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们就起了。
两人分工,余晟带着常绍去旅店调查。
李青梧则是在城中调查那枚玉佩,究竟是谁拿走的。
出门前,余晟写了几封信,派人送往各家,告知父母身故的消息。
李青梧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利落地束起头发。
常峰站在她身后。
李青梧站在家门口,偏头看向常峰:“城中有几家当铺?”
“四家。”
四家当铺都在同一条街上,是长山城中最繁华的地方。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街边的铺面。
第一家当铺面积不大,门口挂着珠帘。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老人家,拿着一只小茶壶正在喝茶。
听见有人进来,也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你要当什么?”
李青梧走近柜台,从小布包里找出那截线头,放在柜台上:“掌柜,近日可有人来当一枚挂绳断了的玉佩,这是那个玉佩的断绳。”
掌柜看都不看,喝了一口茶,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我这每天来的人那么多,谁记得那么多。”
常峰了然,走上前,放了一贯钱在柜台上。
掌柜瞥了一眼,起身走到柜台边,收起那贯钱。
然后捏起线头,举到眼前仔细查看:“这根挂绳编织的时候,掺了银线。编织手法独特,你那块玉佩应该是块好玉。”
“价格不菲。”
“我跟你说实话,没有。”掌柜说完就放下线头,回到他的茶桌边。
“而且其他几家也没有收到。”
李青梧看他语气诚恳,姑且信了他说所的,不再耽误时间,转身出门。
“小娘子,你是家中玉佩被小厮偷了吧。”掌柜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小老儿心善,再提点你一句,查查那小厮的老家在哪。”
他们又走了剩下几间当铺,说法都差不多,没有人见过断了挂绳的玉佩。
她走出第四家店门时,常峰借着停在门口马车的遮挡,在她经过时轻声说道:“娘子,有一个人,跟在我们后面很久了。”
李青梧没有张望,平静地继续往家里走。
不远处有一家卖馄饨的小摊。
她指着那家馄饨摊,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听你家郎君说,他每次外出,回家时都会给岁娘酥饼,十分好吃。”
“你去买些,我带回去尝尝,我在那家馄饨摊等你。”
“是。”常峰会意离开。
她选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能更好地观察路边的情况。
馄饨摊的摊主是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动作利落。
见她坐下,摊主立马走过来,笑着问道:“娘子吃点什么?”
李青梧看了一眼旁边那桌人吃的东西:“一碗馄饨和一个烧饼。”
“好嘞。”
店家打开锅盖,热汽从锅中腾起。
李青梧装作对做烧饼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走到烤饼的炉子旁。
将提前准备好的面剂子擀开,包上肉馅,表面撒一些芝麻。
只见摊主托着面饼,弯下腰,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就把面饼贴在炉壁内侧。
这流程看着和现代差不多。
李青梧的注意力全在搜索嫌疑人上,余光一直在街上来来回回地找。
斜对面卖布的摊子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素色的长衫,看着像是一个书生。
他站在那,侧对着她。
看着像是在挑布,但手在铺面上翻找,但是眼睛没有在那些不上,时不时地瞥一眼李青梧。
确认人之后她收回视线。
“娘子对烤饼感兴趣?”店家见她一直站在旁边,开玩笑地问道。
李青梧点点头,饶有兴趣地弯腰看着烤炉:“第一次来长山,之前没见过这种东西,好奇。”
“真是少见,一般很少有富家的娘子对我们这些事情感兴趣。”店家用夹子夹出烤好的饼,“之前一个对我们感兴趣的,还是刺史家的岁娘子。”
李青梧听到“岁娘子”,眼睛闪了闪,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线索。
“刺史家的娘子也对这些感兴趣?”
