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年年有鱼 > 39. 结束亦是开始
    画卷之外,黑影池对戏剧的答案得到了花时的认可。

    她精神振奋地鼓了鼓掌,又变出了一个可爱的小蛋糕,裱花精美,香气芬芳,两指推到他面前,以作奖励。

    就像是奖赏乖巧孩童的长辈一般。

    黑影池面露尴尬,却仍礼貌地朝她点头道谢。

    白树看着这哄孩子一般的行为,面露无趣,“花时,这场信任测试到此为止吧,先礼后兵,礼的部分,我们给你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是否把钥匙给我们。”

    花时笑了笑,指尖一伸,那团花瓣旋风歪歪扭扭卷到了白树面前,触碰到他的茶杯,花瓣逸散,一把钥匙掉了出来。

    钥匙用古木制成,光秃秃的一把,既没花纹,也没刻字,跌落在花瓣堆中,小巧又古朴。

    “怎么样?够意思吧,一场信任测试换一把钥匙,我要亏本了。”

    黑影池没想到,竟然给得如此轻而易举,“花时大人,您……是打算支持叶一大人吗?”

    花时抬了抬眉,微微噘唇,“我是支持你们,才不是支持那个空心木头呢,年轻人有雄心壮志,我当然要支持咯。”

    白树知道,她只是在胡言乱语,“你是打算袖手旁观吧?就像戏剧里的道士一样,不为结果买单。”

    花时捋了捋头发,“你瞧出这里面的门道了?”

    白树看向黑影池,示意让他说。

    黑影池咽了下口水,润了润嗓子,说:“花时大人,您的戏剧里,有半人半鬼,以及未入轮回栖身于墓中的魂魄,我想,那位新郎,应该也是某种半人半妖的存在,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人妖两界尚未划分的时代。”

    白树认可地点了点头,黑影池的历史向来学得比他好。

    “天地初开时,神族创造人族,又为其开辟了人间界域,妖族自人间诞生,鬼族自人族产生,因此,未能及时开辟出各自专属的栖身界域,人间妖鬼横行,出现不少趁乱为非作歹之人。”

    “推动人族的歪念,引诱其自甘堕入邪道,是一贯的做法,这种妖鬼,不谋财不害命,就喜爱看那弱小之人被七情六欲所困,为其制造出种种背离人性的扭曲术法。”

    花时缓慢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嗯嗯……然后呢?”

    黑影池老师感觉自己受到了调戏,尴尬地看向另一位把玩钥匙的学生。

    白树接收到好友的求助,干脆地说:“秉持着天道,神、仙两族开辟出了全新的界域与仙规,看戏的妖鬼——灰飞烟灭。”

    “哦?那你们觉得……天道正确吗?”她抹了抹唇上的红脂,像是刚吃完人的女妖。

    “这人间,凭什么不能属于妖族呢,就因为人类更弱小?”

    *

    年小鱼揉了揉哭得发酸的眼睛,努力平复情绪。

    她抬起头,与弟弟对视了一眼,而后又很快地转过了头。

    对上风隐冷冷的眼神,年小鱼心里咯噔了一下。

    确认姐弟关系不该发生在这里,也不该在风隐面前展现出来。

    不知为何空中不再出现“剧目”的文字,他们也不再被莫名的力量所控制。

    屡次三番地被所谓的弟弟阻碍,她脑子一热,便与他争论起来,全然忘了风隐的存在。

    风隐是执权者,全靠年小鱼拿着风盈的线索稳住了她,现在局势被她亲口承认失忆所打破,她该怎么规避掉冲突呢?

    年小鱼走到风隐面前,用那双哭肿的眼睛真诚地直视她。

    “风隐……我的确失忆了,但是我还记得,五年前我见过你姐姐,是她帮助我,让我进入冥界任职的。”

    年小鱼刻意隐瞒了自己是从天牢逃脱的罪犯,她认真地观察风隐的神色,希望自己的话能够引起她的追问。

    风隐沉默片刻,而后看向施了术法使姐弟二人变回原貌的弟弟。

    “五年前,姐姐与伏厉相约在学府后山比试,而后便一去不回,伏厉也下落不明,如今他重现于世,便是与你祸乱人间,你敢说你不知道我姐姐的下落?”

