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答应了,年小鱼心里一紧,但又随之热血沸腾。
她有了可以光明正大揍叶一的理由。
这个万灵之王,已经让她讨厌到光是逞口舌之快也不足以缓解的程度了。
她双手并用,埋头往嘴里不停地塞果子,仓促地补充能量。
叶一见她着急的样子,有些不解,“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将酸果全部吞下,又看见了白树面前被咬了一口的朱砂果,心中怒火升了一个高度。
她伸手拿了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向叶一耀武扬威道:“你等会可别被我打哭了!”
叶一听见她幼稚的挑衅,表情松懈的同时又在心里犯嘀咕,觉得奇怪。
当年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鱼精真的是眼前这个女孩吗……
年小鱼吃完了朱砂果,站起了身,“走,出去打。”
她向外走去,从腰包中抽出了一根白色发带,一圈一圈缠在了右手上。
“叶一大人,还请您手下留情。”黑影池在心中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求情的话。
他看见了年小鱼的手心有着跟白树一样被雷鞭打过的痕迹。
虽然他无法理解年小鱼要求比试的行为,但也真切地担心这个与白树显然有了感情的姑娘。
年小鱼潇洒地走出了厨房,叶一盯着那白色裙摆看了几眼,迟缓地说:“放心,不会伤了她的。”
白树跟在年小鱼身后,听见这话,冷哼了一声,“你可别被她打哭了。”
叶一微微皱眉。
要说他会不会被打哭,不会,不仅不会,更是做不到。
但要说,他是否会对年小鱼下杀手呢……
他从不起杀心,但若池中之鱼太过弱小,点到为止,自生自灭便是了。
庭院上空,圆月之下,年小鱼站在朱红廊檐上,素衣长发,身姿挺拔,气息隐秘到极致。
叶一走出了厨房,回顾四周,没有第一时间寻到年小鱼。
白树飞身上了房顶,找了个好位置坐了下来。
“在这呢。”
已经踏入亭苑的叶一回过头,望见了如明月般高立的年小鱼。
雪白的衣裙后是随风飘飞的发辫与发带,轻盈得好似精灵一般。
只是,精灵不会如此无声无息。
叶一右脚点地,瞬间闪现到了她对面的廊顶上,额间红印发出了微弱的亮光。
“与鬼族呆久了,是不是就会像鬼一样?”
叶一微笑着询问年小鱼。
俊朗的脸上透着长辈般的亲切劲,黄杉黑发弯眉朱唇无一不祥和完满。
分明是玩笑话,他的态度也可称得上平易近人,为什么会让人有种一拳锤在祥云上的愤怒感呢?
年小鱼捏紧了拳头。
猛地挥起,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凌厉,向叶一冲了过去。
白色身影快似鬼魅,一拳落空后,马上利用手肘打向叶一躲避的头颅,果断又精准。
叶一为了缓解灵气冲击,迅速顺其来袭方向飞去。
年小鱼预判了他的行动路径,一个背身,反脚踹向了腿部。
身体在重击下失去平衡,叶一只得用手捏住了年小鱼肩部,正欲顺力卸其手臂,年小鱼拽住了他的手腾空飞起,一个翻转飞到了他的背后。
叶一的腕骨遭到了沉重的错位压折,一个停顿,骨头发出了脆响。
他面无表情,眼瞧着左手软弱无力地垂下。
见手腕顺利折断,年小鱼顺势抓向他的肩骨,正打算猛力一拽,一片银杏凭空出现,裹住了她的右手。
一阵刺辣从手背传来,抬起眼,叶片飞腾,叶一正平静地看着她,眼里是猎物落入陷阱般的审视。
银杏叶掩住了她的视线,年小鱼迫不得已收回了手,向后飞出一段距离观察形势。
澄黄的银杏飘散着点点亮光,在她远离后如同水波般散去。
年小鱼眯了眯眼,朦胧月色下,没能看清那叶片最终的消散形式。
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出!
年小鱼的眼睛和脖子被齐齐勒住。
艰难抵抗中,她想,不应该,叶一分明在稍远之处。
眼上的黑暗死死地压迫着眼球,脖子也快要被强力绞断,她来不及深思,马上用出灵力,凝聚成刃,割向喉上的坚硬之物。
月色下,白衣少女被吊至亭苑上空,双手软软垂落,像被抽走了全部精魄,只余双脚尚有残力,一下一下微弱踢动着。
她紧闭双眼,头部向后仰去,灵气在颈间散逸,飘至风中。
夜风穿过那裸露在外的纤细脖颈,仿若被绳索勒进皮肉的脆弱脖颈,分明空无一物。
多像一只在墨汁中溺毙的白蝶啊。
不远处,叶一望着这幅美丽画卷,嘴角缓缓浮起失望的笑容。
黑影池仰望着那幻境之刑,冷汗直流,打算出声制止,白树传音提醒了他。
【别出声,她会陷入更深的幻境。】
黑影池马上抿紧了嘴,无声地向房顶看去。
【她不会有事。】
白树看向那道反射着月光的虚假之躯,沉默地闭上了眼。
灵力汇聚成刃,锐不可当。
白色闪光挥下,年小鱼顺利地逼退了脖子上的手,窒息感转瞬消失。
黑暗却一直长存。
年小鱼摸向眼部,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顿时明了,叶一用了法术。
以为她瞎了,便看不见了吗?
