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为真千金后 > 2. 寿礼
    周何两家的主君曾经是同窗,只是周佯半路弃去笔墨从商了,何丘明则是科举高中后任排岸司转运使,一官一商身份有了差别但两人友谊犹在,有意延续这份交情早早许诺的婚事也没有作废。

    自周兰回来那日,何绩就听到风声当即便要上门探望,但何母吕氏拘着不让去要他好好在家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何绩熬夜写完了第二日随母亲去往周府。

    “今日天色晦暗,雨——”

    宜歌清晨起来听见报晓声,推开窗牖一股清凉的空气钻进来,雨不大却绵密细长,庭中绿植在雨雾中被晕染开,看不太真切,像是在梦境中一般。

    天气微凉,宜歌水红色半袖衫外还套了件团花纹的对襟直袖长衣。穿戴好往周老夫人的浔园去,不多时粱嬷嬷道:“老夫人,吕夫人何公子来了,说是来探望二姑娘。”

    一刻后,便见吕夫人何绩前后进来,吕夫人笑吟吟寒暄:“老夫人许久不见。”

    周老夫人其实对于何家今日才来略有不满,但人来了且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就没说什么,脸上亦是挂着笑。

    吕夫人看见宜歌,熟络道:“兰儿怎么样?还好吧。”

    宜歌颔首,声音温柔似绵绵春雨:“多谢夫人关心,我很好。”

    何绩从进来开始眼神就黏在她身上,在他看来兰妹妹可不想很好的样子,瘦了许多也不知究竟吃了多少苦头才归家。

    王姨娘偏头看女儿,扯了扯雁芳的衣袖,压低声调:“你收着点心思。”

    动了情的人总会不受控制,有时抑制不住内心,也会做出一些愚不可及的蠢事。

    周雁芳经姨娘提点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吕夫人和周老夫人开始捞家常,小辈们坐不住便出来了。

    终于有机会和心上人说上话了,何绩肉眼可见的激动,见了兰儿清癯的脸庞转而代替的是心疼,“兰妹妹…你受苦了。”

    宜歌打着青色的油纸伞隔着雨帘与他对望,他眼里的情意如织,思念如潮。她眼眸清明,淡然微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能回家受点苦不算什么。”

    经历一番磨难的兰妹妹变得更坚韧了。何绩犹豫一番,有些不好意思:“这两个月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你,念着你。”

    说完他耳尖泛红,内心狂跳不止。

    他更想表达的是对她的思念,是时时刻刻都在念着你。当他知晓她归家后真的恨不得立刻飞到周府来。

    巨石落入湖水本应掀起浩浪,可湖面风平浪静,宜歌点头言笑晏晏:“我也想你。”

    仅仅四个字,令何绩想丢掉雨伞冲上去紧紧拥住她,但礼节约束着他克制住了。

    何府的婢子来喊说是夫人要回府了,他不好在周府久待,只能依依不舍离开。

    他转身走时恰好与周雁芳堪堪而过,她停下来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周雁芳立在雨幕中,看着何绩离去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都久久不肯迈动步子。

    他与二姐姐是青梅竹马,那与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周何两家交好,小孩子小时候都是一块玩耍的,后来渐渐长大了,明显与二姐姐更亲密都不理会自己了。

    周雁芳刚转身便与宜歌对视,宜歌走过来,眉间拢着忧虑:“三妹妹你怎么了?看着魂不守舍的,连伞都打不好了。”

    周雁芳这才发觉肩头湿了一半,她轻拍自己的脑袋,“哎呀,瞧我,刚才见着一只狸花猫,一个眨眼就不见了,眼睛往草丛里找,也没觉得肩膀处湿了。二姐姐,我先回红倚园换衣裳。天这样凉,姐姐也快快回溪园吧。”

    宜歌“嗯”了一声,往溪园走。

    浔园这边吕夫人刚走不久,王姨娘先走了,赵姨娘还留在屋内,她打一开始就察觉老夫人不甚高兴,奉盏茶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好像不高兴。”

    老夫人吃了口茶,看来当初决定赵姨娘来管家是对的,她心思很是细腻,“昨天,兰儿回来后就让人去何府知会了一声,我理解吕大娘子看中儿子的仕途,也不是非要当天就来探望兰儿。”

    “毕竟兰儿也需要好好休息,可连送封信来表示对兰儿的关怀也没空么?”

