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年年有鱼 > 28. 妖界之主的私心
    年小鱼笃定,他不会杀她,就凭他窝赃包庇,将通缉犯请到了家中,又有事求于他们。

    他是一个有私心的妖界之主,那便只会凭着这私心,诱惑也好、威逼也罢,操控着他们完成他的私心才会置他们于死地。

    他找不到更多既有能力又没有背后势力支撑的工具了。

    她不知道他找上他们的具体原因,但既然被找上,也得对得起这份高看吧。

    叶一在空中一步步走向她,逐渐恢复成他原本的容貌,“你似乎很笃定,我不会杀你。”

    “爷爷,什么时候你不跟我叽里咕噜说一堆有的没的,我再重新考虑一下你这个问题。”

    她是嫌他太磨叽?凭借话术压制敌人,让对方心生恐惧、不战而败,这分明是叶一惯常引以为傲的手段。

    叶一定住了脚步,面对直性子的手段,他也不是没有。

    “你猜猜,白树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景象……你看不见,脖子又被无形之物勒住,他们……会直接对我出手吗?”

    年小鱼看向他,那双瞎了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这妖界最为恐怖之物。

    夜风萧瑟,东南风一阵阵穿过年小鱼的手心,手背伤口处再次灼烧起来,让她的整条胳膊都麻木无力。

    她微微一笑,模仿叶一那完美的笑容,“我竟不知道,万灵之王,是如此缠人的存在。”

    见她应战,叶一喜上眉梢,闪身飞到她面前,清晰地欣赏起她暗藏在笑容下的恐慌,“你害怕了,是不是?害怕之下,有担忧……有顾忌……有生气,在生老夫的气?”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年小鱼在心中一句句安抚着自己。

    他不崇尚武力的碾压,面对自己的攻击,也只是随意应付,他如此说话,就是为了在心理层面击溃她。

    由此可见,他更享受戏耍人心,将那复杂入微的心情翻来覆去地折腾,看人无力反抗,却又不得不应招的惊慌失措。

    “我相信白树。”年小鱼站得笔直,没有一丝弯曲。

    叶一像是听到了笑话,“你分明在担忧,而且担忧的气味越来越浓,甚至要变成了悲伤。”

    是的,她说了违心话。

    她的脑子里涌上了很多的可能性,她不清楚他的实力,他与风隐对战,身上全是伤,风隐却安然无恙,虽然黑影渊夸过他灵力强大,他的身法也的确很灵活快速,但他刚刚才给黑影池输过灵气……

    她无法预测他那边的情况,叶一站在她面前,观察的视线让黑暗中的她越来越不安。

    “他很聪明,他一定看得出幻境的存在。”而且,叶一擅长空间法术还是他告诉她的。

    “看出了,又如何呢?现在的你,不也只是呆呆站在这里?”

    这句话提醒了年小鱼。

    她闭上了眼,思索幻境的弱点所在。

    “乖孩子,当真想要破我这幻境?”

    年小鱼睁开了眼,无声地看向他。

    他太吵了,而她也根本不了解空间法术。

    年小鱼学着往常的样子,机敏地退后了一步:“叶一大人,不如你教教我,这幻境……是凭气所建,还是凭物所建?又或者,是依靠对方的念想?”

    叶一的嘴角下降了几分。

    他望着那无神却依然亮得刺目的眼睛,思绪蔓延到了更深处,面上的势在必得越发明显。

    “几百年前,仙庭曾召开了一场隐秘的鉴宝大会。”叶一用灵力包围了年小鱼,力求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应,“你知道……鉴的是什么宝吗?”

    鉴宝大会,鉴……

    “她不属于此地。”

    “如若放任这种存在为祸人间,恐造成天下大乱。”

    “我愿以我此身担保,她不会带来任何危害……”

    ……

    杂乱的片段与人声在脑中放映,由声音引发而来的是如同泥石流般的情绪塌陷,她分辨不出是何种浓烈的情绪,心脏重重地一跳,喘息间,眼眶里已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的直觉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能被他挑出来在她面前说的,能是什么事呢?

    她不能逃,事实上,她逃不掉。

    “你觉得……我会怕你揭穿我?”

    叶一闻到了浓厚的悲伤气息,她的眼角也确实流下了泪水,那泪水掺了月光,湿漉漉的一片。

    但是……为什么她又不像是悲伤的状态呢?

    她被一片红色砖瓦包围,白衣翩翩,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

    “叶一大人,我劝你不要再惹我了,我很记仇,如果你以后还用得上我,就不要与我结仇。”年小鱼平静地与他对话。

    这是……被逼急了?

    叶一打量着她的神色,点点绿光围绕在她身侧,将空气中的复杂气息仔细拆解。

    他正欲开口,未语先笑的气息被年小鱼快速地感知到。

    平静中,年小鱼一拳揍了上去。

    *

    白树睁开了眼。

    年小鱼手腕上的魂丝太少,跨越了界域便感应不到了。

    不过,也确定了眼前之人并非年小鱼,并且叶一的幻境是界域等级的层次。

    白树摸了摸下巴,轻巧跳下了屋顶。

    黑影池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被吊在半空中的年小鱼,放轻了声音:“怎么办?年小鱼了解幻境术法吗?”

    白树沉默,搭上了他的肩膀,给他输送灵气,“你去试试,这个年小鱼是物化形,还是灵化形。”

    他这意思是……他们也沉入了幻境之中?

    黑影池点了点头,运转灵气变成了原形,黑色长衫勾勒出端正矫健的身形,远比人间的脆弱布料要更适宜打斗。

    他们对视了一眼,白树一个跳跃,飞到庭院上空,挡在了叶一的眼前。

    “把她放哪了?”

