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宵头一回这样打扮自己,怎么看都新奇,又有些难为情。
她开始觉得自己太素了,不知道要不要化点妆,又想打退堂鼓,因为这件衣服有些过分突出她的身材,还勒得她呼吸不顺畅。
她想了好久,还是想给楚巽发信息,注意到外面窸窣的动作声。
难道是楚巽已经来了?
她站在浴室里突然就不会动了,比那天还紧张,快递盒还没收,他肯定知道自己把衣服匆匆洗了一遍就换上了。
她是不是太快了,毕竟楚巽什么意思都没表露,这或许只是一件衣服。
她一紧张就容易胡思乱想,耳朵同时捕捉外面的声音,判断他什么时候来到浴室。
窗帘被拉上的声音,灯光开关被摁灭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脚步的声音,三道声音同时混杂在一起组成一首交响曲。
一个人能同时做这么多?
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浴室外,隔着一扇门池宵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窥视。
几乎一瞬间她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那是对危险的强烈感知,她开始寻找能够防身趁手的武器,颤着声音叫道:“楚巽是你吗?”
肉眼看不见的地方,镜子里却隐隐显出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骇人的体型将娇小的女生罩在其中,形成一个可怕的牢笼。
池宵似有感知地看向镜子,但她什么也看不见,更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进来一个男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点漆般的目光暗沉得可怕。
浴袍下连体式兔女郎装像是小了一个型号的高叉泳衣,边缘明显挤出一圈白腻软乎的嫩肉,紧箍出微微隆起的小腹,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可怜得让人想要安抚。
V字形设计勾勒出一双上宽下窄的酒杯型腿。她仿若感觉到了什么隐形的窥探,不知不觉地并拢了两腿。
她很紧张,无意识地向下扯了扯衣领,想要让自己的胸腔打开呼吸,露出一片被虐过似的红痕。
池宵一向怂得要命,明明察觉到了什么却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以来逃避事实,就像现在她强迫自己去相信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她的错觉。
家里就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一定不可能是鬼。
池宵催眠着自己,努力管理自己的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可头顶闪烁的灯光猝不及防得让她发出尖叫,她下意识往后退,镜子里她的背后仍然什么也没有,背部却是撞到了某种坚实硬挺的东西,疼得她鼻头发酸。
洗手台下一层抽屉“唰”地一下拉开,那里正存放着与衣服配套的兔耳朵发箍。
池宵还在试图装傻,僵硬地道:“我好像忘记关抽屉了。”
她试图往里推抽屉,有另一道力量与她对抗不允许她关上抽屉,池宵只好哭着把兔耳朵发箍拿出来。
她强忍哭音地道:“我本来就想拿出来。”
她想放到台面上,结果有比她手掌还要宽大有余的手,握住了她的双手,强迫她把兔耳朵发箍戴在自己的头上。
池宵湿润的双眼可以看见镜面上开始浮现鲜红的三个字——
“很漂亮”。
他一直都知道池宵很漂亮,从头发丝到脚都极贴合他的心意,他并非有意总是要拒绝亲密的行为,只是两人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唯一一次失控,池宵都没意识到,两具身体紧密贴合的时候,只有她的心在砰砰乱跳,而他刻意模仿的心跳僵硬死板没有变化。
他无意伤她,害得她自厌伤心,那些安抚她的梦境对她而言只是虚无。
池宵吓哭了。
镜面上爬满了猩红的字,她都不知道从哪句话看起。
只能挑着回答。
“我以为是我男朋友送的,我以后不会穿了。”
对方陷入沉默,池宵试探性地动了一下,发现那些猩红的字体是流动的血,划过她照在镜面上的眼睛,她感觉自己的眼睛也疼了,惨叫一声,撒腿就跑。
期间浴袍还被把手勾下来,她慌不择路地逃跑,顾不上去拿浴袍,径直往卧室跑,把房门反锁。
池宵很想楚巽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然后才记起手机落在客厅沙发上。
池宵在房间里捱了一会。
好久她都没感觉到外面的声音,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她的幻觉,很快池宵做了个绝对脑抽的动作——她去开门了。
在她开门的一瞬间,臂膀传来一阵被撕扯的疼痛感,她整个身体被迫悬空,双腿不得不缠在看不见的腰部来寻求安全感。
池宵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
她无声地哭泣着,胸口一阵疼痛,能感觉到对方目光在自己身上的逡巡,似乎在思考先从哪里下口。
“我只是准备取换衣服,睡衣落在浴室了,我真的不会穿了。”
他放下了她。
池宵得空就去客厅拿手机。
她想打给楚巽,手却误摁给陈全,空气里有一声冷笑声传来,就贴在她的耳边,她的小动作对于隐藏在黑暗里的男鬼来说,无处遁形。
“你骗我。”
手机白屏,弹出这三个字。
“勒得这么紧都不肯换下,这是你男朋友送的衣服吗,为什么会想换上?”