    赵姨娘听明白了,何家有怠慢之心,“老夫人是觉得吕夫人对这门婚事有不满之心。”

    老夫人点点头,“我就怕出幺蛾子,对兰儿不利。”

    赵姨娘:“若成婚前出幺蛾子倒也是好事,免得二姑娘嫁进去受委屈。”

    这话说的登对,老夫人心里有退婚的想法,只是凭着两家的关系不能无缘无故退亲。罢了看情况吧,老夫人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睡会,赵姨娘便起身离开了。

    周雁芳回红倚园的时候,王姨娘也在。王姨娘拉着她进屋关起门,她不甚清楚姨娘要做什么,问:“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王姨娘指着她的眼睛,怒道,“你这双眼珠子就差黏在人家身上了,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吧。”

    周雁芳执拗:“我喜欢他,我又没错。”

    “你…你这孩子,你以后是要嫁人的啊,难不成嫁了别的郎君还要念着他不成?”王姨娘知道她的性子,又苦口婆心劝,“那何公子心里根本没有你啊,听娘的放下吧,不然对你来说也是煎熬。”

    雁芳不想同她争辩,“知道了,总得让我想想吧,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王姨娘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到这时才看见她一边湿了的肩头,“好,你能听进为娘的话就好。你快去换件干的衣裳,莫要着凉。”

    到了夜里宜歌要沐浴,婢子们提水进来往浴桶里倒,倒满后散些花瓣在上面。

    本来昨天回来就应该洗个澡的,但是昨天刚回家太疲累,晚上换完药早早就歇下了。

    她卸了脸上的妆容,拆去发簪,秾丽的墨发倾泻下来垂至腰际,碧桃给她梳发,千万青丝躺在手中没有以前有光泽了,变得粗糙许多。

    碧桃想想,小姐两个月在外吃不好睡不好的,哪有心思去护理头发,自然而然发质就没有先前好了。

    宜歌褪了最后一件衣裳进入浴桶里,热气袅袅,花香馥郁,她从未洗过这么舒畅的澡。雨还在下,比白天更猛烈,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碧桃将宜歌的头发撩出来,放在浴桶外,就在撩开的一瞬间,碧桃看见后颈下方有一枚小小的梅花状胎记。

    她心中疑窦丛生,自己贴身侍奉在小姐身边五年,清清楚楚记得小姐身上没有胎记。

    眼前这个人当真是周二小姐吗?这世间竟然有人长得分毫不差,就连眉间的那点红痣都是一样的。

    若不是二小姐,如何会对府内情况了如指掌?

    宜歌感知碧桃迟迟没有动作,出声:“碧桃?”

    听见她喊,碧桃回过神来,“姑娘,巾栉上沾了些污渍,婢子去拿条新的。”

    隔着三折半透纱屏风,宜歌的绢帛叠放在矮凳上,视线朦胧不知上头究竟有无污渍,她目光垂覆,静静地看着浮在水上的花瓣。

    须臾间,碧桃拿了条新的巾栉回来,宜歌却出浴并且穿好了里衣。碧桃将巾栉搭在手臂,“水还热着呢,姑娘怎么就出来了。”

    宜歌坐到梳妆台前,擦完头发将巾栉展开含笑道:“我看过了巾栉没有污渍,你说的污渍其实就是上面的点状纹样而已,在烛火下容易辨认不清,是你看错了。”

    碧桃忽然感觉脊背发凉,声音微颤:“是婢子眼花了。”

    宜歌看向铜镜中的碧桃,温声:“都拿过来了也没有必要再还回去,正好将头发擦得干一些。”

    *

    连着下了两日的雨,碧空如洗,云朵白胜雪,但街巷的青石板还是湿漉漉的,一滴残留的雨水沿着叶脉落下。

    周雁芳:“二姐姐,你手还没好全吧,着急出来买绣样做什么。”

    “那也不至于一点都动不了了,总不能荒废了”宜歌道,“正好也去锦华绣坊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这两日听闻她家新出的绣品精妙绝伦,我也想看看。”

    周雁芳心里一直矛盾,面前的这位好二姐姐无论样貌、秉性和喜好皆与从前一般,可她总觉得奇怪,说变了又说不清哪里变了。

    在一旁的碧桃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日看见二娘子后颈下方的梅花状胎记,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事,她仔细反复想了许久确认并没有看错,待到再次侍奉小姐沐浴时又神奇地凭空消失了。

    三人行,一对主仆,一对姊妹,各怀心思。

    周宅离锦华绣坊不远,没多久便道了。铺门前展示了两幅绣品,梁柱上缠绕着万紫千红,光是这门面哪怕是路过都会想进去瞧两眼。

    铺子里多数是年轻的姑娘,湘绣、蜀绣、苏绣皆各有所长。

    三人在一层逛了一圈,宜歌要往二层去,碧桃自然跟着。锦华绣坊还做裁衣的生意,绣娘们的技艺用在衣裳上也能多份收入,雁芳看上了一件短衫,在和老板核对尺寸没有跟着上二楼。

    二楼左侧窗棂大开,正对着一家客栈,宜歌走过去往窗外瞧了瞧。

    碧桃不知她在看什么,问:“姑娘在看什么?”

    宜歌将一缕发撩至耳后:“倘若这不是绣坊而是酒楼,此处倒是请友人畅饮吃喝的好地方。”

    碧桃也往窗外看了看,视野开阔,却如她所说。

    三人回去的时候,见一位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孤零零的一个人,衣衫褴褛,宜歌见了怜惜上前问:“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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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一个在这,爹娘呢。”

    小女孩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眼泪啪嗒往下砸,“我…我的爹娘前年腊月里就没了…”

    宜歌心如刀绞,小小年纪双亲就不在了,拉她的手:“那你来我家里做我的婢女吧,怎么样?你愿意吗?”