    竟然是这样,年小鱼只知道风盈与伏厉各自的事件,即使沈澈说伏厉是找到风盈的唯一线索,也从未把两个人的行动轨迹联系在一起。

    结合失忆前的自己与他们的关系,年小鱼产生了荒谬的猜想。

    该不会,因为自己,弟弟认识了风盈与伏厉,进而教唆他们去做一些违反仙规的事吧……

    关键是,动机呢?

    年小鱼惴惴不安地看向弟弟。

    玄离自然是注意到了自己姐姐僵硬的动作,通过眼神便能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

    仙规、六界、神族,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她被关了几百年,然后又心甘情愿地为那群拿着冠冕堂皇理由囚禁她的伪君子做事,可想而知现在的她已经融入了神族所制定的固定秩序之中。

    他是秩序之外的存在,这一点他本是引以为傲的,现在,他却必须隐瞒这一点。

    他要让她想起一切,心甘情愿地选择他这边,而不是被他逼迫着接受自己原有的立场。

    玄离冷笑一声,“我知道她的下落,但是——凭什么告诉你?凭你是神族?凭你欺骗了年小鱼还要假装自己是好人?”

    他终于有立场喊出那声由自己编定的名字。姐姐无法再否认他们的关系了。

    年小鱼瞪直了眼睛。

    他说的话固然有其道理,风隐若是只想通过神族的身份,通过吐真剂或者寒岁的帮助来设计她让她说出全部,却未曾平等地与她对话,通过付出通过交换来进行合作,年小鱼并不想冒着透露自己罪犯身份的风险去帮助她。

    但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出乎意料的,风隐没有任何生气的征兆,冷冷的面容在艳丽的新娘装扮下分毫未变。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硬生生的交易话术被她以一种逼迫的语调说出口。

    玄离扬了扬眉,他想要年小鱼恢复记忆,她能做到吗?

    “连自己的姐姐都找不到,能指望你做成什么事?”

    风隐一下睁大了眼睛,手指尖蜷缩起来。

    嘲笑一个人无能,用他最执着却也最难达成的事为由,一戳一个洞,黑黢黢的难以轻易缝合。

    向来疾言厉色的风隐,在寻找姐姐这件事上,多遇磋磨。她开始放下上位者的傲慢尝试谈判,实属无奈之举。

    如果她能保持本身的尖锐一往无前,也不必改变自身的行为来适应外界,偏偏她遇到的是一群违反规则的人,两相碰撞,必定要扎得血肉模糊。

    年小鱼心念意动,有些触动。

    风隐刚张嘴,还未出声反驳,就被年小鱼抱了个满怀。

    胸前一片柔软,脸颊旁一片冰凉。

    她一抱即松,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比风盈要更瘦?”

    风隐愣住,点了下头。

    姐姐喜欢偷跑到五界各处寻觅美食,在当地吃一些,打包一大堆回来,再与她和爷爷一同吃一些,一来二去,比她要胖上一圈,曲线也更为柔软。

    风隐怔怔地看着年小鱼,脑子有些迟钝。

    年小鱼趁此机会向弟弟使了个眼色。

    两分责怪,三分警示,五分暗示。

    玄离体会到了十一分的不满。

    但鉴于刚刚获得了阶段性胜利,他决定不去追究她此番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把头偏了过去,任由她对着风隐又抱又笑。

    嗯?

    年小鱼狠狠皱了下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风隐看到了年小鱼与玄离之间的小眼神小动作,心里暗暗发笑。

    “你这又是在拖延时间?就这么担心我打他吗?”

    她看得出来,年小鱼想息事宁人,避免出现她秉公捉人的情况。

    玄离一听这话,马上又瞥了过来。如果不是不想在年小鱼面前伤人,她根本不会有机会站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一见两人再次互瞪,即刻就要吵起来,年小鱼马上叫停,挡在了二人中间。

    “我们合作吧,我和你,就我们两个人。我帮你找风盈,你给我一些时间,暂时袖手旁观,不要捉拿我身边的人,可以吗?”

