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相亲是什么?”年小鱼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十分天真地望着他。
白树静了一秒,落了一句“没什么”,就继续往前走了。
趁着慢他一步,年小鱼偷偷闭了闭眼。
幸好她反应快。
说是去人界,她以为是什么判官大人给的特别权限。
结果,白树带着她越走越偏,差点就要走出了冥府的范围。
灰尘仆仆的山崖底下,白树从法宝袋里拿了两颗药丸出来,递给她一颗。
“隐身丸。”
他言简意赅,年小鱼却被吓得跳脚。
她望了望不远处的升魂梯,又看了看白树一脸心安理得的表情。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说:“这可是偷渡!”
白树扬了扬眉,他当然知道是偷渡,来了这么多次,他还能不知道?
“不敢?”
哈?
年小鱼匪夷所思,向他发射眼刀,说谁不敢?
她欲言又止,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色药丸。
自打来了冥界,她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出去的机会,终日昏暗的天空与一成不变的月色,成了她的习以为常。
没想到,竟然还有被反激着偷渡的一天。
她怎么可能不敢,光是逃离天牢的罪行都足够她偷渡个十八九次了。
说干就干!
年小鱼眼睛一闭,右手一扬,药丸直接飞进了嘴里。
“哎——”白树出声,意欲阻止。
“呃——”
年小鱼仰着头捶着胸,被憋得满脸通红。
药丸太大,堵在了嗓子眼里……
白树边笑边抬起手。
“吃毒药都没你这么急的。”
他上前一步,将手覆在了年小鱼嘴上,一股灵力从中涌出,像水流一般送进了她的口中。
顺着灵力的推动,药丸终于被咽下。
白树捂着她的嘴,才发觉她的体温出奇的低。
年小鱼退后一步,摸了摸嗓子,“这药丸也太大了吧,真是不怕噎死人啊。”
“如果放着牙齿却不用,那你吃什么都会被噎死。”
她觑了他一眼,又偷摸着在崖壁边伸出头,悄咪咪地往远处的升魂梯看。
升魂梯高耸入云,铁质的空心方块承载着一群又一群人类亡魂,陆续升入人界,给予他们最后一次回望人世的机会。
“你确定这方法可行?”她的身体逐渐变成透明形态,消失在白树眼前。
白树吞下药丸,微微皱了一下眉。
“当然可行,百试百灵。”
“一会你别出声,尽量往角落里挤。”
年小鱼回过头,白树不见了。
左看看右看看,“你人呢?”。
白树摸索着碰到了她的手臂,她被吓得一哆嗦:“你想吓死我啊?”
“怎么这么笨。”他嗤笑一声,拉着年小鱼往升魂口走去。
年小鱼意欲反驳,又看到了渐近的鬼魂队列,只好止住了声音。
“进去吧,下一个。”头戴纸帽的鬼差坐在门口,一手托腮,一手收取鬼魂们的返阳文牒。
“大人好,这是我的,能不能给我延后两天再盖章呀,我想多看看我女儿,我走得早,老婆一个人带孩子怪不容易的。”鬼魂双手合十,祈求着鬼差。
“嗨呀,这也没办法啊,再说了,你回去又帮不上什么忙,要不是你生前积德,这一天都没得了,不行不行,被发现我可要遭殃的,进去进去!”鬼差嫌弃地挥手赶人。
鬼魂犹豫地张张嘴,最终还是垂下了手,无奈地走进了升魂梯。
白树拉着年小鱼顺势跟在身后进了升魂梯。
“超重,警告,超重。”笼子发出声音。
年小鱼僵住了,悄咪咪往角落里缩。
“哎?咋回事?”鬼差一激灵,坐直了身,绕开桌子来到门口,排队的鬼魂纷纷给他让路,又探出脑袋看向梯内的情形。
笼中的鬼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懵懂无知。
“一,二,三,四……”鬼差伸出手指头一个一个点着数,“嘶……没错呀,怎么会超了呢?”
“来来来,你给我出来。”鬼差挥手招呼最外层的鬼魂出来。
“超重,警告,超重。”
鬼差雪白的额头中间挤出了一个川字,“再出来两个来。”
“超重,警告,超重。”
“哎哟我去,都给我出来!”鬼差厉声一喝,鬼魂们慌张地紧贴着走了出来。
“超重,警告,超重。”
“哇靠!见鬼了!”鬼差匪夷所思地看着空荡荡的笼子。
白树眉头一抽,感受到身旁年小鱼低头憋笑时胳膊的颤抖。
“呼呼呼”的气音顺着指缝不停往外冒。
鬼差神色一紧,猛地往身后瞪去,“谁!谁在笑!”