年小鱼将灵气外溢,形成了薄薄一层屏障,用以进行最低程度的防御,在此之上,她细细聆听,将周遭的每一寸灵气感知分辨。
草丛间的虫鸣声、贯彻廊亭的东南风声、黑影池与白树的气息声。
没有风隐与叶一的灵体痕迹,更别说乘风与待定弟弟的了。
年小鱼心如乱麻,手上的灼伤感越发明显。
空间法术……幻境?!
“白树!”
“作甚?”
白树的声音漫不经心、从容不迫,声音像裹挟着竹叶,清凉意味弯眉地融合了夏夜。
年小鱼确定,这是假的白树。
他肯定看得出自己瞎了眼,那便不会用如此随意的态度回应自己,再不济,他也会说,“需要场外救援?”
她弯了弯嘴角,落回到屋檐之上。
一寸长必有一寸短,若叶一的空间法术真的登峰造极,那便必有其他法术的疏漏之处。
幻化之术并不困难,无非是将某一物品的外形进行表层的改变,小到石头变金饼,大到活人变神仙,改变的只有表象而已。
牵扯到表象,便又涉及到是哪一层的表象,最低层便是只改变某一人的眼睛之所见,最高层则是诓骗过所有人的眼睛,那么,这个物件便也彻彻底底地改变了本质。
二者之间,技法千变万化,成效如何,全看施法者的修为与灵力了。
不知这万灵之王,修得是哪一门的幻化术法。
在脑海中勾勒出庭院的大致构图,年小鱼循着声音的方向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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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白树面前,砖瓦轻响。
“你知道叶一去哪了吗?”
“你跟他对打,你应该问他才对。”
漆黑的空间里,两道视线一前一后地落在了年小鱼身上,让她汗毛直立。
没有感情的冰冷视线,她觉出了熟悉感。
要如何证明眼前之物并非自己的幻想……
年小鱼猛地向那发声处抓了过去,冷风过脸,一片温热的脖颈被她攥在了手中。
手中之物瞬间绷紧,而后又散开了劲,嗡鸣的触感在手心蔓延。
“你不是要打叶一吗?为何抓着我?”
年小鱼没有说话。
她在想,叶一是用什么东西幻化成了白树和黑影池呢?既然有参照物在自己所拟的空间内,不应该如此破绽百出。
还是说……叶一是故意的?
她松了松手指,顺着脖子摸向了幻化之物的脸。
下巴□□而饱满,嘴巴的形状向上弯曲,鼻子……呼出的气热得烫手。
她一寸寸摸着,抚到眼角处,手下之物发声了,“你在干嘛?”
声音紧涩,他在紧张。
难道……这是人变得?又或者,它身上有逃出幻境的提示?
她将左手也拿了上来,描摹了一遍它的眉线,又包住了他的整颗头颅,细细摸索着。
“你到底想干嘛?”手下之物被摸得不耐烦,叹了一口气。
年小鱼再次掐上了它的脖子,“你……是白树?”
“我不是白树还能是谁?”
“……”
背着月光,年小鱼空洞的眼睛没有聚焦于他身上,她的手却捏的越发紧。
比起白蝶,这里的她更像是索命的女鬼。
“你想杀我?”他观察着她的神态。
年小鱼吊起了一边的嘴角。
为什么这个幻化之物在跟她兜圈呢?
说话绕弯,尾调又总是意味深长,跟叶一一样的惹人厌。
她不想跟一个幻化之物东拉西扯,直接开口说道:“这里是幻境,你也不是白树。”
说的同时,她将灵气聚于腿上,准备随时应敌。
“我不是白树,那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
年小鱼心生怒火,松开了掐住脖子的手,一拳揍了上去。
被揍的人呆住一瞬,又是一拳顶着脸颊打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迅速起身,飞开了年小鱼的攻击范围。
背后那一道属于假黑影池的视线消失了,假白树的视线添了许多阴冷。
年小鱼站直了身,抱起双臂,冷哼道:“果然,你就是叶一吧。”
“刚才不是还喊老夫爷爷吗?”
年小鱼松开双手,低头紧了紧手心被揍开些许的白色发带。
叶一看出她又想打自己,轻声道:“你可要想清楚,老夫的幻境,是数不清的,你如此鲁莽,只怕越陷越深。”
年小鱼微微一笑,冲着黑暗歪了歪头,失明的眼睛朦胧一片,“越陷越深……那么,敢问叶一大人,您是否会与更深一层幻境里的我说话呢?”
如果他想杀她,根本用不着幻境。
幻境的本质,在于迷惑、囚禁敌人,对于无法以直接实力压制的敌人效果最佳,而用于实力弱小者身上,其用意只有一个——戏耍,坐看鼠蚁为幻象所欺,醉生梦死,徒劳而可笑。
对于万灵之王,这恐怕只是一个玩弄人心的手段。
叶一特意化作白树等候至此,其恶趣味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