    雁芳觉得这个小女孩出现得蹊跷,有阻拦之意:“二姐姐,可不能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宜歌当然不会听她的,没有了爹娘,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在这世间何其艰难,“三妹妹,你看看她身上,衣裳没一处好的,鞋也是破的还湿了泰半,我实在是无法坐视不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雁芳哪里好再说什么,“姐姐要带就带吧。”

    宜歌温柔地问女孩:“阿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揩去泪水,道:“三娘,爹娘一直都是这么喊我的。”

    “三娘…”宜歌觉得不妥,不能三娘三娘地喊,想了想,“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鸢儿怎么样?”

    女孩点头“嗯”了一声,便起身跟在宜歌后面。

    宜歌让鸢儿洗干净换了身干净衣裳,将人领到浔园带到老夫人面前,说了事情的首尾,“祖母,孙女想着让鸢儿跟在身边侍奉,她年纪小我想着多照应她。”

    老夫人凡是都依着她:“兰儿有善心,多个和心意的婢子在你身旁也好。”

    宜歌示意鸢儿谢过老夫人后在房里陪着老夫人,说起今日在锦华绣坊看到的绣品,将其描绘得惟妙惟肖,老夫人听了觉得好似那些在绣布上的花草动物活过来就在眼前一般。

    她没在浔园待太久,出来后与鸢儿说:“鸢儿,我是行二,你以后喊我二姑娘或者姑娘就好。今日和我一起的是我的三妹妹。”

    看了眼碧桃,“这是碧桃,她资历要比你久,喊声姐姐也不为过。”

    鸢儿转向碧桃,态度恭敬:“碧桃姐姐。”

    碧桃也礼貌笑着回应了她。

    用完中饭宜歌在花圃里转悠,绕过一架葡萄藤前面就是月洞门,跨过月洞门往东侧能见到一张大理石圆桌。

    今日学堂照例休假,周明此时正坐在桌前,背对着她埋头不晓得在干嘛。

    宜歌坐到周明对面,见他苦思冥想,又看见他画的墨水画,道:“这是怎么了呀,小脸皱巴巴的。”

    周明抬眼见是二姐姐,眸光一亮复又黯淡下来,“祖母还有五日就要过七十大寿了,我想着该送什么礼物给祖母好让祖母高兴高兴。”

    宜歌眼波流转,指尖轻触画纸,“你是打算画一幅画给祖母吗?”

    周明咬着笔头,带着期待问:“二姐姐你说祖母会喜欢吗?总觉得不论如何画都不合我的心意。”

    宜歌起身走到他旁边,仔细观摩他的画作,画的是双鹤延年图,只是笔法稚嫩,鹤的神韵不够精准,不过对于一个八岁的小孩来说已经很不错了,“画得很好啊。这送礼物讲究一个情意,只有你有心那你的礼就比泰山还重,祖母会喜欢的。”

    周明那颗漂浮不定的心落到实处,他决定就将这幅双鹤延年图当做给祖母的贺寿礼了。

    晚间一家人吃完晚饭,铺子里的人力送来从扬州来的发饰,“家主和大郎君忙着应酬今夜要晚些回来。这些是从扬州运来吴江的,都是最时兴的样式,本来应该早就送来只是铺子里忙才耽搁了。”

    漆匣先承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如今也没这个心思了便直接让赵姨娘和王姨娘来挑选,两位姨娘挑完后就是府中的小姐了。

    宜歌没有先选,谦让道:“妹妹先选吧。”

    雁芳推辞:“长幼有序,还是二姐姐先挑。”

    姐妹俩谁也不肯先挑,让来让去怕是到天亮也没给结果,老夫人索性做主:“芳儿你二姐姐有心谦让,你就先挑了吧。”

    祖母发话不得不从,雁芳挑了一支金绣羽鸣春簪,宜歌挑了个淡雅点的天蓝琉璃钿。

    溪园和红倚园挨得近,宜歌与雁芳一道回去。

    月洒清辉,树影婆娑,彼时微风习习,吹起宜歌束在胸前碧落色的发带。雁芳无意间问起:“二姐姐,祖母快要过生辰了,你想好送什么给祖母贺寿了么?”

    夜空繁星,一双杏眼皓瀚明亮又深不可测,她对宜歌的怀疑从未停歇过。

    倘若亲爱的二姐姐真是假冒的,那她一定不会知道祖母的生辰是何日,更遑论准备寿礼。

    雁芳看着她,好似要将她看穿,看看这幅拥有和二姐姐一样皮囊之下的真面目。

    宜歌愣了一下,略微慌张道:“我…还没想好给祖母什么寿礼呢,三妹妹你呢?”

    “秘密。”雁芳笑道,“二姐姐可要快些呀,不然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