。
什么都没有,甚至一张多余的床都得她现买。
等她离开的时候,她一定要卷铺盖逃跑,连床板都不给他留!
季婳恶狠狠的想着,手下的动作愈发快起来。
“明天让白芷带你去办入职手续。”厉子晖倚在墙边,看着季婳忙碌的身影,心情颇好的开口。
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勤勤恳恳。
这才该是他公司员工该有的精神状态。
他对新招的员工非常满意。
哪怕新员工自己并不这么想。
“哦。”季婳不阴不阳的应了他一声。
她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手下的被褥上,似乎要将全部不满发泄在上面。
逼她入职也就罢了,还专门找人盯着。
这样的老板她还是头一遭见。
季婳被盯的很不舒服,她再次加快手上的速度,试图快速从这种状态中脱离。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那若有若无的注视感终于逐渐消散,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听见远处传来最后一道宛如命令般的通知。
“明天八点,坐我的车走。”
季婳下意识的想点头,但又突然反应过来,忙追上逐渐离开的厉子晖。
“诶诶,等一下。”
“怎么了?”他扭过头看向躲在门框处只露出一个头的季婳。
“这样不好吧?”
季婳有些纠结的开口,她现在是公司员工,和老板同乘还让老板当司机总感觉有些于礼不合。
“那个时间段你在小区里打车也只有我接单,”他挑了挑眉,似乎颇为意外,“你是在担心白嫖我的劳动力么?”
还没等季婳回答,他就率先开口。
“没事,你放心,你的打车费我会对应从你工资里扣除的。”
这话说出来反倒像是在安慰季婳。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季婳皮笑肉不笑。
她就说这葛朗台怎么这么贴心,感情是她成包月客户了。
“不客气。”厉子晖点点头,接受的理所当然。
他就知道他选中的员工肯定不好意思免费坐,但慈悲如他,当然要顾及到员工情绪,提出能让二人都满意的方案。
这世界上哪还能找到像他这般体恤员工的老板!
季婳一噎,竟一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窝窝囊囊的回屋。
刚铺好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忙碌半天的她终于卸下力气,半倚在床上观察这间屋。
这间屋是杂物间改的,橱柜从原处拖走给床铺腾出空间,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她抬头望去,对面的墙上挂着贺冶送厉子晖的那幅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幅画的全貌。
其实上次她入画时所看到的就是这幅画的大部分内容了,余下的大多是大片的空白和写意的山水。
在周围景色的衬托下,那片小舟宛如江心一点,上面渔夫的表情更是难以看清,只能看见那根长长的鱼线静默的立在水中。
原来从画外看,这幅画是这样子的。
她支起身子看向落款处。
《江舟垂钓图》
很直白的概括。
她将手缓缓伸向那幅画,却在还没触摸到的时候被门外的一道声音打断。
“吃饭了!”
“来了。”季婳下意识应了一声,下一秒她的手狠狠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先于她思考冲了出去。
两碗还在冒热气的泡面率先映入她的瞳孔。
她就知道。
季婳一脸痛苦面具。
这已经是她在这里看到的第二十碗泡面了。
虽然她知道吃饭不能骂厨子,但只会泡泡面的厨子属实有点接受无能了。
眼看着厉子晖就要夹起泡面往嘴里塞,她眼疾手快的从他嘴里将面夺过,快步走进厨房。
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吃顿正常饭菜!
“你干嘛?“厉子晖紧跟着她进去,看着她准备打开橱柜,赶忙上前阻止,“你别......”
但季婳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随后花了颇多一份功夫将柜里那些毫无使用痕迹的锅碗瓢盆放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两人沉默的并排站在这一堆厨具面前,竟仿佛也是这些厨具中的一员。
“这么多厨具你不用拿来收藏啊?”
