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仙镇,风雨客栈二楼,涂映雪持酒壶临窗而立,一边的桌子旁,宋意池小口多次的吃着饭菜,周围客人目光频频打量过来,只因她的空碗已经堆了半张桌子。
随着最后一口饭咽下肚,宋意池拍了拍胸脯打了个饱嗝。
“我吃好了,仙君。”
听到宋意池的话,涂映雪收回看风景的目光回头,吓得折扇都差点没拿稳,这也太能吃了。
“小娃娃,天雨宗不给你饭吃吗?”
宋意池摇摇头:“没有,只是我出宗门忘记带银子了,这几日赶路又实在辛苦,才难免多吃了些。对了仙君,我叫宋意池,你以后叫我小池就好了,这一路还请多多关照。”
“啧,你刚说的什么?”
涂映雪表情有些严肃,宋意池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妥,试探着开口:“我叫宋意池,仙君日后..”
“上一句。”
宋意池不解,但还是乖乖重复:“我出宗门忘记带银子,赶路....”
“好巧,我也没带。”
.......
“一共是三十二两银子,给二位抹了零头,只算三十两,请问二位怎么结账?”
屋漏偏逢连夜雨,小二十分不合时宜的拿着算盘走了过来,一脸笑意。
见宋意池面露难色,小二突然想到了什么,十分善解人意的小声开口:“那个客官,小店常有高人光顾,灵石也是可以的,给三颗就行。”
宋意池脸上笑得尴尬心里发苦,灵石也没有。
“那个,要不公子付?”小二察言观色本领不俗,见涂映雪衣着华丽打扮不俗,带着笑脸便迎了上去。
涂映雪却摆了摆手,华贵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尴尬:“不不不,我与这位姑娘才刚刚认识不久,结账的事,你还是问这位姑娘。”
“你不是也点了一壶酒吗?”宋意池站起身刚想和他辩论,小二皮笑肉不笑的脸已经凑了过来。
“姑娘,一共三十两,怎么付?”
宋意池思索良久,最终将耳朵上的玉坠子取了下来:“这对耳坠子,你看看能值多少?”
尽管万番不舍,宋意池还是得给,世上本就没有白吃的饭。
“水头是极好的,我去问问掌柜的,客官稍等。”
一盏茶后,宋意池那对修真界都少有的玉玛瑙耳坠以一百两的价格在人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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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如此闷闷不乐,小娃娃,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仙君我还是告诉你,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要看的太重,容易影响道心,我们修仙之人....”
宋意池涂映雪俩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后者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层出不穷。
许是丢了匕首又失了耳坠,宋意池难得没维持住表面上的好脾气,在涂映雪还要继续说下去时停下脚步吼了他一声:“不是你母亲的遗物你当然不心疼!”
吼完又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去想要离开这尴尬的场景,直到走到一处河边才堪堪停下。
正是春季的河边杨柳依依,一位母亲牵着自己的孩子在河堤上玩水,看着母子俩其乐融融的画面,宋意池心中生出几丝羡慕的情绪,曾几何时,她与母亲也是这般亲密无间。
夜幕暗下的很快,宋意池往回走时天已经黑了,此刻的她有些恼怒自己不该乱发脾气,其实涂仙君也没做什么,是她自己的问题没守好母亲的遗物,还迁怒于他人,也不知道涂仙君有没有被气走,还愿不愿意帮她。
可越是往回走宋意池便越是心慌,因为天黑街上已经没有行人,路边的店铺也接连打烊,她加快脚步走回客栈门口也没看到那道高大的白色身影。
“走了也好,我一个人也行。”宋意池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却有些失落,缓慢挪步坐在客栈一旁的石阶上看着打烊的铺子,像只没人领养的流浪猫一样。
“终于找到你了,小娃娃。”
眼前的光影被笼罩住,宋意池循声抬头看去,涂映雪叉着腰站在她身前,发冠上随着乌发垂下的珍珠链条在她眼前晃动。
“呐,给你赎回来了,别生气了。”
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在她面前张开,露出里面一对翠绿的耳坠。
“我不知道那是你母亲的遗物,对不起嘛,原谅我好不好?”
不知怎的,宋意池突然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考虑到这是在外面和不熟悉的人面前,硬是将情绪忍住了,有些生硬的开口:“你不是没钱吗?”
