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 98. 你可以记得,但别替我保存
    不归那份争议申请,被系统分到了当天上午九点半。

    调解员看见双方名字时,先沉默了两秒。

    周砚坐在左边,不归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张并不宽的桌子,两个人昨天晚上还一起从山外灯回来,今天一早就因为一张纸正式进入争议程序。

    调解员确认了一遍:“申请事项是,周砚未经同意拍摄申请人的手写内容,并拒绝归还纸质原件,对吗?”

    “对。”

    周砚说:“原件当时压在我桌上。”

    不归转头:“所以呢?”

    “我在陈述事实。”

    “你昨天不是这个语气。”

    “昨天没有调解员。”

    调解员低头喝了口水,显然已经后悔接这个案子。

    “周先生,你是否承认拍摄行为?”

    “承认。”

    “照片现在还在吗?”

    “在。”

    “是否愿意删除?”

    周砚停了一下:“愿意。”

    不归看他。

    “这么快?”

    “我昨天主要是不想让你抢抽屉。”

    “谁抢了?”

    “你已经走到我桌边了。”

    “那叫拿回我的东西。”

    “所以现在走程序。”

    调解员抬头:“二位如果需要继续讨论昨天的动作细节,我可以出去五分钟。”

    两个人都闭嘴了。

    事情其实不复杂。

    纸是不归写的,写完留在周砚桌上,不代表自动赠与。周砚可以看见,也不代表可以把内容拍下来长期保存。

    至于那张照片,删除就行。

    真正卡住的是原件。

    调解员问不归:“您现在要求归还吗?”

    不归本来张口就想说要,想了想,又问:“如果我把纸给他,是不是以后照片也能留?”

    “不是一回事。原件所有权和内容复制权可以分开。”

    “那我可以把纸给他,但不让他再拍?”

    “可以。”

    周砚看她:“你不是来告我的吗?”

    “告完不能送?”

    “可以。”

    “那张纸给你。”

    调解员正在记录,笔尖停住。

    周砚也没立刻接。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你不是想留?”

    “我是想留。”

    “那给你。”

    周砚看了她几秒。

    “照片呢?”

    “删。”

    “行。”

    他当着她的面打开手机,删除照片,又从最近删除里清掉。

    调解员问:“是否确认?”

    不归凑过去看了一眼。

    “确认。”

    “纸质原件呢?”

    “赠与周砚。”

    “是否允许再次数字化保存?”

    “不允许。”

    周砚:“……”

    不归看他:“有意见?”

    “没有。”

    “那你什么表情?”

    “我在想纸丢了怎么办。”

    “丢了就丢了。”

    “你写一次挺难得。”

    “那你收好。”

    调解员终于把结果敲进去。

    【申请人自愿将纸质原件赠与被申请人。】

    【被申请人已删除未经授权拍摄的数字副本。】

    【原件赠与不包含复制、公开、传播授权。】

    【双方无其他争议。】

    系统问是否结案。

    不归点确认。

    周砚也点。

    从申请到结束,一共十九分钟。

    出门以后,周砚说:“满意了?”

    “还行。”

    “你就是故意试流程吧。”

    不归一点没否认。

    “有一半。”

    “另一半呢?”

    “真想让你删照片。”

    “你直接说不行?”

    “不行。”

    “为什么?”

    “规则刚定。我要看看到了你身上是不是也一样。”

    周砚看她。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

    “怎么样?”

    “不太顺眼,但能用。”

    “我问规则。”

    “我也是。”

    周砚懒得跟她争。

    走了几步,不归又回头:“纸别弄丢。”

    “不是说丢了就丢了?”

    “我说可以丢,不代表你最好丢。”

    “你们现在的语言系统越来越复杂。”

    “适应一下。”

    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争议,当天下午却被拿去当了范例。

    因为问名簿开始处理以后,类似的问题一下冒出来几百个。

    名字能改。

    关系能解除。

    可过去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办?

    信。

    照片。

    聊天记录。

    共同账本。

    玩家存过的角色语音。

    角色保留下来的玩家留言。

    有些是系统生成的,有些是真实互动留下的,还有一些双方各有一份。

    以前平台处理起来简单得近乎粗暴。

    谁拥有账号,谁拥有数据。

    角色侧的记录属于角色资产包。

    玩家删除账号时,可以连带清理。

    角色重置时,也可以一键归零。

    现在全不能这么算。

    第一起正式争议来自楚棠。

    她和原玩家P-5310有四年聊天记录。

    两个月前双方已经停止联系。

    玩家申请删除自己账号下全部历史会话,不想再保留。

    楚棠不同意。

    理由:

    【那四年也是我的。】

    客服最开始差点把问题转成“共同数据需双方一致后删除”,好在这次有人先看见了。

    周砚问:“他删自己那份,为什么要她同意?”