池宵不敢骗他了,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羞耻,直截了当地道:“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正常人,为什么相处那么久我连抱他都不肯抱。”
她当然委屈,说是男女朋友结果还要保持界限,不过她现在更委屈的是,这种隐秘的事情要说给一个鬼听。
“一个人类不行,你会接受一个鬼吗?”
池宵直接吓惨了。
她感觉到身上多出来的东西。
“这这这……人鬼殊途,你有更好的鬼在等你,你不值得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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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身上。”
“没有别的鬼,也没有别的人,只有你。”
“对不起我马上换掉衣服,我再也不会穿了,你放过我好吗。”
她的哭泣与道歉让男鬼感到心烦,他很不耐地把她压在沙发上。
“你不需要道歉,你需要尝试,我可能会冻到你,但一样舒服。”
她只觉得惊悚,奋力踢打他,告诉他她有男朋友,哭得很厉害。
男鬼现了身,让她看见自己。
她竟是吓晕了。
在她晕过去前,漆黑得像两颗黑色实珠的眼睛控制了她,让她的思维被他所引导着,告诉她自己刚刚只是做了场噩梦。
他一贯温柔的口气道:“我刚刚才回来,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池宵反应了会,才想要冲进他的怀里寻求安慰,又想到他的抵触,只敢握住他的手抵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手一直都是冷的,没有她想要的温度,往往会冻得她的温度都没了。
“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你被鬼吃了,你没事真好。”
她抽泣着,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哭声渐止,她的脸色爆红。
“这是为我准备的是吗?”
他亲了亲她的眼角,慢慢移到唇。
池宵很怕重蹈覆辙,情感上却推不开他。
他想把她送到床上,池宵不想弄脏床,他停了停,把她放在飘窗上。
她曾做过好几次这样的梦,忽然分不清现在是不是梦。
她在飘窗的抱枕下不小心摸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拿出来看,在黑暗里极力辨认出是符咒的形状,涣散的眸子逐渐聚焦。
她真的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吗,为什么梦跟现实会如此连贯?
他一直都没停,池宵的后背挤压在窗户前,窗帘都被蹭开了,屋外泄进来的光惨淡地照了进来,对面的墙壁上适应池宵的视力出现了几行歪斜的字,那些血已经不会随便地流淌。
“没有用,那些道士都在骗你。”
她维持了一个很难受的姿势,从窗户上伸出的手帮忙固定着她的身体,还要帮忙擦掉她眼眶生出的泪,让她还能看清对面的字。
“你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然而池宵的身体已经开始卸力,那是恐惧到了极限要晕过去的征兆。
他隐于空气中的面孔愈加阴沉可怖,似有尖锐的哭嚎声传来。
还是不行,哪怕是这副模样她也无法接受。
她恐怕根本就没那么喜欢他,连一层身份都接受不了。
他低头狠咬了一口。
池宵惨叫一声,从昏沉的状态中清醒,发现自己的噩梦还没有结束,泪水不住流淌。
伤口被湿润的东西轻柔触碰。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被更为难堪的情绪占据,明明很恐惧,身体却不能控制。
“没关系,你会慢慢接受的,从不把这一切当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