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儿看向阿姐的神情,心下一沉。
宜歌语气里憋着怒火:“他人呢。”
小厮:“周夫人跟小的走便能见到他。”
鸢儿抓住她的衣袖,忧心忡忡:“阿姐…”
宜歌深吸口气,嗓音和缓:“没事的,你在这等我。”
鸢儿才徐徐松手,一直凝望阿姐的身影,直到被黑暗湮灭。
宜歌被小厮带向越来越偏远寂静的地方,她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袖笼下的手下意识握成拳,语气却冷硬:“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小厮提着灯笼笑着道:“怎么会呢?小的可没这个胆子。再走会就到了。”
果真如他所说,再走数十步他便停了脚步。不过却没见曹向人影,宜歌正要问时眼前一片漆黑。
那个小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忽然,身后响起男子的声音,“杨二娘,好久不见。”
宜歌反身漠然注视他。
曹向提着灯笼,走近几步,“上次在茶楼一别,我就猜到是你。你可是真是好找啊,比其他小娘子都会逃。”
宜歌眉梢折起,咬牙切齿下颌紧绷,“少废话,你想干什么?”
“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烈。”曹向言归正传,“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成了谢府的少夫人,但是…你应该也不想事情败露。”
“马顺是你杀的吧,县令大人正愁找不到凶手呢。”
宜歌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马顺?”
薿薿竹林在身后摇曳,残影落在灯盏上,犹如鬼魅。
“你别忘了,马顺是去抓你的,可是他却在途中死了,你又不见踪影,那么你便是最大嫌疑犯。”曹向信誓旦旦又极度恶劣道,“况且你觉得没有证据,我就没有办法了么?”
即便是有习习凉风送来,炎夏夜里仍是燥热的,可此刻令人恶寒不止。
宜歌胸膛里似有一团火在灼烧,她真想拔下簪子直插向他的脖子,令他失血过多而亡,只有他死了一切就一了百了了。
可这是在邬府,现在这里没有人是因为都去招待客人了,无暇顾及其他。
如果曹向今日死在邬府,她不熟悉邬府布局,无法处理好尸体,那么尸体明日就会被发现。
而作为宴会的客人之一,在死者死亡时间又不和其余娘子在一处,她会第一时间被锁定为嫌疑人。
要杀也要换个时间的地方杀。
宜歌指尖掐入肉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曹向见她不说话,道:“看来你是想去尝尝滋味了。或者不想坐牢也可以,回到曹府…”
“好。”杨昭清泠坚定的声音响起,“不就是想搭上谢府的线么?我会帮你。”
曹向见她突然痛快答应了,有些意外,“好,那我就等着好消息。”
“不过…”杨昭嘴角勾出一抹笑,“这也需要点时间,凡请你耐心等候,莫要出尔反尔。”
视线昏暗,曹向并未注意到她那带着寒冷的笑意,喜出望外道:“放心,商人都是言而有信的。”
*
鸢儿看见阿姐回来,问道:“阿姐…是他么?”鸢儿最怕的就是曹向。
宜歌知道她说的“他”是谁,点了点头。
“那…阿姐…你、他…”鸢儿惧怕到连话都说不通了,杨昭轻摸她的发顶,“没事的,一切有我在。这件事你不用操心。”
水榭中,俞青红见宜歌许久都还不回来正要遣人去寻,此时仆从领着五福过来,五福拱手道:“俞夫人”
五福伸着脖子看了看,未见着少夫人身影,开口问:“俞夫人,我家郎君说要回府了,让小的来寻少夫人。但是怎么不见我家少夫人呢…”
俞夫人:“周夫人一炷香前就离开了水榭,我正要遣人去找。”
“哎,那是不是周夫人。”有位女子指着水榭左前方说道。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等人走近些,这可不就是周夫人么?
宜歌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又看见了五福,猜出了大概:“想着在俞大娘子府里转转的,没想到迷了路。”
“嗨呀,是我考虑不周,想着你有贴身婢女,再让个不熟悉你的丫鬟跟着你,你心里也不舒坦。”俞夫人道,“况且府中灯火通明的,各处都有婢子守着,你要是不熟悉路也能问问她们。”
“您太客气了。”宜歌道,“这些都无妨的。”
俞夫人颔首笑着目送她离开。
*
马车内,杨昭垂眼思忖该怎么处理了曹向这个大麻烦。
去明月庄的途中有汪湖水,哪里兴许是个好地方,尸体直接抛湖里。
凡是都得讲究个以防万一,万一单凭力量没能敌过他而被夺取掌控权,自己被威胁怎么办?
上次杀马顺,力量在绝境之下得以爆发,那这次呢?
一想到这些,宜歌眉梢不由轻折。
谢濯见她一脸愁容,澹然问:“怎么了?”