    上次她的要求是让风隐帮忙洗刷冤屈,现在却只变成了默默旁观。

    年小鱼退让了一步。

    对于风隐来说,这可以称得上是白送上门的。

    她原本就在袖手旁观,为了不打乱爷爷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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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只能用武力找回姐姐。

    年小鱼提出两个人之间的单独合作,相当于避免了她与其他人的直接交流,完全接管了从弟弟口中询问线索的事务。

    好处是,她可以静待年小鱼的行动,不用付出额外的代价就能离找到姐姐更进一步。

    坏处是……她成了毫无用处之人。

    这与诓骗年小鱼喝下吐真剂有什么区别呢?

    风隐不做不劳而获之事。

    她露出苦笑,神情古怪,直言道:“我拒绝。”

    “我……”风隐目光灼灼,还欲说些什么。

    “叮——”

    一道铃响,打断了风隐的话头。

    周围的山野景象骤然褪去,如水墨般溶解,化作了白茫茫一片的天与地。

    年小鱼恍惚地看了一眼四周,被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吓得连连往后退。

    白色,到处都是白色,这是天牢里的景象!

    她惊得僵住了身体。

    玄离伸手扶住她的背,不耐烦地看向从天而降的闯入者。

    沉木轻盈落地,玄蓝衣摆的尾端撒下点点明亮的星屑。

    他面容沉静,向年小鱼伸出了手,手心处赫然摆放着一枚小巧的木制钥匙。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眼神呆滞,像是没有认出这是何物。

    被全白的空间包围,让她觉得时间再次变慢了,慢到每一秒都清晰可见、分外难熬。

    玄离的手在她后背上动了一下,应是为了支撑那逐渐往后倒的重量,下意识的挪动。

    她被那陌生的触感所惊醒。

    今时不同往日,眼前一切提醒着她,不一样了,她已经逃出来了。

    心脏胡乱跳动,她强装镇定道:“这是……通关奖励?我们还没打破空间呢。”

    有风隐在,普通的空间限制是困不住他们的。

    风隐默默站到了年小鱼身旁,她很清楚年小鱼对四时妖官的谋算便是爷爷对四时妖官的谋算。

    沉木一蓝一黄的异瞳十分吸睛,年小鱼也竭力看向那两抹亮色,努力忽视四周的白色天地。

    两相对视,她不收钥匙,沉木便放下了手,在身后位置凭空创建出一片桌椅,邀请他们三人入座。

    年小鱼咬咬牙,缓缓走了过去,暗暗思考他的行为目的。

    他们是被花瓣卷进这片空间的,演了一出糊涂戏后,进来的却是沉木。

    早不进晚不进,偏偏是那剧目的力量消失后才进来。

    她沉脸坐下,“你们——在谋划什么?”

    以沉木与寒岁的行为举止看,这更像是四时妖官共同谋划的陷阱,但他们的目的似乎并不是逼退意图夺取钥匙的他们。

    如果沉木就是这片空间的创造者,那么他们之间的种种对话——姐弟、风盈……十有八九被窃听到了。

    是她疏忽大意了。

    沉木为他们斟了三盏茶,回道:“他们在等待天道。”

    他说得很平淡,其中意味却语焉不详。

    风隐怔住,默默端起茶杯,在脑中回忆起在学府学习时,卷簿中记载的四时妖官的由来。

    又是一个像叶一那样爱说谜语的人,年小鱼忍住了摔茶杯的冲动,没好气地问:“那你呢?想干嘛?创造天道?”

    “不,我只是想……近距离观察。”

    他抬起眼帘,眼神幽微地盯着她,两颗异色宝石闪烁着独特的光芒。

    年小鱼直接伸出了手。

    手心朝上,“给我钥匙。”

    听不懂的话年小鱼选择不听。

    沉木静静看着她手心中央交叉平直的纹路,直到年小鱼被看得手心发痒,才慢慢抬起头,说:“让我把一下脉。”

    年小鱼皱了眉,冷笑一声,“你刚刚可是直接把钥匙递过来的,现在怎么还要谈条件?”

    沉木:“直接递,你没收。不给你,你才要。”

    玄离听着,暗自咋舌,这人怎么这么事多。

    年小鱼笑着呼出一口气,眼神移开,缓缓地抽回了手。

    沉木却直接伸手,隔着袖子搭上了她的手腕。

    不好,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古怪的吞噬欲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