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他便拿着几幅画走出来。
呈一字型在厉子晖面前排开,声音谄媚,“这些是我们店最贵的画了,上千万的都有,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厉子晖装模作样的一一看过去,手却有意无意的在A4纸上轻敲。
季婳会意,悄无声息的潜入画中。
她带着穿越助手潜进画后,看到眼前的一幕,只感觉那种两眼一黑的感觉又回来了。
相较于贺冶送的那幅画,这几幅画的错漏甚至要离谱的多。
第一幅:
季婳走在街上,听着两侧热闹的叫卖声,兴致盎然。
没想到鉴画还有节目看。
她忍不住提起兴致停在了一处杂耍摊前,见几位穿着唐装的人站在摊前吆喝,“走过路过的,各位来看一看啊!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喽!”
季婳看着他们几人身后的铁圈,火棒,锣鼓等看上去这俩杂耍的道具还挺齐全。
见人围的差不多了,几人站立,然后——
开始摇花手。
见周围的人不动,几人还冲台下喊着:“跟着我一起来!”
季婳瞠目结舌的看着围着她摇花手的唐朝人,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是传说中的礼崩乐坏啊。
下一幅:
杭州,西湖,断桥前。
一男一女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季婳从二人身前中间站起,仔细上下打量。
“官人~”
“娘子~”
这二人正是许仙和白娘子。
俩人情意绵绵,完全忽略了季婳的存在。
呦,这恋爱中的酸臭味。
季婳忍不住皱着眉头在鼻前扇了扇。
许仙突然突然抚上白娘子的脸侧,目光温柔。
“官人,有什么事?”白娘子面带羞怯,脸颊微红。
许仙眼眸含情的看向白娘子,突然开口就唱:
“小生的花伞还落在你家~”
这歌声,评价五音不全都算客气。
季婳:……
自己人别开腔。
第三幅更是离谱:
季婳坐在小饭馆,外面淫雨霏霏,一看就是江南梅雨季。
但这老板娘一开口就是一股大茬子味:“来了老妹儿?今儿打算吃啥呀?”
“我先看看。”季婳勉强的勾了勾嘴角。
“好嘞。”那老板娘走到下一桌,只听见一串贯口。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子鹅……”
季婳听着,忍不住扶额。
那一长串里夹了好几个牢底坐穿兽,要放画外,吃完这顿就可以吃上国家饭了。
她有的时候真的很难想象那些画师作画时到底是什么精神状态。
她听着饭馆中的喧闹,忍不住向画外望去。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聊些什么。
此时,画外。
厉子晖找了个理由把老板暂且支开,画店内中只剩下他和白芷二人。
俩人虽然都坐在沙发上,但中间恨不得隔出一道银河。
“不知道厉总单独把我叫来是有什么事么?”白芷受不了这难捱的沉默,主动搭话。
厉总叫她来半天,也没下什么指令,更没有说什么话。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厉总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单独交代她。
只能主动开口询问。
“因为画灵,”他看着画中移动的小黑点回答,微微敛睫,“我倒是好奇,你的目的是什么?”
画灵提要求每次都提到白芷,显然对他这个员工十分在意。
只是他想不明白,白芷是提了什么条件才能让画灵平白无故的帮她?
白芷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非要勾结画灵主动接近他?
他的眼中染上了几分怀疑。
莫非……
白芷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厉总放心,我和画灵以后不会再打扰厉总了。”
她知道画灵还是在试图撮合她和厉子晖,但她现在已经喜欢上了别人,早就对厉总没了半分心思。
她之后会找画灵主动说清楚的。
“嗯?”厉子晖有些意外的抬头。
她倒是坦诚,反倒不像是他猜想的那般。
“那……画灵为什么非要我带你去唐老爷子生日宴?”他斟酌片刻,最终换了个问法。
他一直怀疑白芷是公司中贺冶派来的间谍,而画灵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偏要帮她。
他当时故意打开门放出他要去拍卖会的风声,就是为了引那内奸出现。
晚上贺冶果然来了,但令他意外的是,拍卖会那天白芷并没有靠近。
更让他没料到的是,这画最终竟是刘煦毁掉的。
虽然曲折离奇了些,但确实像是刘煦能做出的事。
但若不是贺冶授意,她一个小职员去唐老爷子又能有什么意义?
他轻叩着桌角,神色不明等待着白芷的答案。
其实若不是白芷这几次三番的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他本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因为……那贺宴上有我想认识的人,”白芷扭捏着开口,“就是那天从贺总您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那个。”
“你是指周翌杉?”厉子晖回忆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对,画灵也是想帮我撮合我们两个。”白芷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惊扰到了厉总。”
“哦,这样啊,没事没事。”厉子晖手捂在嘴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
这么多年了,还真没想到那个不着调的家伙也会有人主动喜欢。
这要是周翌杉知道了,恐怕得乐疯了吧?
