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鱼呼出一口气,扬起“友善”的微笑,“要不我们还是打一架吧。”
白树看向一旁,轻笑起来,留了个侧脸给她。
她看着面前长身直立,慵懒低笑的男子,又气又烦。
但同时也起了好奇心。
一个与她一样被关在天牢的无常,会被鬼差们那样惧怕,他的能力真的只是窥探过去吗?
天牢,可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地方,想当初……
她也是经受了妖界之主的审判后,才被送进了天牢,还额外搭上了最高等级的刑罚。
名为虚无的苦刑。
想到这,她便停了思绪,一点也不敢再回想。
她盯着素未谋面的狱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白树会是犯了什么事呢?
被她盯上的人若有所感,缓缓侧眸,对上了她的眼神。
她在想他,恰好,他也在想她。
白树嘴角一扬,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夜凉如水,在盈盈笑意中,年小鱼撇开了视线。
荒凉寂静的冥道上,无叶枯枝茂盛地生长着,似鬼影般迎接着前往跨界司的客人。
跨界司身后,一道从天顶劈落到地面的白色裂缝雄雄矗立着,成为了这一片地域最为鲜亮的存在,恍若冥界的另一轮异形明月。
两人穿过冥道,避开门前的牛头守卫,躲避在粗壮树杈之下。
“你会附身吗?或者变成原形。”白树俯身,轻声询问。
原形?年小鱼蹙了眉。
这是能随便变的吗?这不应该是非常私密的吗?
她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显过原形,只有在自己的小屋里才会变身出来玩玩水。
“我会附身。”她拒绝显露原形。
“不过……我该附在哪呢?”年小鱼将白树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
白色长衣极松散,却又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的身形,除了几道银色暗纹,几乎无任何其他装饰,比她穿的还要素净。
白树歪着头,任由她上下乱看,眼见着她的表情从搜寻变为了打量。
撞上了他的眼神,她又马上抬了抬眉。
“你这……也只有法宝袋可以让我附身了吧?”
“如果你想选其他的,也不是不行。”
说着,白树将手贴上法宝袋,变了一只玉笛出来。
看着年小鱼,下巴轻抬了一下。
年小鱼意会,“咻”的一声附了上去。
他眯了眯眼睛,垂眸看向玉笛。
这玉笛……好像变得更沉了。
不是重量上的沉。
就像是很多灵都附在了上面,浓厚而复杂。
两指抚了抚,白树也不再多想,将玉笛插在腰间,快步走向跨界司。
牛头守卫站于府前,稳固地立着一把长斧,远远地便瞥见了那一缕白衣鬼影。
他眯起了眼,本不存在的心脏却好像突然长出来似的开始狂跳。
通体白衣的鬼……是白无常,而且……居然是个男人!
是白树!
他马上抬起了视线。
这荒郊野岭的,蚊子也忒多了点吧。
白树目不斜视,毫无阻拦地进入了跨界司。
“下一位……咿呀!白白白白白树大人。”通道入口坐着的鬼差“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恭敬地鞠了一躬。
纸帽差点就要掉下来,她赶忙扶正,礼貌地问道:“白树大人,您怎么莅临我司了……您……您不应该还在仙界吗?”鬼差的头越说越低,声音越来越虚。
白树不紧不慢地解下包裹着的腰带,将腰牌取出,搁在桌上,轻轻推到鬼差眼前。
鬼差睁大了眼睛,浑浊精黑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
须臾。
“这这是无常腰牌,您是无常,请过。”鬼差说得一板一眼,就像是安慰自己,而后低着头用双手将腰牌推了回来。
白树拿起腰牌,一言不发,抬脚走向跨界通道。
年小鱼听完了全程只有鬼差声音的对话,摇了摇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官威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怕成这样。
想当初她买通敛收司的同族,让他去人界采收原料时带自己一起,花了好多功德,结果卡在了跨界司这,说是不符合规定,轮回司不能涉及敛收司的职务,当时她并没有自报身份,但是还是被一眼看出来了。
年小鱼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要是当初也附身在物品上,就不用浪费那么多功德了。
裂缝前灵力涌动,尘叶漂浮,白树将手搭在了玉笛之上,一步踏了进去。
一阵恍惚,裂隙的灵气如同潮水般用来。