宜歌莞尔:“没事。”
这谢濯凝视了她一瞬,旋即别开眼什么都没说。
其实他是希望她能坦诚相待的,不要再以假面与自己相处。
车内俩人似乎各怀心思。
*
周府内。
碧桃正在院中散步,数名婢子跟在她身后。
她抬手抚摸还没什么存在感的肚子,一想到孩子出生后能一跃成为姨娘,就喜不自胜。
虽然主母和老夫人不大待见自己,但是那又如何?总比低三下气侍奉人的奴婢好。
要是是个男胎就更好了,说不定还能与主母搏一搏呢。
碧桃心里光这么想着就觉得美,好日子就快要到了,马上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她自顾自的遐想没有注意脚下,脚底陡然打滑,偏生身边好几个婢子都没能及时扶住她,碧桃就这么摔下了台阶。
“啊——桃娘子……你、你流血了。”
碧桃脸色瞬间惨白,腹部坠痛感折磨着她的神经。
起初还抱有侥幸心理,可看见浅色裙摆上那一抹红时,额角突突直跳,原本纸白的脸开始发青。
“都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来啊。”
……
大夫掀帘出来后,周老夫人忧切问:“大夫,孩子…”
他摇摇头,表示腹中胎儿没能保住。
周老夫人叹息一声后,让婢子送大夫离开。她看向卫沅君:“好了,沅君啊你快回屋里吧,一定要小心莫要动了胎气。”
“老夫人!”碧桃脸色煞白,强撑着走出来,在周老夫人面前跪下,怨恨地看了一眼卫沅君,“老夫人,奴婢一向小心谨慎,奴婢很是珍惜这个孩子的,断然不会粗心大意脚底打滑的。”
“而且…而且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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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巧,奴婢偏生在台阶前脚底打滑。”
周老夫人听出她话里有话,神色肃然:“你想说什么?”
老夫人觉得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意思,但是还要问这么一句,碧桃心里明白老夫人这是没打算给自己主持公道:“奴婢要见郎君。”
周老夫人:“见不了,他忙着呢。”
卫沅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老夫人态度冷硬,碧桃彻底奔溃了,心里还是对老夫人抱有一丝希望,毕竟腹中的孩子可是她的曾孙呐。
碧桃捉着老夫人的衣袂,哭诉道:“老夫人,一定是有人陷害奴婢啊。奴婢生下这个孩子只有一个人会忌惮,那就是…”
说着她悻悻看着卫沅君。
卫沅君的贴身婢女道:“你这般看着我们少夫人做甚?搞得好像你有多委屈无辜一样,谁知道你嘴里吐出的话是真是假。”
碧桃泪水涟涟:“老夫人您不信就去奴婢摔到的地方看看,肯定是有人往上面涂了东西的。”
周老夫人无奈之下,摆了摆手让梁嬷嬷去查看。
片刻后,梁嬷嬷回来复命,“老夫人地面没有异常。”
“不可能…”碧桃绝望地晃头,“这绝对不可能!梁嬷嬷我求求您,您再仔细看看,不可能没有问题的啊…”
周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淡声:“你小产伤身,暂且在府里调养一段时间吧。之后…便拿着身契离开自寻出路。”
这样一个人是断不能留着府里的,恐家宅不宁。
离开…碧桃神经瞬间紧绷,对着老夫人背影喊道:“老夫人,奴婢在府里尽心尽力数年,您不要赶奴婢走啊!”
梁嬷嬷苦言相劝:“碧桃,老夫人已经下定决心了,你还是先把身子养好吧,莫要落了病根。”
待周老夫人一行人走后,有婢女道:“你还是快进去吧,事到如今也是你咎由自取,老夫人还准予你在府里养身子已经是莫大的恩泽了。”
人总是审时度势的,从前碧桃怀有身孕,虽然还没有名分但抬为妾室也是迟早的事,众人都不敢怠慢。
现在呢?她孩子没了,老夫人也明显容不下她。那又何必还恭恭敬敬。
碧桃坐着地上岿然不动,婢子们也不管她便随她去。
她万念俱灰地盯着眼前的青枝绿叶,明明是那么的熙和亮丽,可她遍地生寒,寒气从骨缝里渗出的一般。
从前的一切似乎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现在它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
俞夫人往谢府递了帖子,说是要请宜歌到府上一叙。
宜歌收到请帖时正在浮园。谢沁雪自吃了她烧的菜后,胃口好了不少,饭也能多吃些。但是厨子不能完全复刻杨昭的手艺,于是宜歌来亲自调.教。
谢沁雪脸色较想先前好了许多,脸蛋都红润了些。云姨娘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才好。
“大嫂,是哪位夫人请你啊。”谢沁雪见杨昭手中的帖子好奇问。
宜歌:“是俞夫人。”
俞夫人…谢沁雪在心里默念,母女俩鲜少出门,都不认得这位俞夫人是谁。
谢沁雪边吃边道:“我有时候挺羡慕兄长的。”
宜歌眉梢微挑:“何出此言?”
“嫂子厨艺这么好,兄长肯定比我吃嫂子烧的菜要多。”谢沁雪笑着回道。
宜歌抿了抿唇,浅笑:“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