涂映雪没接话,将宋意池的手打开,把耳坠放了上去,然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回答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没办法,像我这种长得又俊俏实力又强悍的仙君,是舍不得看女子难过滴。”
一句话将宋意池所有情绪浇了个干净,装腔作势。
“哦。我才不会因为你卖掉了自己耳朵上的红珠子帮我赎回耳坠感到愧疚呢。”
涂映雪下意识捏了捏空荡荡的耳垂:“啧,你这小娃娃观察的还挺仔细。”
“涂仙君,我有名字,我叫宋意池,不叫小娃娃,你可以叫我小池,小意,也可以叫我小宋。”宋意池站起身,将耳坠重新戴回耳上。
“行,小池,接下来去哪?”
“嗯,今晚先在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收拾收拾出发去京都吧,当年与我比试的修士就是京都凤山派的,虽然当年已经查清楚跟他无关,但是我想再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宋意池看着涂映雪没说话,出声询问道:“涂仙君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涂映雪笑笑:“没什么,就是发现你这个人想事情的时候,挺一丝不苟的,像个小大人。”
“呵呵。”
宋意池面上不动神色,却在心底里暗骂了数百句:你才小大人,不,老大人,为老不尊的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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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晚,京都边境,大暴雨,赶了半个月路的宋意池和涂映雪此刻正躲在一处破庙里。
“唉,本以为跟着天雨宗少宗主,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是接了个苦差,连个客栈都住不起了。”
涂映雪解下破了好几个洞的斗笠放在一边,拧着发尾的雨水,一脸愁容,不复初见时飘飘欲仙遗世独立的仙君模样,倒像个跟着穷苦人家私奔的小倌。?
“哎呀,要不是前日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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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孤儿寡母可怜,把剩下的钱都给了她们,我们至于在这破庙里躲雨吗?”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宋意池已经完全了解涂映雪这娇娇少爷的性子,俩人经常拌嘴,相处方式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同辈。
“啧,话怎么能这么说,你不也看她们可怜同意了,我这不是想着今日晚上便能到京都嘛,谁知道会下这么大雨。”
涂映雪攥干发尾的水份,又去擦鞋面上的污渍,一整个洁癖狂的模样。
“唉,那咱谁也别说谁,等明天进了京都就好了。”京都是修仙者的地界,进去了便能使用灵力了。
说完宋意池摘下头上的白玉斗笠,再看着自己脚上干干净净的黑靴,这两样东西都是涂映雪的,还都是仙宝,不会沾上凡间的污渍,说实话,她还挺不好意思的。
看着宋意池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涂映雪一秒猜出她的想法,挑了挑眉坏笑着凑了过来:“怎么?知道愧对仙君我了?想好要怎么报答了吗?”
宋意池满腔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推开那张无限放大的俊脸翻了个白眼:“呵,你想多了,我在天雨宗看了七十年的门,我的心早就跟天雨宗门口的那块石头一样硬了。”
“你这小池子,口是心非。”涂映雪被推开非但没有生气,眼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些,“不过要报恩可以,记得别以身相许啊,本仙君修的可是无情道。”
又在逗她了,宋意池在心底暗暗记下一笔,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外面雷声骤然响起,雨随之越下越大,宋意池靠在佛像前睡着,涂映雪嫌脏站在正中央听雨声,破庙门口却突然响起诡异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
“外面雨太大了,不知里面两位小友可否让老朽进去避个雨,多谢了。”声音洪亮,气息绵长,不像是他口中所自称的老朽。
涂映雪嘴角微咧,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能知道这破庙里面有人,倒是有点意思,随之将破庙的门推了开来。
“谁啊?”开门声太大吵醒了浅眠的宋意池,她微眯着眼睛往外看去,门后站着一个头发胡子都发白的老头,未带油纸伞却浑身干爽,身上没有一滴雨水的痕迹。待他走进来后,庙门晃晃悠悠的关了起来。
“一个躲雨的,你睡你的,不用管。”
涂映雪嘴上带笑,从腰间抽出折扇慢悠悠的展开抵在唇边。
宋意池自然不会再睡,看这老头身上滴水未沾便已清醒了一大半,迅速起身站在了涂映雪身后。
“涂仙君我突然一点都不困了。”
涂映雪笑了笑,本想趁她睡着解决战斗的,没想到她还真是机警的不行。
“嗯,不睡也行,你就躲在我身后。”
老头背着手走进破庙,先是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触及到宋意池后停了下来,摸着胡子慢悠悠的开口,语气严肃认真,仿佛在说什么大事一般。
“俩人站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
“大爷,你眼神不好吧。”
“说啥呢老头,我修无情道的。”
一同沉默几秒后,俩人异口同声,反倒更加证实老头口中的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