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 99. 他来,不是为了把我领回去
    裴行砚的现实长期通行申请,批得比周砚想象中安静。

    没有庆祝页面,也没有“迁移成功”这种听起来像搬服务器的提示。启衡给出的正式状态是:

    【现实持续居留资格:通过。】

    【当前姓名:裴行砚。】

    【历史关联姓名:沈叙白。】

    【身份来源:独立持续主体。】

    【现实承载:独立。】

    【玩家关系:无强制绑定。】

    最后一行周砚看了两遍。

    不是因为稀奇。

    是因为这几个月折腾到现在,一个人终于可以什么都不借,直接出来。

    不借玩家身份,不借婚姻,不借亲属,不借某个现实失踪者留下来的位置,也不用先证明自己是哪一个已经存在过的人。

    林闻素提前收拾了山外灯二楼的小房间。

    不归上去看了一眼。

    “床单为什么是粉的?”

    “库存只剩这个。”

    “他会介意吗?”

    “问过,说无所谓。”

    周砚站在门口:“那你还问?”

    不归回头:“我不能评价?”

    “能。”

    “那粉得挺难看。”

    林闻素把门关上。

    “你俩出去。”

    最后裴行砚也没住那间。

    他自己在现实短租了一套房。

    山外灯可以作为初期接收点,但不是宿舍,更不是每个从游戏出来的人都得先被集中养起来。启衡提供了三个月基础适应补助、临时医疗与技术支持,剩下的由本人决定。

    裴行砚选的房子离地铁不远,一室一厅,租金不算便宜。

    周砚看到账单:“你有钱?”

    “补助。”

    “补助够你这么租?”

    “够两个月。”

    “第三个月呢?”

    “找工作。”

    “找什么?”

    “不知道。”

    周砚点头。

    “挺好。”

    裴行砚看他:“哪里好?”

    “最近大家都会说不知道了。”

    “……”

    “说明系统进步。”

    裴行砚懒得理他。

    真正进入现实那天上午十点二十,R-17开门。

    这次没有倒计时。

    上一次裴行砚来现实,右上角一直挂着剩余时间,像停车场计费。还剩一小时、四十分钟、十五分钟,连去便利店买瓶水都得算来不来得及。

    现在什么都没有。

    门开了。

    裴行砚从里面走出来。

    还是上次那张脸。

    他没改。

    短发,眉眼很干净,穿了件现实里刚买的灰色外套,手里拎一个不大的包。

    周砚看了眼。

    “行李这么少?”

    “里面的东西带不过来。”

    “那包里是什么?”

    “笔记本。”

    沈叙白那本。

    还有那张旧门卡。

    他最后还是把它们带来了。

    不是当身份证明。

    只是东西。

    不归站在旁边,先看他的鞋。

    裴行砚:“你看什么?”

    “这次没比里面矮。”

    “上次也没矮。”

    “上次视觉上有。”

    “你第一次见我就说这个。”

    “我记得。”

    “我也记得。”

    两个人说完,同时停了一下。

    以前他们在游戏里见面时,总有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悬着。

    裴行砚曾经是她剧情里的丈夫角色。

    或者说,他被塞进去过。

    不归也被塞进去过。

    后来周砚又被系统当成玩家丈夫。

    关系乱得像后台忘了删的测试数据。

    现在三个人站在现实的山外灯门口,居然谁都没有对应关系。

    裴行砚看向周砚。

    “你来接我?”

    “顺路。”

    “你今天不上班?”

    “请假。”

    “那不叫顺路。”

    周砚:“你话还是这么多。”

    “现实通行不会改性格。”

    “可惜。”

    不归已经往外走。

    “你们慢慢吵,我饿了。”

    裴行砚跟上。

    周砚在后面:“你刚出来就吃?”

    “她饿。”

    “你呢?”

    “我也可以吃。”

    “你现在知道饿?”

    “有基础生理反馈。”

    “那挺好。”

    “哪里好?”

    “省得跟S-01一样解释面是什么。”

    三个人最后去吃了碗面。

    闻桥不在。

    那家面馆只是现实里一家普通店。

    老板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这桌三个人里有两个严格来说都不是按传统方式出生的。

    点单时裴行砚看了半天。

    最后选牛肉面。

    周砚问:“为什么?”