    叶一踏空行走,脚底生出片片银杏黄叶,悠然自得地走到了白树身旁,“你似乎有些急迫,不仅仅是担心她的安危吧。”

    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坏笑,白树也放开了自己的身姿,松懈了表情,放肆释放着充满恶意的眼神。

    “你似乎很关心我对她的态度,老年人,莫非是看不惯年轻人的儿女情长?”

    “哈哈,跟你说话就是有意思,不像年小鱼,只会向我扑过来,就像……一只只知道咬人的狗。”

    白树笑了笑,眯着眼审视了片刻,“说她像狗,是在夸她可爱?还是……被打疼了?”

    他的身后,黑影池飞到了年小鱼身边,将手触上了那被无形之物勒紧的脖颈,刚触上,一道寒意直蹿上脊背。

    白衣少女缓缓抬起了后仰的头颅,长睫微展,乌黑瞳孔下,是幽微的敌意。

    “疼不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被打哭了呢。”叶一笑弯了眼,明媚的好似人间六月天。

    白树也笑,“这么大年纪了,劝你少笑一些,鱼尾纹都要出来了。”

    叶一滞住一瞬,又将那笑容放大许多,“你分明在愤怒,为什么要装不在意呢?害怕我揪住这一点不放吗?你大可不必担心,你跟年小鱼一样,弱点多的数不清,比如……你身后这位。”

    黑影池侧身躲闪着年小鱼的拳头攻击,一黑一白在空中跳动着。

    白树伸了个懒腰,遮住了叶一往后看的视线。

    “你说得对啊,弱点多,又渺小又废物,但是呢……你偏偏羡慕我们,年轻得让你眼红啊,哎呀,戳我们的痛处无非是心里不平衡呗,你尽管戳,我哭算我输。”

    叶一为这好笑的笑话捧腹大笑,白树站在一旁陪着老人家笑。

    “白小友,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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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该落到这个下场,作为这六界之中最擅夺人记忆的存在,竟然连风隐都打不过,你说说,可不可惜。”叶一看着他脸上尚未恢复的疤痕,啧啧惋惜。

    白树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笑得恣意又放松,“我打不过风隐,不足为奇,但要是堂堂万灵之王——打不过一只小鱼精,你说说,丢不丢人。”

    叶一不甘示弱,眯起了眼睛,“丢不丢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手,正放在我的脸上。”

    “……”

    白树咬了咬牙,这老头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会选择用这种话来刺激他?他凭什么认为这句话能够让他败下阵来?

    如此暧昧的一句话,叶一本不该说,但他的分身,也确确实实在被年小鱼的手触碰,那冰凉柔软的触感通过分身传到了他的感官之中。

    他下意识想要说出来,看看白树会作何反应。

    白树眼神飘忽,飘到了银白的月亮上,圆月之下,是影影绰绰的参天银杏。

    他吸了一口气,有些不耐。

    她是对的,面对叶一这种人,打一架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矜持地抱起了双臂,秉持着打人只打脸的原则,缓缓开口:“温眠花域,应该不是第一个出问题的地方吧?妖界之主,又是捏造环境,又是幻化分身,却无法保证妖界的完好运行吗?”

    叶一望着火力全开的白树,神色黯淡了几分,柔和的脸庞渐渐绷紧。

    见他不说话,白树又添了一把火:“把风隐支走,是因为你在做着一件与仙庭规则相违背的事,我想想……该不会,是想要创造更大的界域吧?”

    一个把空间之术修炼的如此出神入化的妖主,即使与年小鱼打架,也要拿出来炫耀几下,势必不会满足于只单单在自己府邸中创造幻境界域。

    他的野心,是创造更广阔的妖界。

    叶一从温眠花域回来后便突然改变了委婉迂回的说话方式,白树想不到能有什么比妖界本身出现危险而更能让妖界之主如此急不可耐的了。

    他突然对年小鱼发难,露出了尖锐的一面,又将他们与年小鱼分别放于两处幻境,只会是借此时机试探年小鱼。

    他在几百年前指认过年小鱼并非妖界之人,风盈作为他的“孙女”,将年小鱼运至冥界,他不会不知。

    那么,棋局从那时便已开始暗自布置。

    不知来历的鱼妖,会是拓宽妖界的助力。

    “你很敏锐。”叶一发自真心地夸赞白树,他能猜到,他并不奇怪,或者说,他根本喜闻乐见。

    具有敏锐感知力的聪明人,会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更何况,这是被仙冥两界抛弃的存在。

    叶一对这枚棋子,势在必得。

    “你猜出了大概,那么……愿意当这名开疆扩土的先锋兵吗?”

    白树冷哼一声,先锋兵,说得好听,只不过是为他铺路的破砖一块罢了。

    耳边响过砖瓦的碎裂声,黑影池在屋顶上躲闪着白衣少女的拳头。

    白树叹了一口气,喊道:“黑影池,直接杀了了事。”

    黑影池叹了口气,是他不想杀吗?

    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右手一挥,召出了玄铁锁链。

    锁链摩擦,碰撞出响亮而冷冽的铮鸣。他猛力一甩,那锁链一节接一节,仿佛活了过来,游走、转弯、避让,迅捷地将那少女紧紧勒住。

    少女稚嫩的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漆黑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

    铁链既出,必定了断前尘事。

    黑影池面色一狠,双手用力收紧锁链,重重缠绕下,一个瞬间,少女像石头般定住。

    “解。”

    叶一轻声唤出。

    少女的身体像纸片般碎裂,随风散落,化作了澄黄的银杏叶,溶解在波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