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鱼抬手,愤愤擦掉了鼻下的血。
白树笑够后直起身,眉眼得意洋洋示意她往下看。
她抬腿,看向膝盖下白树的脚,一道白光在白靴与车底之间散发灵力。
“小花招。”
年小鱼站起身,拍拍裤子和裙摆,“有这种东西不早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树不说话,笑意盈盈地看她一眼,施施然走下了车,飘飞的白色发带和衣摆不沾一丝尘土。
年小鱼的眼里燃起一团阴火,她瘪着嘴摸了摸鼻子。
这笔仇她记下了。
阴阳山分为乾阴山和坤阳山,白无常家族居乾阴,黑无常家族居坤阳,以气养气,两山阴阳调和,长年平衡稳定。
白色玉石铺就的山间小道轻盈透亮,两侧雪白的树木在黑夜中十分扎眼,
年小鱼东瞅瞅西瞅瞅,十分惊奇:“这是坤阳山吗?”
“你知道?”白树走在前面带路。
“听同事说起过。”狐狸姐姐总爱与她分享冥界的“八卦”,虽然她至今没弄明白人类为什么管这叫八卦。
“是说黑白无常通婚的事?”白树并不意外,作为冥界的古老家族之一,黑白两家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谈资。
说起这事,年小鱼鼻子就没那么疼了。
“听说,这还是第一次跨族的婚姻呢,漂亮温柔的白衣女子与沉默寡言的黑衣男子一见钟情,堪称一段佳话。”
年小鱼复述着狐狸姐姐的说法,越说越来劲,“一个宛若皎洁的明月,一个神似深沉静默的忘川河——我承接你最真实的光亮,你接纳我所有的幽暗!”
声音越来越大,嗓音越来越刻意。
听着年小鱼绘声绘色的描述,白树停下脚步,皱眉看向她,表情像是吃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年小鱼咯咯笑出声,双手背于身后,慢慢踱到他身旁,歪着头斜睨过去,嘚瑟得快要飞上天了。
白树沉默地继续往前走,耳旁传来年小鱼“嘿嘿嘿”的笑声。
一座黑色墙砖砌成的府邸坐落于白色树林深处,庄严而肃穆,像白色山景里一块沉下去的墨。
不远处溪流潺潺,细碎又绵长的声响敲击着年小鱼紧绷的情绪。
黑色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写有“黑”字的木牌,字体端正,笔锋锐利。
门柱两侧刻着一副对联——“铁链锁尽阳间客,黑衫遮断世上辰”,刻痕洒脱飘逸,最后一个“辰”字甚至有些歪斜。
年小鱼张着嘴,打量着对联,“你们家也有这种对联吧?”
看上去还挺神气。
白树“嗯”了一声,而后笑道:“进去吧。”
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头向大门方向一点。
“我?直接进去吗?你不带我进去?”
“你都多大人了,拜访一下受伤的同事还需要我陪吗?”
年小鱼被气笑,心里暗骂了一句。
但她捕捉到了他逃避见同僚的心思,便也按捺住与他争辩的冲动。
“我去也不是不行,但是吧,你是不是得补偿一下我,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可是有被刁难的风险的。”
白树觉得好笑,“你还问我要补偿,如果不是你超重,我这会已经拿到生死簿残页了。”还搭上了两颗隐身丸和显形丸。
不是,怎么就跳了那么多步骤?
“这能怪我?我怎么知道那个升魂梯什么毛病?而且,怎么就拿到生死簿残页了?黑影池就肯定会帮你吗?黑影池就肯定能拿到生死簿残页吗?”
