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
郭枫把篮球扔给其他人,一屁股坐在蒋正远和夏清妄身旁。
“累死我了,你水呢?给我喝一口。”
蒋正远把自己的水递过去,“别对嘴,我嫌弃你。”
“得得得,知道你有女朋友,洁身自好。”郭枫翻了个白眼,仰头往嘴里灌水。
目光瞄到上头坐在窗边写作业的女生,眼睛一亮,胳膊肘撞了下蒋正远。
“阿远,你看那。”
他眯起眼,看得更清楚了些,“仙女也住附近吗?”
说着,玻璃窗里的人儿,正巧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阿远,我没看错吧,她在往我们这看!”郭枫的心一下就被击中,“你说,她会不会是在看我。”
蒋正远无语:“人家千里眼啊,隔这么远,我还说她在看阿妄呢。”
夏清妄在听到“仙女”两个字时,就淡淡掀起眼皮往那边看去。
视线相碰。
夏清妄看到她,很轻地笑了下。
对着他。
一旁的郭枫还在叽叽喳喳自恋个不停,夏清妄眼眸微眯,仿佛看穿她拙劣的手段,生出一丝不屑的嘲弄。
他以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要不了一会就会走。
毕竟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可一直到他们打完球,她还坐在那。
郭枫看南青还没走,拉着他们上去买奶茶。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店里,点完单,坐在一旁等。
郭枫要了个小甜品,端到南青面前,主动跟她打招呼。
“嗨,仙女。好巧呀!”
南青抬头,跟许珍珍看他们打球也算混了个脸熟,对面前的男生也有点印象。
“你好。”
郭枫把甜品往她跟前推了推:“给你的,你还记得我叫啥吗?”
南青睫毛颤了两下,一脸懵地看了眼其他人,“郭枫?珍珍跟我说过。”
郭枫心里一喜,仙女记得他的名字。
“那我们不打扰你写作业啦,拜拜。”
南青压根没料到郭枫会主动上来跟她搭话,尴尬地挥了下手,“……拜拜。”
他笑得那叫一个春心萌动。
这上赶着倒贴的架势,把蒋正远几个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真喜欢?”
同伴:“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郭枫以前给南青写过情书,还偷偷塞进她抽屉里。
当然,南青也不知道。
只有郭枫他自己知道。
一群人面面相觑地走了,夏清妄睨了眼郭枫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店内。
女孩低着头,小口吃着甜品,手边的饮料还剩个底。
他心口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
天色渐晚,忽的下起淅沥小雨。
南青一直到闭店才收拾东西离开,这会外面的雨算不上很大。
她站在屋檐下,打算等雨小点再走。
四周都是低矮的楼房,路灯隔上一段距离才有一盏,四下一片昏暗。
只有奶茶店门前这盏路灯,光线稍强,落在地上的光晕盖过阴影,照出一片潮湿。
南青准备掏出有线耳机听歌时,余光瞥到不远处高大挺拔的身影。
——夏清妄。
她垂眸,看到台阶旁蓄积的水坑,若有所思。
随着脚步声逼近,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愈发清晰,她脚步往那边挪了两步。
滴答、滴答、滴答……
身前覆下一片阴影,夏清妄停在她面前,中间隔着一个水坑的距离。
南青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一双圆溜的杏眼,不由分说地直勾勾盯着他。
他好像洗了澡,不是白天那身衣服。
伞沿往上抬了抬,光洒在他脸上,被锋利的轮廓切开。
夏清妄对上她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停留两秒后,视线往下。
隔着细密的雨幕,肆无忌惮地打量。
像街边浪荡的地皮流氓,丝毫不掩饰欲|望地观察女孩的身材。
南青没动,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
她站在高台阶上,比夏清妄高出半个头,整个人以一种完全|裸|露的状态,站在他面前。
“看着我干嘛?”夏清妄像是看完了,嗓音里裹着玩味,“真喜欢我?”
南青别开脸,视线落在别处,“不喜欢。”
雨小了些。
她在心里骂他没眼力见,没看到下面的水坑,不知道搭把手。
“转过来。”
南青又把脸转回去,单纯无害地看着他。
“叫什么名字?”他问。
南青答:“南青,南国青草。”
夏清妄一个劲地点头:“挺优美的,出自哪首诗?”
南青闻言直翻白眼,但没表现出来,声音轻快,“你好像文盲,要我给你补习吗?”
“可以啊,怎么收费?”
“……”
南青没想到他不仅不生气,还接了下一句,心里又是一阵无语。
反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知道吗?”夏清妄冷面揭穿她,“找蒋正远对象到处打听我。”
他都知道!
南青脸有点热,还是嘴硬道:“你听错了。”
现在换夏清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南青被盯得发怵。
现在的她,才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心里的小九九都被他看透。
四周又没有什么东西能借她遮挡。
她想逃,步子还没迈出,被他伸过来的手阻拦。
夏清妄一条腿跨过水坑,踩上台阶,结实有力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肌肉紧绷。
下一秒,南青双脚离地,惊得瞪大双眼。
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味钻进鼻腔,引得她心跳加速。
夏清妄拦腰将她从台阶上抱下来,掠过水坑的同时,一字一顿地说道:
“夏清妄。”
——“倦游识破诸缘妄,心与梅花一处清。”
夏清妄的内心是清净高洁的吗?
南青不由地想。
她自认为手段低级,破绽百出。
如果是,像他这样高傲的人,能放下面子主动上钩吗?