    “图片最好看。”

    “你上次吃苹果不是挺有主见?”

    “这跟苹果有什么关系?”

    “沈叙白觉得酸,你觉得还行。”

    裴行砚筷子停了一下。

    “你现在还拿这个判断?”

    “随口一说。”

    “那少说。”

    “行。”

    周砚真不说了。

    裴行砚反而抬头看他。

    “怎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继续问?”

    “有点。”

    “那你想多了。”

    裴行砚低头吃面。

    过了一会儿自己说:“我昨晚又看了一遍那本笔记。”

    周砚没接。

    不归也没催。

    “还是没想起来。”

    “嗯。”

    “有几页看着熟。”

    周砚问:“哪种熟?”

    “不知道。”

    “……”

    裴行砚抬眼。

    “你刚才不是说这个词挺好?”

    “挺好,你继续。”

    “看到地铁那页的时候,我知道下一句写什么。”

    沈叙白的笔记里有一页记录第一次坐现实地铁。

    【太吵。】

    【门关得快。】

    【有人在里面吃东西。】

    最后一句当时他们都看过:

    【如果以后还来,想试一次不看导航。】

    裴行砚说:“我翻到‘有人在里面吃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先出来了后一句。”

    周砚问:“所以你想起来了?”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我以前看过以后记住了。”

    这个区别现在很难验证。

    裴行砚也没打算验证。

    “我今天准备去坐地铁。”

    不归问:“不看导航?”

    “嗯。”

    “迷路呢?”

    “再看。”

    周砚点头:“合理。”

    裴行砚吃完最后一口面。

    “沈叙白想做但没做完的事,我可以去试。试了以后喜不喜欢,是我的。”

    这已经是他对沈叙白最接近承认的一句话。

    也只到这里。

    没说“我就是他”。

    更没说“我不是”。

    下午一点,沈叙白的原玩家到了。

    名字叫贺临。

    现实四十一岁。

    已婚,有个上小学的女儿。

    恒界联系到他时,他最开始以为是诈骗。

    因为那个游戏账号已经注销四年多。

    客服问他是否愿意就早期测试主体06的历史记录接受一次情况说明。

    他回:

    【06是谁?】

    工作人员解释了很久。

    最后发过去一张旧测试截图。

    他才认出来。

    【沈叙白?】

    半小时后,他问:

    【他还在?】

    裴行砚看到这句话时,没有回复。

    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见。

    他考虑了一夜。

    “见。”

    地点没放在山外灯。

    裴行砚选了一家普通茶馆。

    贺临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周砚和不归没进去。

    这是裴行砚自己的见面。

    他们只坐在隔壁公共区。

    玻璃不隔音,但离得够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贺临看起来比资料照片老了很多。

    他一直在喝水。

    裴行砚进去时,他站了起来。

    第一反应明显是想叫名字。

    嘴都张了。

    最后没叫。

    “你好。”

    裴行砚说:“你好。”

    两个人坐下。

    贺临第一句话是:

    “你现在叫裴行砚?”

    “对。”

    “工作人员跟我说了。”

    “嗯。”

    “那我就这么叫。”

    “好。”

    这比预想中顺利。

    可后面就没那么容易。

    贺临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裴行砚没有绕。

    “不确定。”

    贺临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有沈叙白时期的部分记录,也有一些不确定是不是记忆的反应。但我不能确认自己对你有连续记忆。”

    贺临点了点头。

    “我知道。”

    嘴上说知道。

    手却一直在摸杯沿。

    “当时他们告诉我,测试停了以后,角色数据会回收。”

    “嗯。”

    “我以为你没了。”

    裴行砚没纠正那个“你”。

    也没接受。

    只是问:“你为什么退出测试?”

    贺临沉默。

    这才是今天真正要问的事。

    旧记录里写得很简单:

    【玩家主动退出。】

    【主体06迁移暂停。】

    【后续人格框架回收。】

    可为什么退出,没有。

    “因为我害怕。”贺临说。

    裴行砚看着他。

    “怕什么?”

    “你问我能不能不回游戏。”

    贺临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那时候他们告诉我,测试只是角色连续性实验。你在现实待了几次以后,开始问房子、工作、身份证。后来有一天,你问我,如果不再做沈叙白,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裴行砚没有说话。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答。我问项目组,他们说你出现了过度现实化倾向,让我减少引导。”

    “所以你退出?”