年小鱼伸直脑袋,一连串问句咕噜噜往外冒,白树被她斤斤计较的模样逗笑,嘴角不断地上扬。
“你……算了。行,给你补偿,快进去吧。”他挥挥手,长袖飘荡,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年小鱼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答应了,狐疑地转身去叩动铜制门环,“哒哒”两声,再转头时白树已经不见人影。
跑得这么快?是有多不想见到同僚啊。
黑漆木门很快就开了,门内是一幅黑白分明的画卷——池水乌黑,假山与竹林雪白,一条玉石走廊穿塘而过,通向里侧的月洞门。
年小鱼紧张又新奇地踏过了门槛,左右张望着,甚觉新鲜。
突然,一阵风吹过,身后的门“咯吱咯吱”地关上了。
紧张与寂静一同到来,她收回了参观的心思。
轻声穿过门廊后,年小鱼悄悄扩展灵觉的探查范围,沿着墙角噤步移动着。
随着她左右晃动的脑袋,身后的麻花辫也随之摇摆。
白树附身于麻花辫尾端的白色发带上,无声观看着宛如新手盗贼般的滑稽表演。
探查完左侧宅子后,年小鱼往内深入,搜寻到了灵体间的对话。
“烦死了,我怎么知道他会是神族后裔,都说了他乔装成妖族了,能别再问了嘛?本来就烦!”男声粗糙而狂放。
“影渊,你冷静一下。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必须问清楚。”女声稳重又柔和。
“咚”的一声,像是木头碰撞的声音。
“你姓白,不姓黑,还没结亲呢,能别把自己当回事嘛?你有什么资格来我这问东问西。”男人的嗓音从愤怒转变为暗讽。
年小鱼正琢磨这种人该怎么沟通,就听到了沉闷的关门声。她快速躲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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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后,屏息匿灵。
一瞬间,白树感觉自己像是附在了绿叶之上。
她此时的灵体完全融入了自然。一吸一呼间,魂魄与万物同频,身躯与天地共振。
年小鱼透过竹叶偷看着那道倩丽的背影,身姿端正、乌发翩翩,与其说像是皎月,不如说像是白竹,跟白树的气质倒是十分相似。或许这是白无常家族的共性?
探查到周围没有其他灵体后,年小鱼绕到黑影渊门前,轻声敲了两下门框。
“咚咚。”
“啧,谁啊!”
“我。”
“你谁啊?”
“年小鱼。”
门内没了声音,似是在思考“年小鱼”是谁。
她压住嘴角的笑意,直接推门而入。
门内的空间远大于从外部看到的样子,应是用了洞天符咒,她羡慕地扫视着硕大的房间,这符咒抵得上她五个月的俸禄了。
“你谁啊?”屋内最里侧的木床上传来声响。
那床距门口颇远,她隐约看到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眯着眼靠近一看,竟是一大块人形乌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语。
“说话!”木头里传来怒吼,带有一丝焦急。
年小鱼憋住笑对着人形乌木鞠了一躬,“我是年小鱼,是来探望您的,渊大人贵安。”
白树按耐住自己的气息。
他真的很想显形,狠狠嘲笑黑影渊一番,怎么会有黑无常被打成形魂破碎到需要用灵器聚合的地步,这实在太滑稽了。
本是最擅夺人魂魄的灵,却被打碎到如此地步,实在讽刺。
“探望我?你是哪个殿的?谁告诉你我受伤的?”黑影渊不觉得自己受伤的消息会被传出去。
无常家族虽不参与冥界管理,但也是鬼族的象征与代表,在仙界也是说得上话的。
他堂堂黑无常与神族打斗后受了重伤,无论原因如何,都会引发下层鬼魂的怀疑与动乱。
“我是轮回司孟汤殿的,您受伤的事……是白树大人告诉我的,他让我代他来探望您。”年小鱼恭敬地回道。
白树暗暗冷笑,他就猜到这小鱼精要拿他来挡剑。
“白树?!那个王八蛋会来探望我?!根本就是来看我笑话吧!”声音洪亮似古钟,那人形乌木还跳动了一下,吓年小鱼一跳。
可别把自己摔下床,她可抬不动这么大的乌木。
“白树大人非常气愤!想着,要是您受伤特别严重,他就到人界去帮您报仇呢。”年小鱼声音清脆,语调婉转而生动,悄无声息地给黑影渊挖坑。
伶牙俐齿,油嘴滑舌,白树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