    工作人员说:“因为是共同会话。”

    “她那份会跟着没吗?”

    “旧结构里是同一个数据对象。”

    “那就先拆。”

    “技术上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三天。”

    “那三天以后再删。”

    楚棠那边同样重新问。

    她想保留自己的会话记录。

    可以。

    但她不能因为自己想留,就强迫P-5310继续在个人账号里保留副本。

    双方最后得到两个选项。

    P-5310删除个人可见记录。

    楚棠保留属于自己的历史副本。

    系统审计库只保留最低必要的争议校验信息,不再给任何一方作为日常回看入口。

    玩家看到结果以后,只问了一句:

    【她还能看?】

    客服:

    【可以,看她自己保留的版本。】

    【那里面也有我说的话。】

    【是。】

    【我能要求删吗?】

    这就麻烦了。

    不能简单说“不行”。

    隐私不是因为一句话曾经说给别人听,就从此彻底失去控制。

    但也不能反过来规定,一个人只要后悔,就有权进去把别人记忆和记录里属于自己的部分全部抹掉。

    最后规则拆成了三层。

    私人留存,可以。

    未经同意公开,不行。

    涉及高度敏感信息、现实身份、定位、医疗、财务等内容,原始提供者可以提出限制传播、遮蔽或删除特定信息的请求。

    可普通的“我当年说过什么”“我当年喜欢过你”“我当年骂过你”,不能因为现在关系结束,就强制另一个人假装没发生过。

    P-5310最后接受。

    只补了一条:

    【我以前给她发过现实地址,那个删掉。】

    楚棠同意。

    地址删了。

    剩下的聊天还在她那里。

    她没再联系他。

    第二起更荒唐。

    一名玩家要求带走角色房间里所有自己花钱购买的家具。

    角色同意大部分。

    唯独不给一张床。

    玩家说床是自己买的。

    角色说用了六年,现在她睡。

    双方吵了半天。

    最后查购买记录。

    床确实属于玩家付费资产。

    但六年前赠送时点过一次:

    【赠与角色并放置于私人住所。】

    旧系统一直没认真区分“购买”和“赠与”。

    玩家自己都忘了。

    看完记录以后,他沉默了几分钟。

    【行,那床归她。】

    又补:

    【床头那个灯我没送吧?】

    查。

    没送。

    角色说:

    【拿走。】

    两个人开始拆灯。

    周砚看得头疼。

    “以后赠送按钮写清楚。”

    产品说:“已经改。”

    “写什么?”

    “赠与后所有权转移,除双方另有约定,不因关系结束自动返还。”

    “挺好。”

    “还有二次确认。”

    “不需要按七次吧?”

    “不会。”

    这批事情看起来都鸡毛蒜皮。

    偏偏最能把旧系统里含糊的地方一点点逼出来。

    过去“关系”是一个大口袋。

    东西放进去以后,产权、隐私、使用权、访问权全混在一起。

    夫妻关系结束,道具怎么分?

    玩家退游,角色记录怎么算?

    角色改名,旧照片还认不认?

    系统从来没真正回答过。

    因为以前它只需要认一个最终控制方。

    现在没有了。

    那就只能一件一件算。

    不归反而越来越有耐心。

    她原本最烦这些表格。

    现在每天能坐两个小时。

    周砚问她:“不嫌麻烦?”

    “嫌。”

    “那还看?”

    “以前我想走,系统总说有东西没处理完。”

    “什么东西?”

    “房子、关系、婚礼、名字、玩家记录。反正每一样都能拿来告诉我再等等。”

    她翻过一页。

    “现在我想看看,它到底能拆多细。”

    周砚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段时间。

    那时候姜令仪想离开原来的城。

    系统给她的答案永远是:

