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长史的应允，两人便离开了州署。
李青梧没有坐马车，跟在余晟后面，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说是忙里偷闲，要带她逛逛长山城，尝尝特色小吃。
余晟走得很慢，边走边四处张望。
“你在找什么？”李青梧加快几步走到他前面，转身倒着往后走。
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
余晟眼里映着她活泼的身影，轻松了几分。
“岁儿常说州署出来去往济安堂的路上有家食肆，他家的腌笃鲜最是美味。店家做的酥饼也是一绝。而且现在正值十月，是螃蟹的好时候……”
李青梧见他句句不离岁儿，撇嘴，佯做吃醋：“张口闭口都是‘岁儿’，我之前就想说，少年老成的余参军竟是个‘妹控’。”
“‘妹控’是何意？”余晟见李青梧不高兴，慌忙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青梧憋不住笑出声：“就是说你特别疼爱妹妹，什么事都想着她。记得她爱吃什么爱玩什么。”
他低头咳了一声：“她是我阿妹，我自然惦记她。”
“是是是。”李青梧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所以我今天吃到的腌笃鲜，是沾了你妹妹的光。”
余晟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
“那我也可以是‘青梧控’。”
李青梧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的时候，震惊地和他拉开距离。
说好的，含蓄内敛的古人呢？
她甚至悄悄踮脚看了，这人连耳朵都没红。
脸皮越发厚了。
“你还是之前那个‘小古板’吗？”
余晟笑着走上前，牵起李青梧的手，轻声说道：“所以青梧是更喜欢‘小古板’？”
李青梧没有说话，也没有将手收回来。
余晟没有追问，牵着她拐过街角：“食肆就在前面了。”
两人沿着巷子走进去。
巷子不宽，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角长着青苔。
还没走到门口，便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菜香。
“酒香不怕巷子深。”李青梧有感而发。
之前她还好奇岁娘是怎么发现这么偏僻的食肆的。
店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十分热闹。
两人刚进门，店中的小厮便笑着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
余晟点点头。
“客官这边请。”小厮领着他们坐到窗边。
透过窗可以看见外边潺潺的流水，青石垒起的河岸边。
浣衣的娘子、抱着孩子的妇人、走街串巷的货郎，还有趴在墙角晒太阳的猫。
“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小厮说着递给他们一本小册子。
余晟看向李青梧，眼尖的小厮立刻心领神会，将册子递给李青梧。
李青梧新奇地接过小册子，展开是一本菜单。
江州的餐馆大多都是小厮报菜名，或者用小木牌挂在柜台后的木板上。
李青梧扫了眼菜单。
有些字还少了一些笔画，不过倒是看得懂。
她把余晟说过的那几样菜都报了一遍。
“客官看着眼生，竟是个懂行的。”小厮在点菜的空隙眉飞色舞地说，“不是我夸大，全长山腌笃鲜和酥饼，我家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连刺史家的岁娘子都十分爱吃我家的菜。”他指指李青梧手里的菜单，“喏，这册子都是照着岁娘子写的册子印的。”
听到这句话，李青梧看了余晟一眼，见他眼睛都快把册子盯穿了，便将菜单递给他，笑而不语。
余晟以为她还想调侃自己“妹控”的事，接过册子，入目便是妹妹像面条一样的字。
“岁儿自幼不喜练字，母亲颇为头疼。”
听了这话，小厮眼珠子滴溜一转，便猜出来眼前人的身份。
“竟不知郎君竟是岁娘子的兄长，有失远迎。我这便去和店家说，给郎君再加几道菜。”不等余晟阻拦，一溜烟地跑了。
“哇，”李青梧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小姑子越来越好奇，“岁娘竟然和店中的小厮都混得这么熟。”
是个社牛啊。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围兜的壮硕男子端着一碟酥饼激动地朝他们走来。
见到余晟，放下碟子就想握手，可还没碰到又紧急撤回，在围兜上搓了搓。
原以为他会说点啥，准备好看热闹的李青梧眼睁睁地看着店家一句话不说又回了后厨。
过了一会儿，又亲自端着一碗明显比旁桌大一圈的腌笃鲜回来了。
放下碗就走。
小厮讪讪走上来：“嘿嘿，我们店家比较腼腆。”
李青梧吃惊地瞪大眼睛，偷偷比划了一下店家的体型。