黑色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围观的两侧鬼魂纷纷避让,用无辜的眼神表示自己的清白。
白树一把拽住年小鱼的手腕,从鬼差身后的缝隙里闪了出去。
两人在山崖围绕的角落处停下,白树松了手,抱臂看着透明的年小鱼,一脸无语。
“你怎么回事?”以前每一次都能蒙混过关,超重只可能是年小鱼的原因。
年小鱼面对无形的质问,扣了扣脸。
她也很无辜,她并不重,而且来这地底下当职后吃的没以前好了,还变瘦了呢。
“我怎么知道,肯定是那升魂梯坏了呗,看着就又破又旧。”还生锈了呢。
白树对着透明的空气叹了一口气。
从法宝袋中掏出现形丸,摸索着往年小鱼手里塞了一颗,“现形丸。”
“哦。”年小鱼下巴一伸,艰难地吞了下去,“那我们怎么去人界啊?要不还是去跨界司吧,判官大人给我们派的任务,他们不可能不放行的。”
其实年小鱼心里也没底,跨界审核是非常严格的,要吃到人界的食物她得花费不少俸禄去交换,最近更是越来越贵,那些定居在人界的同族都坐地起价,毫不顾忌同族情分。
白树一歪头,“你是想让生死簿失踪的事传的人尽皆知吗?”
年小鱼皱眉,甚感疑惑,这件事难道不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嘛?都传到离阎王殿最远的轮回司了呢。
“那我们去找你同僚问问?”黑白无常因其职务的特殊性,跨越人冥两界的缝隙时不用接受审问盘查。
白树诡异一笑,说:“去找黑影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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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可以问问他在人界跟神族打架斗殴的事。”
年小鱼望着他兴致勃勃的神情,心里觉得他根本就是想去看热闹的吧。
两人又开始顺着山崖底下的路往更偏远的方向走。
绕了很大一圈路,年小鱼已经饥肠辘辘。
“刚刚怎么不直接去找他啊?”
“他脾气太爆,沟通起来太麻烦。”
被神族打伤到无法执行公务,他只会变得更爆,白树担心,要是等会忍不住嘲笑他,情况恐怕更糟糕。
“等会我就不进去了,你直接找他要腰牌吧。”
“……”
白树散漫一瞥。
“……你哪来的饼?”
年小鱼拿着一张啃到一半的白面饼,眼睛睁的溜圆听他说话。
因为嘴里塞满了饼,不方便张嘴说话,她低头从腰包内拿出一个撒了白芝麻的圆面饼递给他。
白树第一次被人递饼,看着被递到面前的饼,他下意识接住了,但是鬼族根本不吃这种东西,不需要吃,也不爱吃。
视线从散发着淳朴香味的面饼上转移到年小鱼鼓鼓的腮帮上,白树把饼收进了法宝袋中。
她吞咽下嘴中残留的饼渣,说:“我一只灵力微薄的小鱼精去一个当职黑无常的房间,多不安全呀,他一拳就能把我揍得灵魂出窍。”
她语气飞扬,表情生动,仿佛很敬畏黑无常似的。
白树弯了弯嘴角,“灵魂出窍?我可不相信你有这么弱,你就装吧。”
走了两步,又说:“黑影渊喜欢从下往上卡住人类的下巴,以此控制头骨进行摄魂,如果你们打起来,避开他的手。”
年小鱼眉毛一扬,下巴一抬:“我会跟他打起来?我为什么要跟他打?为什么不是你跟他打?”
白树哼哧一笑:“你到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了。”
黑影渊向来只敬拳头不敬人,年小鱼面对自己时常遮遮掩掩,黑影渊可不一定有他这么好的耐心。
两人说说闹闹来到了空无一人的站台,准备乘坐飘云车前往阴阳山。
飘云车由青铜制作而成,因着冥界潮湿的空气而锈迹斑斑。车身整体呈现盒状,露天,车座固定于墙壁上,一车仅能容纳五人。
年小鱼提着裙摆上了车,座椅上满是脏污,她嫌弃的皱紧了眉。
“你那白裙本来就已经脏了,之后用个除尘咒就是了。”升魂梯的墙角全是脏灰,年小鱼还使劲往角落里挤,早就脏成灰色的了。
除尘咒?还有这种东西?她一直以为只能花钱买符纸呢。
“飘云车即将启动,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
白树看着手提裙摆呆站的年小鱼,嘴角微翘,闲适地环抱双臂,站直了身。
飘云车“咻”的一声启动,年小鱼瞬间被甩飞,“啊”的一声撞到了白树身上。
额头撞到了坚硬的肩胛骨,鼻子被挤压变形,而后双腿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年小鱼捂着酸涩发烫的鼻子,一股热流涌了下来,她用手沾了沾鼻尖的液体,低头一看,面色一苦,而后目光一凛,猛然抬头向上看:“为什么你没事!?”
她的人中处两束鲜红十分醒目,白树笑得弯下了腰,身体一颤一颤,发出“哼哼”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