    条件不足。

    关系未完成。

    历史资产未结算。

    主体状态不稳定。

    每一样单看都像小问题。

    合起来就是门一直不开。

    所以现在他们故意反过来做。

    房子是房子。

    钱是钱。

    聊天是聊天。

    名字是名字。

    感情是感情。

    谁都别再拿一件事绑另一件。

    到了第四天,三千七百九十二条姓名记录的处理速度终于上来了。

    因为人格参数已经统一停用,剩下的事反而简单。

    愿意回复的人,自己选。

    暂时不回的,继续空着。

    联系不到的,不再利用。

    同名、复用名另外拆。

    至于那些仍在用原名的人,也不再要求重新证明“这个名字为什么属于你”。

    叫了十年也行。

    昨天刚选也行。

    理由可以是父母给的。

    自己喜欢。

    懒得改。

    甚至因为打印招牌太贵。

    都算。

    处理到第两千多条时,问名簿的“身份确认完成度”一直上不去。

    程未安一开始还盯着百分比。

    后来把这个指标删了。

    因为没意义。

    有人永远不回答,也不代表项目没完成。

    “不处理”本身就是处理结果。

    这件事他们现在终于会了。

    真正的问题出在总册。

    问名簿最底层有一张一直没动过的母表。

    前面所有名字、人格标签、关系索引都从这里往下挂。

    字段非常老。

    老到连程未安都只能翻五年前的数据库说明。

    一共四列。

    【姓名】

    【主体索引】

    【当前状态】

    【归属方】

    周砚看到最后一列,问:“什么叫归属方?”

    程未安没马上回答。

    因为他也觉得不对。

    随机点开一条。

    沈阿满。

    【归属方:恒界互动数字角色资产库。】

    再开罗青雀。

    一样。

    谢灯。

    一样。

    不归。

    他们现在已经把“姜令仪”的名字归属、历史状态、人格参数全拆干净了。

    可母表里那条最早的记录依然写着:

    【主体索引:JY-0041】

    【归属方:恒界互动数字角色资产库。】

    周砚看了两秒。

    “这东西现在还参与什么?”

    “正常业务已经不调用。”

    “那为什么还留着?”

    “旧资产核算。”

    不归抬头。

    “核算什么?”

    程未安继续往下追。

    这次没人说话了。

    三千七百九十二个主体曾经都被放进过恒界的数字资产清单。

    不是玩家资产。

    是公司资产。

    包括开发成本。

    角色商业价值。

    付费转化贡献。

    生命周期收益。

    可复用程度。

    甚至在部分年份的内部融资材料里,这些高连续角色被单独算过估值。

    不归的旧索引旁边还有一行已经失效的内部标记:

    【核心关系型资产。】

    周砚看完,先问:“顾惟川知道吗?”

    “早期应该知道。”

    “现在这张表还影响财务吗?”

    “我要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晚上。

    答案比想象中麻烦。

    主体早就不再作为可交易资产列进现行报表。

    恒界近两年也改了会计口径。

    但旧项目的知识产权资产包仍然包含这些角色模板和部分主体历史数据。

    公司不一定还认为“不归属于恒界”。

    可合同上,“姜令仪角色及其衍生数据”确实还属于恒界知识产权范围。

    这句话要是不拆,问题就没结束。

    因为以后恒界如果把旧游戏卖掉呢?

    如果资产包转让呢?

    如果破产清算呢?

    名字可以是她的。

    人格可以不改。

    玩家也没有处置权。

    可在商业合同里,她仍有可能跟一套美术资源、剧情脚本、地图素材一起,被写进“可转让资产清单”。

    不归看着那份旧合同,半天没说话。

    周砚问:“生气?”

    “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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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吧。”

    “不知道骂谁。”

    “公司。”

    “太大了。”

    “那骂顾惟川。”

    “他也不够。”

    周砚想了想。

    “骂数据库。”

    不归终于笑了一下。

    “你有病。”

    但笑完,她还是把那张母表重新拉了回来。

    “这个要怎么拆?”

    不能简单删除。

    因为“姜令仪”这个角色最初确实是恒界开发的。

    美术立绘、剧情文本、配音资源、服装设计、任务脚本,这些知识产权不会因为不归成为主体就凭空消失。

    可“不归这个持续存在的人”也不能因为起源于那套角色,就继续属于公司。

    必须把两件事分开。

    程未安在白板上写:

    【角色作品】

    【持续主体】

    周砚看了眼。

    “就这两个?”

    “目前先这样。”

    “角色作品归公司?”

    “相关知识产权按原合同。”

    “主体?”

    “不能归公司。”

    不归问:“那我的脸呢?”

    又卡住了。

    她现在现实外观跟原姜令仪已经有明显差别。

    但仍保留部分相似特征。

    如果公司拥有“姜令仪角色形象”的美术版权,不代表它能禁止不归长得像自己。

    同样,不归现在是一个持续主体,也不意味着她自动拥有恒界过去所有姜令仪海报、皮肤和商业素材版权。

    必须再拆。

    【历史角色形象资源:按知识产权处理。】

    【主体当前外观与自我呈现:由本人决定。】

    【不得以历史角色版权限制主体改变或继续使用自身当前外观。】

    【不得以主体存在为由自动转移原作品版权。】

    法务看完以后说:“这东西会很难签。”

    周砚问:“比二十亿退款难?”