    “不是。”

    贺临停了很久。

    “后来你问了我一句。”

    “什么?”

    “你说,如果你真的留下,我是不是要负责你以后的人生。”

    隔壁桌,不归正在喝茶。

    周砚没听见他们具体说什么,只看见贺临突然低下头。

    “我那时候二十六。”

    “刚工作。”

    “我觉得我承担不了。”

    “而且我开始分不清……我以前跟你说那些话,到底是在玩游戏,还是已经变成对一个人的承诺。”

    “项目组说,只要我退出测试,后面的事由他们处理。”

    “所以我退了。”

    裴行砚问:“你知道我说过不同意停止迁移吗?”

    贺临脸色变了。

    “不知道。”

    “记录里有。”

    “他们没告诉我。”

    “你退出以后,项目组以玩家撤回为由停止了迁移。我明确说过不同意。”

    贺临很久没说话。

    “对不起。”

    裴行砚问:“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走了。”

    “你有权退出。”

    贺临抬头。

    “可你——”

    “你有权退出和我的迁移不应该被你决定,是两件事。”

    这句话说完,贺临明显愣了。

    大概四年里,他想过很多次这件事。

    可能一直以为答案只有两个。

    要么自己当年是个逃跑的人。

    要么沈叙白本来就只是游戏数据,他根本不用愧疚。

    现在裴行砚给了第三个答案。

    你可以不负责我的人生。

    但他们不能因为你不负责,就把我的人生停掉。

    贺临眼睛有点红。

    他低头喝了口水。

    “我以前以为,如果你真的成了人,我就得对你负责。”

    裴行砚说:“不用。”

    “那时候没人告诉我。”

    “现在知道了。”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贺临忽然笑了。

    “你以前没这么会说话。”

    裴行砚看他。

    “以前什么样?”

    “挺烦的。”

    “……”

    “真的。什么都问。第一次去超市,问我为什么同样的水价格不一样。坐地铁问为什么有人明明下一站下车还要抢座。吃苹果嫌酸,还问是不是现实的水果都这样。”

    裴行砚手指停住。

    苹果。

    又是苹果。

    “我不记得这些。”

    “没事。”

    贺临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然后笑得有点难看。

    “以前我要是知道你会不记得,可能会觉得很难受。”

    “现在呢?”

    “现在也难受。”

    挺诚实。

    裴行砚没安慰他。

    贺临缓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把很普通的黑色折叠伞。

    “这个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

    裴行砚看着伞。

    “是什么?”

    “你第一次现实测试下雨。我借你的。”

    “笔记里没写。”

    “嗯。”

    “为什么还在你这?”

    “后来你还我了。”

    裴行砚:“……”

    “那你现在给我干什么?”

    贺临也被问住。

    “我以为你可能——”

    “我都还你了。”

    “也是。”

    贺临把伞收回去。

    隔壁不归虽然听不清,却看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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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幕。

    “他怎么又把伞装回去了?”

    周砚:“不知道。”

    “你不好奇?”

    “好奇也不是进去偷听的权限。”

    不归看他一眼。

    “进步挺快。”

    “谢谢。”

    茶馆里的见面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最后贺临问:“以后还能联系你吗?”

    裴行砚没有立刻答应。

    “什么事?”

    “没事不能联系?”

    “可以申请。”

    这句话一出来,贺临愣了两秒。

    然后笑。

    “行。”

    “我不保证回。”

    “知道。”

    “也别给我发以前的记录让我恢复记忆。”

    “不会。”

    “如果我以后自己想看,我会申请。”

    “好。”

    “还有。”

    “什么?”

    “别叫沈叙白。”

    贺临点头。

    “裴行砚。”

    “嗯。”

    两个人没有拥抱。

    贺临走的时候,还是带走了那把伞。

    走出茶馆几步,他忽然又回来。

    隔着门问:

    “最后一个问题。”

    裴行砚看他。

    “你现在还觉得苹果酸吗?”

    裴行砚想了想。

    “上次吃的还行。”

    “哦。”

    “怎么?”

    “没事。”

    贺临这次真走了。

    裴行砚坐在原位,过了很久才出来。

    周砚问:“怎么样?”