他一边默默想着,一边在心中把白芷的名字从怀疑清单中划去。
而此时的季婳看着画外两人“相谈甚欢”,深感欣慰。
这正是她最希望看到的场面啊。
她突然浑身充满干劲,像牛一样哞的一声在画中继续耕耘。
不知道是第几次季婳向厉子晖摇头,老板拿出的画终于被从桌上清空。
“您有看到合适的么?”老板站在身边,眼睛偷瞄着厉子晖的反应。
只要他选中一幅画,他一定要狠狠要价。
刚才那美女叫他厉总他可是听的真真切切,想来也是个不缺钱的主。
但厉子晖却干脆利落的起身,看向白芷:“算了,咱们再去别人家看看吧。”
“诶诶诶,您可不能光看不买啊。”老板赶忙上前将他拦住。
要是放过这条大鱼,下一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要强买强卖?”厉子晖的目光充满压迫的落在他身上,看的他心里直犯怵。
但他嘴上还是不逞相让:“您看了又不买,总不会是没钱吧?”
他想激厉子晖出钱,但厉子晖偏偏不如他的意。
“对,我就是没钱。”他干脆的承认了,“没钱看看你的画还不行了么?”
“没钱装什么大款。”那老板嘟囔了一句,一把将厉子晖推开,表情阴狠,整个身子横在门前,态度也立马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反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你今天不带走一幅画就别想出这个门!”
老板的阴影在屋外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座大山一样笼罩在二人身上。
白芷看着这膀大腰圆膘肥体壮的老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倒不是她不信任厉总,实在是和那老板相比,她和厉总都显得有些太弱不禁风了。
她甚至怀疑这老板轻轻一脚就能把他俩给蹬出二里地。
于是她毫无负担的退后,只留下厉子晖在前面承担来自那老板的火力。
“不消费就出不了这个门?”厉子晖站在原地反问。
“对,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老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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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不信我现在摇人过来?”厉子晖作势要打电话,却被那老板直接夺过去。
“就你今天摇谁来都没用。”他嚣张的摇了摇他抢过来的手机,“小子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买画就拿这手机抵。”
“咳咳。”突然一道咳嗽声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二人一致的回头看向白芷。
又看我?
白芷指了指自己,心里一片茫然,这声也不是她整的啊。
但既然两人看过来,她也只好硬着头皮顺手指向沙发,“二位消消气,要不先坐会?”
“算了吧,”那老板继续堵在门口,“要是你们趁机跑了怎么办?”
反倒是厉子晖突然扭头坐回沙发,随手自然的将那A4纸扯起。
终于想起她了。
季婳松了口气。
不枉她刚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出声。
她趁其他人不注意,语速极快的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厉子晖。
“整间画店只有门口挂的那幅是真迹,”她声音顿了顿,“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正是凌簌大师所作。”
“凌簌大师,你确定?”厉子晖颇有些意外的开口。
这里居然会有凌簌大师的真迹?
要知道凌簌大师的画一般在拍卖会上也是要千万起拍的。
而这幅画却被挂在了最容易这画店遭受风吹日晒的地方。
甚至,还能一直留到现在。
“我确定。”季婳点了点头,她已经查验过,这幅画无论文自然还是人文方面都一一相符,必是真画无疑。
“那好。”他敛睫。
“喂小子,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想好了没有?”那老板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得到季婳肯定的答复,厉子晖终于抬起头。
“那就要你……左边那幅画吧。”他伸出指头指向老板,随后指尖一偏正正好好落在凌簌大师的那幅画上。
“这幅?”老板把那画取下,眼睛微眯。
这是他从别处买画时人家搭上的,根本值不了钱。
而且这画一打眼就能看出是仿的,连线条都格外粗糙。
也就只能挂到最显眼的地方等着哪天有一点都不懂画的冤大头买走。
看来今天他就等到了。
“三万,我就卖给你。”他眼睛滴溜滴溜转了一圈,狮子大开口。
反正这人他扣这了,高低得多要点。
“不行,500顶天了。”厉子晖直接拒绝。
白芷叹为观止,哪有人砍价直接从脚底板砍的啊?!
这要是老板能答应那才是奇了。
“呦,又不是你开口就要上万的画的时候了?”那老板语气中带着嘲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顿了顿,再次出价,“一万,不能再少了。”
“1000”厉子晖继续加价。
“5000,再低卖不了了。”那老板将画卷吧卷吧系好塞进袋里,冲着厉子晖伸出一只巴掌。
“3000,再多也没有了。”厉子晖上前,摁下他两根指头。
“成交。”老板拍上厉子晖的手,将画塞进他手中。
反正放在这里好几天了也没卖出去,总比一直挂在这放着强。
厉子晖转身欲脱身,手却被那老板拘住,那老板将手机重重往厉子晖手背上一拍,一脸语重心长,“小兄弟,以后别拿着3000的手机学人家装大款,太容易露馅了。”
“嗯。”厉子晖将手机收起,并没有反驳。
这是……
直接打了一折?
白芷掰着指头算了算,下巴差点要惊掉。
厉总这讲价的能力还真是出人意料。
她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厉子晖手中的手机上。
总不能是厉总早就猜到才会带这么便宜的手机吧?
厉子晖感受到她的视线,轻轻对她摇了摇头,见交易已成,二人很快便被老板“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