他一边忙碌着,一边絮絮叨叨。
“岁娘子很喜欢在城里跑来跑去,和谁都能聊两句。”
“岁娘子喜欢学医,早年经常跑去济安堂学医,给大家看病。”
“后来她学会了,忘了叫什么,能让人变漂亮。从此就出名了,有很多人专门跑过来找她。”
他将李青梧的烧饼用纸包好递给她,叹了口气:“可惜听说前段时间遇到山匪了。”
“唉,刺史夫妻俩和岁娘子都遇害了。”
“几日前,她还和我说,要去参加兄长婚礼。等她回来,再来吃我家馄饨。”
“她还给新婚嫂嫂打了一枝十分漂亮的发钗。”
“可惜了。”
……
李青梧心中有些酸涩。
她看向那家店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被常峰拦住了。
“娘子你的馄饨煮好了。”
她收回视线,看见店家笑着将馄饨端到她的位置。
她坐了好久,舀起一枚馄饨,轻轻吹凉。
吃了几口,常峰走了过来,坐在她旁边。
“人抓到了,已经带回家中了。”
李青梧点点头,不紧不慢地继续吃馄饨。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馄饨,才慢慢放下碗。
她从袖口里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桌子上,高声喊道:“店家,你可以试着炸点馄饨皮放进馄饨汤里一起吃。”
“钱放桌子上啦。”
回到家中,常峰领着她去往演武场旁的一间屋子。
“他在里面很安静。”守在门口的两人看见李青梧回来了,推开门站到两边。
坐在里面的人听见声响,立刻扭头,警惕地看了过来。
李青梧跨过门槛,走进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常峰身上,又越过常峰的肩头,落在了后面进来的李青梧身上。
似乎是在辨别什么。
她坐到那人的对面,常峰护在她身前。
没人开口,都在打量对方。
回来的路上,常峰和李青梧说这个人看到他之后没有反抗,直接跟着小厮回了余宅。
因此没有将他捆住,只是关在房间里。
这个人看着二十出头,面容普通,五官端正,不像是为非作歹的小人。
眉眼间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倦色。
衣角沾着灰,袖口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李青梧盯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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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什么人?能做主吗?”
常峰立马喊道:“娘子自然是能做主的。”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歪头看向常峰。
男子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犹豫再三:“我要见你家郎君。”
“郎君此时不在城中。你同娘子说是一样的。”常峰劝道。
男子看着李青梧,最终还是摇摇头,执意要见余晟。
“那你就在这等着吧。”李青梧只能作罢,走出房间。
“常峰,速派人去给你家郎君报信。”
余晟在城门下钥前赶了回来。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找到李青梧:“青梧!他人呢!”
李青梧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赶回来,赶忙领着他去见那个男子。
那男子一见到余晟,便开口说道:“‘你是庶人,我们不要求你’。把‘不要求’当成一种恩赐,这不荒唐吗?”
余晟听见这句话,几步并作一步,冲到男子面前,抓着他的胳膊,不管不顾地喊道:“她在哪!”
少有地失去冷静。
“她让我带一句话。”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转述他要说的话,“她说,她没事,让兄长不要担心。”
“她人在哪?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不回来?”
男子被她突然的发问问得一下子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手撑着座椅扶手往后仰。
李青梧抓住余晟的手,从男子身上拿下来。相比之下,她冷静很多。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在骗我。”
余晟猛地反应过来,看向男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杀意。
跟在旁边的常峰手默默放在刀鞘上。
男子慌忙拿出一支炭笔。
看着和余晟书房中摆的一模一样。
余庆伸手接过那只笔,仔细地查看一番,肯定地对着李青梧点头:“是岁儿的东西。”
他指着笔杆上一处不大的图案解释道:“这是岁儿自己画的图案,非要印在笔杆上。”
李青梧接过笔看向他说的图案。
是一个带翅膀的棍子。
她将笔递还给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轩。”
常峰听到这个姓氏,感觉有些熟悉,思索两秒,恍然大悟:“你是刘伯的外甥?”
赵轩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
刘伯?
刘波?
李青梧不知道这个刘伯是谁,反倒是常峰松懈不少,热情地握住赵轩的手:“你就是刘伯常说的外甥啊,怎么不早说,闹这么大误会。”
余晟同李青梧解释:“刘伯就是家中的管家。”
众人被常峰突如其来的热情打了个措手不及。
赵轩尴尬地抽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因为娘子说恐怕有对家潜伏在城中,因此让我报信时一定要小心。”
“刘伯带着岁儿逃到你家中了?”余晟急切地问道。
“是。”赵轩看向余晟,“因为不清楚情况,担心娘子出来不安全,于是便由我出来帮她报信。”
余晟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就好那就好。岁儿还活着。”
“她现在还好吗?”
赵轩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