如果不是,他又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这,还读懂她的意思,把她抱了下来。
南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们算得上是同一种性格,她却有点看不透夏清妄。
外面的雨似乎又大了些。
夏清妄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进去前扔在床上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
他拿起看了看,账户里又多了一笔钱。
许付红发了几条语音。
“阿妄,这钱是你谢叔叔给你的。”
“你衣柜里那些衣服都是前几年的旧款式,五一放假有时间,去商场买些新衣服鞋子。那些旧的都扔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夏清妄点开那笔账单,数目不小。
他没回,摁灭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开始回想许付红是从那一刻变了的。
应该是父亲去世以后。
她一改往日的贤惠,开始频繁不着家,与相好厮混。
分分合合两年后,在宣城结识谢栋辉。
知道他是个有钱人后,无情地甩了相好,费尽心思攀上这根富贵枝。
不到半年时间,就走到了准备结婚的地步。
这几个月,许付红没少打电话过来,暗示他去宣城见见谢栋辉。
夏清妄只觉得恶心,一群人在感情里骗来骗去,又爱得你死我活。
令人作呕。
但长得好看的女人确实有本事,比如许付红。她天生嘴巴会哄人,又是那种明艳大气的美。
四十多岁了,还是有不少男人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他又想到南青。
她和许付红相反,长相清冷,说起话来……一张嘴白长。
最起码对他是。
所以,夏清妄不认为南青那样的女生会喜欢自己。
就像不入凡尘的仙女,怎么可能会坠入泥潭。
……
天色渐明,他一夜没睡好。
不到六点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干脆起来,套了件衣服下去买早餐。
夏清妄要了份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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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粉,出来时,下意识看向马路对面。
门口的餐椅上坐着几个带着小孩的大妈,面前摆着馄饨和稀饭。小孩着急,拿着勺子嚷嚷着要吃。
她今天没来。
夏清妄脑子晕乎乎的,感觉是昨天淋了雨的缘故。
他吃完早餐,困意上来,又躺回床上补觉。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夏清妄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发沉,嗓子眼干得要裂开。
水灌下去,才缓解不少。
头又晕又胀,他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感冒药,就着水咽了两颗。
感觉药效不大,便换了身衣服出门。
天空蒙着一层灰布,没下雨,也没刮风,路面上的积水已经干透。
夏清妄沿着街道往诊所走,路过篮球场时,抬眸往下看了一眼。
有几名初中生在打球。
奶茶店开了门,里面却没有人。
诊所的医生给他开了点药,原路返回的时候,天空飘起雨点。
夏清妄加快脚步,再次经过奶茶店时,他神情错乱了一瞬,仿佛看到昨天站在那躲雨的少女。
脚步停了一秒,又加快。
……
天沉下来,夜幕降临,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
蒋正远打完球在他家玩,雨刚下没一会,他就接到许珍珍的电话。
“喂,珍珍。”
“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没回?”
蒋正远放下手柄,看了眼信息,解释道:“我在妄哥家打游戏呢,刚才没看手机。”
许珍珍“哦”了一声,跟他煲起电话粥,“下雨天真讨厌,刚才跟我妈在外面散步呢,刚散一会就下起雨,把我衣服都淋湿了。”
“淋湿了很多吗?你快泡点感冒灵,要是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泡了。”许珍珍趴在窗边,“就是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你带了伞没?”
“没,阿妄家有伞。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淋到的。”
“好。”
“我下午本来打算找青青玩的,结果她说她在外面复习。”
她不知道夏清妄在蒋正远旁边,随口提了一句,“不知道她带没带伞?要是淋到雨,明天指定会感冒,她体质不行。”
蒋正远注意力全在游戏上,“没这么弱吧,我看她身体挺好的。”
“你懂什么,我们女生的体质跟你们男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蒋正远一个没留神,手里的手柄被夏清妄轻轻扯掉,“欸!阿妄,你干嘛呢?踢到我手柄线了!”
游戏角色阵亡,夏清妄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捣鼓起来。
许珍珍听着电话那头的声响,疑惑道:“夏清妄在你旁边吗?”
“嗯,”蒋正远丢下手柄,捡起腿边的手机,“先不跟你聊了,珍珍。我晚点给你打。”
电话匆匆挂断,蒋正远起身朝夏清妄走去。
“阿妄,你找啥呢?”
夏清妄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雨衣,沉默地塞进他怀里,开始把人往外推。
“嘿!干嘛?赶我走啊?!”
夏清妄扯开门,“嗯,困了。”
蒋正远看着自己怀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一团,大喊道:“外面正下雨呢,你好歹给我把伞啊!阿妄。”
“没伞。”夏清妄把门甩上,“找许珍珍要去。”
蒋正远愤愤不平:“恼羞成怒!单身狗!你就是羡慕我有对象!”
他披着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雨衣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瑟瑟发抖,还不忘打电话给许珍珍告状。
但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许珍珍都没接,不知道忙啥去了。
外头的雨小了点,但没有要停的意思。
夏清妄关了灯,躺在床上,耳边时不时传来许珍珍的话。
“她体质不好,淋了雨肯定要感冒。”
脑海中又冒出南青坐在奶茶店,低头认真写作业的模样。
下雨天,那边的电路不是很好。
还二十分钟就十点了,外面人少。
夏清妄猛地睁开眼,低声骂了句脏话,快速套了件衣服。
拿伞,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