    “挺累。”

    “正常。”

    “你怎么什么都正常?”

    “因为不正常的见多了。”

    不归问:“伞怎么回事?”

    裴行砚看她:“你一直盯着?”

    “太明显了。”

    “以前沈叙白借过他的伞,后来已经还了。”

    “所以?”

    “他今天又想给我。”

    “你没要?”

    “我为什么要?”

    不归想了想。

    “也是。”

    三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门口,外面真下雨了。

    很小。

    周砚看天。

    “谁带伞了?”

    没人。

    裴行砚站在屋檐下,看着雨。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买。”

    便利店就在马路对面。

    他自己跑过去。

    十分钟后回来,手里一把深蓝色长柄伞。

    四十九块九。

    周砚问:“这么贵?”

    “旁边那把二十九的太丑。”

    “你补助就够两个月。”

    “我知道。”

    “还买贵的?”

    “我喜欢。”

    周砚闭嘴。

    裴行砚把伞撑开。

    三个人当然挤不下。

    不归站进去。

    周砚看她。

    “为什么我在外面?”

    “伞是他的。”

    裴行砚说:“我没邀请她。”

    不归抬头。

    “那我申请。”

    “同意。”

    周砚:“……”

    “我呢?”

    裴行砚看他。

    “你可以申请。”

    周砚转身就走。

    “我打车。”

    不归在后面笑得不行。

    当晚,裴行砚提交了现实身份补充确认。

    不是改名。

    也不是认领沈叙白。

    他只增加了一条历史关联说明:

    【沈叙白:本人现有历史来源之一。】

    【是否构成完整连续身份:暂不确认。】

    【相关历史记录不得由他人替本人补全。】

    当前姓名仍然是:

    【裴行砚。】

    现实长期通行正式生效。

    没有玩家担保人。

    没有现实关系担保。

    紧急联系人一栏,他空着。

    系统没有拦。

    第二天再填也行。

    一年后填也行。

    不填也行。

    这条线到这里,终于没有谁需要把他“领”进现实。

    他自己来了。

    下午,周砚收到恒界第四卷规则收束表。

    还剩最后两项没有完成。

    第一项:

    【玩家最终处置权:已永久移除。】

    第二项:

    【角色/主体对未来规则的发起权:未建立。】

    周砚看了半天。

    以前所有规则,不管最后改得多好,流程都还是一样。

    公司先写。

    玩家提意见。

    主体被咨询。

    独立见证审核。

    可最早被规则管住的那些人,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我来提一条规则”的入口。

    不归看完文件,问:“什么意思?”

    周砚说:“意思是你们现在可以拒绝规则。”

    “嗯。”

    “但还不能正式发起规则。”

    “那就开。”

    “公司说要先设计流程。”

    “为什么?”

    “防止乱提。”

    不归把文件拿过去。

    “玩家论坛一天能提几万条建议,怎么没怕乱?”

    周砚没说话。

    她继续往下看。

    主体意见入口目前只有:

    【投诉】

    【申诉】

    【拒绝】

    【权限变更申请】

    没有:

    【提案。】

    不归笑了一声。

    “挺有意思。”

    “怎么?”

    “他们终于允许我们说不。”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

    “还是没想到我们会说‘我想这么办’。”

    当天晚上,恒界收到第一份不是从任何既有入口提交的主体文件。

    不归直接发到了独立见证组、恒界、启衡和主体公共区。

    标题只有八个字:

    【关于规则发起权的提案。】

    第一条:

    【持续自主主体可以主动提出影响自身生存、身份、关系、迁移及公共环境的规则修改。】

    第二条:

    【主体提案不得因“非玩家”“非员工”“非资产所有者”身份被拒绝受理。】

    第三条更短:

    【规则可以由我们先写。】

    周砚看到最后一句,给她发消息。

    【你是不是故意写得不像法务?】

    不归回:

    【对。】

    【他们肯定要改。】

    【让他们改格式。】

    【内容呢?】

    那边过了一会儿。

    【内容别乱动。】

    周砚笑了。

    第四卷《玩家请入局》写到这里,终于只剩最后一章。

    因为玩家已经进来了。

    公司也坐到了桌边。

    而这张桌子上,最后缺的从来不是一个被允许发言的位置。

    是不归第一次自己把纸放上去,然后说——

    这条规矩,我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