你是说这个看着一拳能攮死我俩的人，是个社恐。
“好奇问一下，岁娘是如何和你们店家认识的？”
小厮颇为欣赏地说道：“岁娘子在菜品上很有见解。”
懂了，吃货的一拍即合。
李青梧期待地夹起一块竹笋放入口中。
炖了一上午的竹笋已经鲜烂入味。
有腊肉的味道，但不油腻。
没有现代那些调味料，但不知道他往里面加了什么，比她在现代时吃到的不相上下。
店家就这么送完了所有菜品，一句话没说。
直到他们打算结账走了，又拎着一个食盒出来，说了第一句话。
“这些岁娘子往日最爱吃的，想请郎君带回去烧给岁娘子。岁娘子多好的一个小姑娘，真是天妒英才。”
店家越说声音越小，涨红了脸。
余晟不好解释，只能感激地接过食盒：“多谢挂念。”
店家匆匆跑回后厨，丢下一句“以后常来”散在风里。
饭后消食，正好去街上逛逛，顺便准备葬礼要用的东西。
这些原本是可以安排家中下人采买的，但是余晟想要自己去。
李青梧想了想：“葬礼要用的东西。丧服、魂帛、纸扎、蜡烛。”
“还要什么吗？”她仰头看向余晟。
当初原主的父母葬礼，她还有些迷糊，再者过去十年了，她也记不大清了。
余晟微微仰头思考：“还要寿衣、灵幡、冥器……到店中看吧。”
“还要写祭文，搭灵棚，定出殡的时辰和路线。”他顿了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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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给亲朋好友递丧帖。”
余晟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全。”
“你刚回来，还没缓过来。我能替你多扛一点就多扛一点。”李青梧说，“走吧，先买东西。”
听着很复杂。
余晟带她去了城东的纸扎铺。
门口挂着几串纸钱和纸人，风一吹就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余晟和掌柜说话的时候，李青梧站在旁边。
原本是在看这些纸扎人，倒是没有电视剧中看着那么吓人。
后来注意力渐渐被门外的排水沟吸引。
门外街道上那条排水沟在正中间。两边高，中间低，不易积水。石砌的，光滑不易堵塞。
她在课本上见过这种结构，一直想去实地看看，奈何有时间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
余晟付完钱走出来，看见她蹲在外面，问道：“在看什么？”
“排水沟修得不错。”她说。
余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长山城的排水当年据说是一位从工部退下来的老官员督建。”
李青梧起身，见他两手空空：“没有东西要拿吗？”
余晟摇摇头：“他们会派人送到家中的。”
他们又去了布庄挑寿衣的料子，请他们加急赶制。
采买完所有东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边的灯笼逐次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李青梧想了想：“还差做法事的道士。你知道去哪请吗？”
“城西有个道观，大多人家都是请那个道观的观主到府上做法事。”余晟说，“不过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去也来得及。”
两人沿着长街往家走。
长山县管制较松，晚上是允许做夜市的。
沿街不少商贩推着自家推车出来，沿街摆摊叫买。
虽说匪患影响，人流量少了不少。
但是为了生计仍有不少人硬着头皮出来。
卖小吃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卖铜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余晟沿路买了不少小吃投喂李青梧。
李青梧刚开始还兴致勃勃，但吃到后面吃一口便塞回他怀里。
余晟接过来自己吃了，又递了另一包给她，她咬了一口又还给他。
“不吃了？”
李青梧点头。
平时吃菜还好，她本就吃的清淡。
但是吃了现代那些重油重盐，一撒一大把调味料的小吃，对于现在这些小吃真的兴致缺缺。
余晟发现她不想吃之后，便没有再买，而是带着她回到家里。
靠近家的街道没有那么多摊贩，安静不少。
李青梧不知道什么时候挑了一块小石头，一路踢回家。
“明天就去剿匪会不会太匆忙了？”憋了一下午，李青梧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其实很担心。
因为知道自己跟去也是添乱，她不会跟去。
但正因为如此，看不到她就更担心了。
余晟牵着她的手捏了捏：“没事的，剿匪对于州署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我一定会老实待在后方等他们的。”
“你能有如此觉悟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