时隔多年,年小鱼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温暖的洋流,恰到好处地将她包裹,像水流涌动,又想轻纱飘过。
她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
她完全沉浸在了幸福之中。
……
白树看着躺在地板上酣然沉眠的年小鱼,有些语塞。
几分钟前,他摇晃玉笛得不到回应,担心她出事,使用符咒强行将她传了出来,结果这小鱼精流着哈喇子睡得正香。
他就不该操这份闲心。
这座房子还是他好久之前逃来人界买下的,天上几百年,人间仅数月。
看着家具上厚如土屑的灰尘,他灰败地笑了一下。
找到卧室里的手机,按下开机键,果然没电了。
给手机充上电后,白树坐在床边,看向客厅地板上的年小鱼,意兴阑珊,也有些犯困了。
跨越裂隙太过耗费灵力。
掐了个除尘诀,就着窗外的月光,白树半阖眼皮,舒爽地躺在了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找到生死簿之后,还要回到那个方寸皆是虚无的天牢吗……
无垠寂静。
年小鱼在饥饿中醒来,差点又要饿晕过去,坐起身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察觉到白树在几步之外。
她走进卧室,月色笼罩着安睡的白树,白衣乌发,洁净无尘,皎似天上仙。
看了几秒,年小鱼伸手挠了挠脸,走过去晃醒他:“白树,我饿了,快醒醒。”
白树醒来就看到右脸沾着污痕的年小鱼,视角一转,看到了那只将自己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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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脏的灰手。
他缓慢地坐了起来,捏住年小鱼的手腕,抬了起来,灰尘混杂着汗渍黏在那只手上,又脏又腻。
年小鱼浑身无力,任他摆弄,“我好饿,饼都吃完了,你收起来的那个饼呢?不吃给我吃,我快饿死了。”
白树用左手召出圆饼,年小鱼眼睛一亮,直接伸手去拿。
“哎,等等,你的手脏死了,你都没发现吗?”
年小鱼呆呆看着那个被抬高的饼,满心满眼都是它。
白树给她掐了个除尘诀,无奈地将饼递给她。
“我怀疑你是饿死鬼,而不是鱼妖。”
年小鱼坐在床边,狼吞虎咽很快吃完了那个饼,有些慌乱:“不行,不够吃。”
说着就站起身来。
白树察觉不对,捏住了她的手臂:“等等,不太对劲。”
年小鱼被拽了回去,头晕眼花饥肠辘辘,不明白为什么白树拦着她。
白树通过手掌将自己的灵力输送进年小鱼体内,细细探察问题所在,没想到越是深入越像个无底洞,持续吸收他的灵气,以至于无法凝结成力继续搜查。
年小鱼自身的灵气也已十分虚弱,零散弥漫在身体各处。
“再不给我吃的,我真的要晕过去了……”年小鱼眼神迷离地看向他,话音刚落就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眼睛合上前,闻到了冰凉的清香味,像掺杂着冰块的水。
白树接住了她的上半身。
撑住她的肩膀,他低头看了一眼她仰面朝上的脸。她的唇从原本鲜亮的粉色变成了白面饼一般的白色。
白树顿了顿,将年小鱼扶到了枕头上。
毫无疑问,她的体内存在一股吞噬的力量。
妖族由这六界中最为无暇轻盈的灵气组成,不该产生如此蛮横的吞噬力量,只有魔族才会以吸收灵气为生存之道。
白树伸出右手,捏住了她的手腕,缓慢平稳地输送灵气,左手拿起手机拔下了充电线。
“好运来啊福来到……无愁无忧乘风起……”
一阵喧闹的铃声后,对面人接起了电话。
白树言简意赅:“给我带几斤吃的过来,越饱腹越好。”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对面人急切地问着什么,却被“嘟”的一声堵了回去。
夜色下,白树半蹲在床边,丝丝缕缕的鬼气传输到了年小鱼体内,充沛的灵气如云雾般浮在她的身体表层。
白树沉沉地看着她,回想起升魂梯的超重警告。
她的体内有更加隐蔽的东西无法被轻易探查,而她本人……似乎毫无察觉。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在楼道中传出回响。
“白树,我给你送吃的来了,咳,快来开门。”
温润的男声透着莫名的局促。
白树起身,拽过旁边折叠着的薄毯给年小鱼盖上。
本来盖到了肩膀,一个停顿,又直接将毯子拉至了头顶。
像是死鱼一般。
偷笑了一下,白树又将毯子拉了下来,一转身,潇洒地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