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刚推开医馆后院的小门,就看见廊下站了个人,一身玄色夜行衣,腰间挂着她认得的令牌,南府的。</p>
她停了一步。</p>
“孟大夫,王爷召见。”</p>
不是请,是召。</p>
她把布包带子捏了捏,没问去哪,跟上去了。</p>
马车没有灯,车帘压得严实,绕了不短的路,最后停在一处她没来过的侧门前。侍从引路,走的不是正殿方向,而是穿过一片回廊,直接进了王爷的寝殿。</p>
孟珍站在殿门口,深夜的风把烛火压了一下。</p>
殿内只有两盏灯,光线昏黄,把人影拉成两截。王爷坐在床榻边沿,穿常服,未戴冠,手边放了一盏茶,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p>
他抬眼看见她,摆了摆手,殿里原本还站着的两个小内侍,鱼贯退出,带上了门。</p>
孟珍没有动。</p>
她在心里把这个场景过了一遍,深夜秘密召见,屏退左右,连通传都省了。这不是问诊,也不是寻常议事。</p>
“孟大夫,过来坐。”</p>
她走进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坐。</p>
王爷看了她一眼,没有逼,从枕下取出一卷东西,递过来。</p>
是一卷密函,黄纸,边角都磨损了,捆绳已经松散,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p>
孟珍接过来,打开。</p>
烛火不够亮,她往灯边靠近了半步,低头看。</p>
第一行字就让她手指微微收紧了。</p>
信件往来时间写的是十年前,落款是两个名字,一个她不认识,另一个……</p>
她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抬头,继续往下看。</p>
信里的内容不长,但每一行都是实的。边关守将、粮草截断、营地失守,还有一场事后被定性为“敌袭”的惨案。死了多少人,哪支营,谁下的令,全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p>
不是传闻,不是推断,是往来信件,白纸黑字。</p>
孟珍把那卷密函合上,放回手里拿着,抬起头,“王爷从哪里得到这个?”</p>
王爷没有立刻答,端起茶喝了一口,“重要吗?”</p>
“重要,”她没有软化语气,“如果来路不干净,这卷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套。”</p>
王爷看了她片刻,把茶盏放下,“是当年守将的亲随,死前托人送出来的。”</p>
孟珍把这句话压在心底掂了掂,没有立刻信,也没有开口反驳。</p>
“朕早就有了。”</p>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之所以一直压着没有动,是因为牵涉太广。”</p>
太广。</p>
孟珍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嚼,脑子里开始转,能让王爷压着一卷实证压十年的,到底是什么量级的“广”?</p>
“王爷今夜召我来,不只是给我看这卷东西。”</p>
“聪明。”</p>
“那王爷想问什么,直说吧。”</p>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今晚去见了谁?”</p>
孟珍心口跳了一下,面上没动。</p>
他知道?</p>
还是在诈她?</p>
她把布包带子在手心绕了半圈,“我去百草堂取了点东西。”</p>
“百草堂后院,有个姓王的中间人,孟大夫认识?”</p>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说完。</p>
王爷转过身,“朕不是要查你,”他停顿了一下,“朕是要提醒你,那个王先生背后的人,你惹不起。”</p>
“所以王爷今夜召我来,是为了这个?”</p>
“是其中一件,”他重新走回来,在她面前两步外站定,声音压低了一度,“还有一件,朕要问你一句实话。”</p>
孟珍抬起眼,等他说。</p>
王爷没有绕弯子,“你究竟想要什么?”</p>
殿内安静了一瞬,烛火轻轻晃了晃。</p>
孟珍没有立刻答,因为她在想,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想知道,还是在替别人探她的底?</p>
而且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信息差。</p>
她想要什么,她自己知道,但王爷能猜到多少?她查幕僚长、查钱有福、今晚又去见了天机阁的人,在他眼里,这些动作指向哪里?</p>
答错了,她就变成了一枚他眼里需要收或者需要清的棋子。</p>
她把密函递还给他,“王爷,我先问您一句。”</p>
他接过去,没有说话,等着。</p>
“这封信里死的那些人,您知道他们其中有多少是被人故意填进去的,不是因为打仗,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p>
王爷的手指在密函上停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