    “性质不一样。”

    “那就慢慢签。”

    “不归不能一直挂在资产库里等你们签。”

    不归自己反而没急。

    “先把执行权停掉。”

    “什么执行权?”

    “资产转让。”

    当天晚上,三千七百九十二条主体索引全部加上临时限制:

    【不得作为公司资产单独或随项目转让。】

    【不得用于抵押、许可主体身份本身、出售主体持续状态。】

    【历史作品知识产权争议另行处理,不影响主体当前独立状态。】

    先把门堵上。

    剩下的钱、版权、合同慢慢打。

    恒界董事会这次没拖太久。

    因为谁都知道,玩家主人位都撤了,再坚持“公司才是最终所有者”,前面几个月等于白忙。

    真正扯皮的是一句话。

    法务第一版写:

    【持续自主主体不作为公司可处分资产。】

    不归看完问:“为什么是‘不作为’?”

    “法律表达。”

    “听着像公司决定暂时不把我们当资产。”

    法务沉默。

    改。

    第二版:

    【恒界对持续自主主体本身不享有所有权。】

    这次不归没说话。

    周砚问她:“行?”

    “勉强像人话。”

    “要求挺高。”

    “毕竟以前我是核心关系型资产。”

    她说这几个字时还带着笑。

    周砚听着却不太舒服。

    当天凌晨,旧母表开始迁移。

    【归属方】这一列从主体记录里删除。

    不是改成:

    【归属主体本人。】

    因为人也不是自己的“资产所有者”。

    那还是资产语言。

    这一列直接没了。

    沈阿满。

    罗青雀。

    谢灯。

    闻昭。

    不归。

    三千七百九十二条。

    一条一条迁出去。

    模板资源继续留在作品库。

    主体索引进入新的持续主体登记。

    两边可以记录历史来源,但不再是父子关系。

    谁也不是从谁名下“分出来”的东西。

    迁移到最后,只剩不归那条。

    程未安问:“现在执行?”

    不归自己点了确认。

    屏幕刷新。

    【JY-0041】

    历史来源:

    【角色作品《南陵旧梦》——姜令仪。】

    当前主体:

    【不归。】

    历史姓名:

    【姜令仪,当前由本人保管,停止再分配。】

    资产归属:

    没有这一栏了。

    不归来回看了两遍。

    “就这样?”

    “就这样。”

    “没别的?”

    “你还想要什么?”

    “我以为会有个恭喜。”

    周砚说:“要不给你放烟花?”

    “算了,土。”

    她关掉页面。

    没哭。

    也没说什么终于自由了。

    只是伸了个懒腰。

    “饿了。”

    周砚看时间。

    凌晨一点十四。

    “吃什么?”

    “面。”

    “山外灯附近那家关门了。”

    “那便利店。”

    “你不是嫌便利店难吃?”

    “今天可以。”

    “为什么?”

    “不知道。”

    周砚拿起外套。

    “走吧。”

    两个人下楼时,系统还在后台继续跑迁移后的完整性检查。

    三千七百九十二条。

    无资产归属字段。

    无玩家处置接口。

    无姓名人格强制调用。

    无再利用池。

    问名簿还在。

    因为历史不能假装没发生。

    可它现在终于只剩一本账。

    不再是一把钥匙。

    凌晨一点四十七,周砚坐在便利店窗边吃一盒加热过头的炒饭,不归拿筷子挑关东煮里的萝卜。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裴行砚。

    他已经有几天没主动找周砚。

    消息只有一句:

    【我的申请批了。】

    周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申请?】

    对面很快回:

    【现实长期通行。】

    不是两小时。

    不是临时访问。

    也不是借谁的身体。

    裴行砚要正式进入现实。

    周砚看着屏幕,抬头。

    不归正咬了一口萝卜。

    “怎么了?”

    “裴行砚。”

    “他怎么了?”

    “要出来了。”

    不归嚼了两下。

    “哦。”

    周砚看她。

    “你就哦?”

    “那要怎么样?”

    “没什么。”

    “什么时候?”

    “还没说。”

    下一条消息正好进来。

    【后天。】

    然后又一条。

    【另外,沈叙白的原玩家找到了。】

    周砚手里的塑料勺停住。

    裴行砚没有说“我的玩家”。

    他说的是——

    沈叙白的原玩家。

    而最后还没算完的那笔账,也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