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乌木沉默了一会。
“他会帮我报仇?真的假的,你可别是在框我。”暴躁的黑无常声音恢复平静,染上了思考的迟疑与停顿。
年小鱼情不自禁地吊起嘴角,但声音却透着害怕与迟缓:“……我就知道瞒不过您,但是我也不想这样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告诉我上级。”
“哼,果然是白树那小子威胁你来的吧!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老实,就爱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知道我被神族打了他很高兴吧?哈!他倒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关进天牢的,要不是我拜托父亲去求情,他怕不是早碎成渣被仙家拿去炼药了,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人形乌木嗡嗡嗡震个不停,黑影渊叽里咕噜吐槽了一大堆,声音又低又沉,年小鱼只抓住了“天牢”两个字。
“渊大人,其其实……白树大人是想去挑战一下那个神族,以此证明……他的实力远在您之上,但是!我极力反对!我说,您怎么能这样呢!您这不是……打渊大人的脸嘛……”年小鱼的声音越来越低。
黑影渊气得直喘粗气:“吼……吼……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感觉我的魂魄又要碎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渊大人您消消气,早日康复,也好早点报这仇啊!”
“哎……不说了……你就回去告诉白树,我好得很!让他给我等着!”
“您这样说,岂不是不战先败吗?以他那性格,肯定不相信呀,还能猜到您现在肯定受了限制,所以找不了他的麻烦,他会更加嚣张的!”
白树暗暗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有些道理,但我有什么办法?我确实是动也动不了,那个臭小子下手实在太狠了。”
“我想想奥……唔,以您所见,那神族,白树大人能打得过吗?”
“……白树,也就胜在灵力强,又很贼,喜欢出其不意,但是那个神族,还真不是一般鬼族能打得过的……咳!其实,我也就是输在了法器没带够,被他阴了一招!”
白树已经察觉到了这不妙的走向,年小鱼的套话技术并不高超,但是对黑影渊这种一根筋的白痴来说可以算是特攻,完全绰绰有余。
但他更意外的是年小鱼的胆子。诓骗无常的腰牌可是重罪,她还是在职人员,就算有妖族身份也减不了罪。
她倒是敢。
“所以……白树大人要是跟那神族碰上,会受重伤吗?要不,我还是劝他不要去了吧?太危险了,出大事可就不好了……”
“出大事?他只会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让他去!我不信他能打得过那神族,他不是拽五拽六吗?有本事就去啊!”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别支支吾吾!听着就烦!”
年小鱼眼睛明亮,紧紧盯着那乌木,“白树大人……没有去人界的腰牌。”
“腰牌?他不是从来不用那玩意吗?”
“我不知道,他说要等池大人办完公务回来才能去人界,还说要我去向上级申请,让我跟他一起去,但是我这种小妖,很难申请跨界文牒的……”
“哈!我知道了!他根本就是怕了!在你面前逞英雄,结果临到阵了又推三阻四找借口,哈哈哈哈哈,哎呀,不过如此,哪来的脸嘲笑我,哈哈哈哈哈,这样!你把我腰牌拿去!就说你偷到手的,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去!”
黑影渊兴致勃勃怂恿年小鱼。
年小鱼岂敢不从,但也谨慎地维持人设:“这……不好吧……”
“拿去拿去!就在我那堆衣服里,你隔着布料拿,直接拿会烧手,快去快去!”
“好吧……”
“哎呀,我已经迫不及待看白树被揍的满地找牙了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大快人心!”黑影渊自顾自地幻想着白树吃瘪的样子,笑得十分爽朗豪放。
红木床旁有一堆沾着血渍的黑色衣服,年小鱼用拇指和食指捏起衣服将其展开,布料上满是东一刀西一刀的裂痕,像是鞭子?
不对,比那更细,像是飞镖或者短刀的划痕,但是又比那要更加密集。
年小鱼歪了歪头,把衣服挑到一旁,看到了用红绳拴在黑色腰带上的腰牌,直接用腰带隔着捡了起来。
“对了,你一个轮回司的怎么会认识白树?而且还是只女妖。”
年小鱼一顿:“其实,其实我也是被传言蛊惑,想要结识一下白树大人,没想到却被威胁到您这来探查情况,他看上去奇奇怪怪的,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大家都说您好相处,所以我就来试试,最起码您愿意跟我好好沟通,对吧?”
“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
“年小鱼。”
腰牌到手,该撤了,“那我就先走啦?不然白树大人该起疑心了。”
“行吧,小心别被白影云发现。”
“好的,渊大人您好好休息。”
年小鱼原路返回,畅通无阻地出了府邸。
月光与白竹遥相辉映,她一袭白裙走在玉砖上,边走边厘清刚才得到的信息。
最让她惊讶的是,白树居然跟她一样是从天牢里出来的。
不同的是,他是被派回来执行公务的,名正言顺,而她是偷偷摸摸逃出来,却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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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极恐地被上层盯上了。
黑影渊提到的“臭小子”,大概率就是神族后裔了,神族只有六支,长辈们也都隐世不再管理六界事务。
神族后裔比黑无常家族中的小辈更强,这一点倒是不奇怪,但是何至于把人打到这个地步呢?
希望不要是自己以前认识的神族才好,虽然她记得的名字已经没多少了。
她正琢磨着,发尾似乎被轻轻拽了一下。回过头,白树站在身后。
年小鱼没好气地把腰牌递了过去。
“说话算话哦,到时候去了人界,我的伙食费你必须给我包了。”
他还以为要补偿些什么呢,原来只是伙食费。
“行,这倒是小意思。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把腰牌拿到手的。”
年小鱼眼神飘走,转头往飘云车方向走去,“……你也知道他很笨,我随便忽悠几句,他就给我了呀。”
“哦——忽悠几句,怎么忽悠的?”白树跟在年小鱼身后,看她随着走路左右晃动的麻花辫。
就像一条正在溜走的鱼尾。
“就说……你要帮他报仇呗,哎呀,反正拿到手了,问那么多,我都饿了。”
白树轻笑出声,“奇奇怪怪——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
年小鱼睁大了眼睛,脚步慢了一拍,强装镇定道:“我随便说的,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你下次自己去干这种事,不要再来求我。”
面对她被惹恼后的发言,白树只笑不语,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走着,眼见着她的耳朵轮廓由白转红。
红烧鱼耳,想来应该也很脆。
白树并不介意年小鱼的骗词,不如说,喜闻乐见。
她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坏心眼,所有的小心思都用来隐藏那点秘密了。
能看透,却不会被完全看透,自得其乐地发挥着小聪明,再好玩不过。
年小鱼拢了拢袖口,感受着白树走在身后监视自己的视线,如芒在背。
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里了,又听到了多少。
她居然没探查出来,真是奇怪。
两人一路无言地重新来到飘云车上,年小鱼看着已然灰不拉几的裙子,直接坐了下来。
白树站在旁边,看她俯下身拍打裙角上的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靴出现在年小鱼眼下。
他说:“白树大人——是这样称呼我的,我没听错吧?”
年小鱼顿住,全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涌,脸蛋红得像染了胭脂。
真的、真的很想揍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