最终还是季婳率先一步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随手拿起其中一个炒勺来回翻转着看。
这还是她头一次从别人家见到如此新的勺,上一次见还是在超市的货架上。
“我吃泡面就行。”厉子晖鬼鬼祟祟的想将碗筷收回柜内,却被季婳阻止。
“回去坐着。”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噱的反驳。
厉子晖动作顿在原地,嘴唇蠕动着,但最终也没说出什么,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开。
季婳的目光落在他离开的背影上。
多亏了这本书作者大大的外貌描写里提到了腹肌,要不然就按这家伙的生活及饮食习惯,就算有肌肉也早就被他嚯嚯完了。
亲眼看着他慢慢坐回原处,季婳这才将她刚买回来的食材拿出来开始处理。
鉴于她先前并没有仔细调查过厉子晖家的厨具,所以她只选择了最基础也最简单的几样食材进行加工。
不一会,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和两份泛着油香的炒面被端上了饭桌。
“手艺不精,凑合吃。”季婳坐到他对面,递给他一双筷子,“光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厉子晖坐在对面,视线紧盯着桌上飘着热气的饭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请你吃,这饭钱从我工资里扣。”见厉子晖久久没接筷,季婳赶紧补了一句。
她差点忘了,这葛朗台可是认钱不认命的主,不加这句免责声明他恐怕不会吃。
厉子晖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接过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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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伸筷夹向那盘番茄炒蛋,试探性的塞进嘴里,嚼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见得到他认可,季婳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可怕他把她赶出去了。
一想到自己以后有几率会露宿街头,季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还是得找找机会搬离这里,要不就按对面这位的收费标准,她恐怕住不了几天就得赊账。
“你家这灶王爷都请不进来。”季婳心情放松,随口开玩笑道。
厉子晖夹菜的手一顿,抬了抬头,眼睛却依旧盯着饭菜。
“什么爷?”
季婳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在开玩笑还是真的不知道,赶紧找补:“就是一个管吃饭做饭的神仙。”
他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般点了点头,将新的一筷番茄炒蛋夹到碗里,“你同事。”
季婳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想些什么,硬着头皮回应,语气艰涩:“算是?”
其实除了都是人形以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之后吃饭的过程中季婳不敢再吭声,沉默的陪厉子晖把这顿久违有锅气的饭吃完。
吃完饭,厉子晖收拾起碗筷,将全新的洗碗机搬出来进行工作。
季婳在一旁看着,以为没什么事了,刚想溜走却被厉子晖叫住。
“以后你负责做饭。”
一整顿饭没说话,厉子晖突然开口她反倒感觉有些许不适应。
更何况就算他不提,她本来也打算以后自己做饭,所以没怎么思考就做出了回答。
“行。”
“给你涨工资,”他看着正在喷水的洗碗机开口,“每天一日三餐,一个月2万,食材费找我报销。”
“那......谢谢老板?”季婳呆呆的开口,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霸总的威慑力。
开口就是月薪上万,果然有实力。
但季婳更倾向于他不太清楚市场价格。
不过她并不打算提醒,让这葛朗台出出血也挺好的,以后她在这个家的生存空间也大一些。
看着他轻哼一声,季婳一蹦一跳的回到自己房间。
随后锁上门,一下子扑倒在自己床上。
今天为了这张床奔走了一天,她实在太累了,没过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厉子晖盯着洗碗机运行完毕,将所有餐具取出来放回原处。
他站在原地考虑了一下,又热了杯牛奶端走。
“季婳,季婳?”
他端着牛奶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屋里的季婳翻了个身,没有回应。
他举起的手缓缓落下,走回办公桌,将牛奶放在一侧,打开电脑,却罕见的走了神。
他......有多久没吃过正常食物了?
5年?还是更久?
好像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开始报复性的饮食,惩罚自己般自暴自弃。
而今天,看见她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闻到那股饭菜香,他半强迫半顺从的吃下了5年来第一顿正常饭菜。
而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秘密被揭穿的恼怒,而是隐隐的期待?
他这是怎么了?
他忍不住皱起眉。
“叮叮......”
电脑上发来消息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回过神,手指再次放在键盘上。
夜渐深,牛奶渐冷,空荡荡的房间里,再次只余下键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