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收拾好行李。
他们在了解清楚情况前,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大伯和余晞他们。
敬茶时,也只是说想趁着婚假出去玩几天,顺便看看爹娘他们到哪了。
从江州到婺州走官道约莫七八天。
常峰刚出去一天,就能碰到婺州县衙的小吏,说明五六天前就已经出事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在第六天的傍晚赶到了家中。
因为家中出事,有些侍从蠢蠢欲动,跑了不好。
爹娘出门前,留了心腹看守,没有财物损失。
众人刚到门口,看守的常绍便迎了上来。
“郎君,大郎他们的尸体还在州署,需要郎君亲自去认领。”
余晟没有下马,当即就决定调头赶往州署。
“我现在就过去。”
“郎君!”常绍面色严肃地叫住他。
余晟见他神情不对,立即勒住马,翻身下去。
常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府衙声称大郎以及随行的人全部身死。可是我奉命前去认人时,并没有在里面看见岁娘子、蝉衣和刘管家的尸体。”
“里面有三具尸体不知道是谁的,我没有声张。”
听到这话,余晟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脚下一蹬,翻身上马。
“青梧,你先进府休整……”
“我和你同去。”李青梧拒绝了,跟着骑上一匹马。
为了方便平时赶路,她在衙署请教了不少人,学会骑马。
长史在得知余晟一行人进城后,就一直待在州署,没有回家。
到了州署,余晟跳下马,几乎是跑着上了台阶。
李青梧急忙把缰绳递给随行的差役,跟在他身后快步追上去。
长史站在堂内,神色疲惫。
看见余晟进来便迎了上去,拱了拱手:“节哀。”
“这位就是郎君刚过门的娘子吧。”
他看向李青梧。
李青梧二人回礼。
余晟焦急地问道:“我爹娘他们,现在在哪?”
长史引着两人往后堂走,边走边说:“尸体暂放在停尸房,依礼制收殓好了。”
他顿了一下:“按规矩,需要亲属验明正身,我们才好办后续的文书。”
他们专门收拾了一间房间,在里面摆了大量冰块延迟尸体腐烂。
余晟走进去,一具一具地看过去,看到第三具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是我爹。”
李青梧走上前。
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天,但是在冰块的作用下,只是出现了一些尸斑。
脖子上有一道刺眼的刀口,应该就是致命伤。
她之前并没有见过余晟的父母,但可以看出来,余晟和他长得很像。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余晟冰凉颤抖的手,以示安慰。
陪在旁边的长史开口道:“刺史他们在城外二十几里的旅店遇到山匪。那伙山匪真是恶毒,烧杀抢掠,竟是一个人都没有放过。”
“山匪?”李青梧抬眼看向长史,“长史如何得知是山匪?”
“近日城外山匪猖獗,常有百姓遭其抢劫。”
“但是不曾想,他们这次如此嚣张。”
长史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们赶到那家旅店时,已是一片废墟。里面的财物都已找不到了。”
余晟缓缓走向下一具尸体,声音已经止不住哽咽:“阿娘。”
抬手捂住脸。
李青梧看到这个画面,忽然想到自己。
她在现代的父母知道她出车祸死亡后,是不是也这么伤心。
他们会不会捂着脸站在她尸体旁边哭泣。
李青梧没有跟上去。
她趁旁人注意力都在余晟身上,悄悄靠近余晟的阿爹。
微微弯腰,在他的腰带上,看到一小段缠着的线头。
看着像是用小刀割断的。
她悄悄将线头抽下来,没有声张。
走回余晟身边,见他在阿娘旁边的尸体前站了很久。
“不良人是在几里外河边找到岁娘子的。沿途还有不少马蹄印。看着像是一群人骑马逃到这里,但最后还是被山匪在河边劫杀。”
“可怜了岁娘子,二八年华,竟遭此横祸。”
余晟沉默地点点头,又看向旁边侍女打扮的尸体。
他看着“岁娘”尸体的神情并没有看见爹娘时那么伤心。
甚至有一丝困惑。
常绍早就准备好了棺材,等在署衙外。
州署派人,帮忙将这十几具尸体送回余宅。
回到余宅,将父母的棺木放置灵堂,再安置好其他棺木,等他们的亲属前来认领。
李青梧跟着余晟后面回到他的院子。
他关上房门,只留下常氏父子。
李青梧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听见余晟开口说道:“岁儿没死。”
李青梧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递给余晟一杯。
看见他的眼角有些泛红。
“长史看不出那具尸体不是岁儿?”
李青梧记得余晟说过,他小妹妹是个闲不住的,三天两头往外跑,城里人都认得她。
余晟的手摩挲着杯沿:“她确实和岁儿长得很像,足以以假乱真。”
“但是她左手腕上,没有伤疤。”
“她有一次上山采药时,失足摔倒,在左手腕上留下一道很深但不大的口子。”
“这个姑娘没有。”
“岁儿还活着。”余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李青梧拿出她在阿爹身上找到的那截线头,递到余晟眼前。
“这是我在阿爹腰带上找到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余晟接过线,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阿爹身上确实有一块常带的玉佩,这看着像是玉佩的挂绳。”
“有人拿走了玉佩。”
会是岁儿派来的人吗?
“可是她如果能回来,为什么没有去州署报案?”李青梧抿了一口茶,“她是怀疑有人和那伙土匪狼狈为奸?”
“她既不敢回来,可有往哪家亲戚投奔?”李青梧看向常绍。
短短几句话,常绍心里对李青梧的认可增加了几分。
在他和余晟说完他怀疑岁娘子没死之后,余晟就悄悄问过他,有没有派人到亲戚家寻人。
“回李娘子的话,我派人寻过,可是并没找到他们三人的踪迹。”
李青梧放下茶杯,看向余晟:“那她会去哪呢?”
余晟沉默地摇摇头。
他眉头微锁,指腹沿着杯口转动。
“那家旅店是什么情况?”
常绍道:“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我便带人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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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过。”
“整家旅店都已经被烧成焦炭。有些留在里面的尸体已经难以辨别身份了。”
“店主、小厮都被杀了。伤口大多一招致命,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
“沿途的马蹄、脚印都遮挡得很好,训练有素,不像是寻常山匪。”
“我试着沿途搜寻到一座山上,可是那座山上并没有匪寨。”
“是仇家寻仇?”李青梧若有所思,“你阿爹平日里可有仇家?”
余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思考:“自我有记忆起,便是在婺州了。阿爹一直为人和善,不曾结仇。”
“但在那之前,我就不得而知了。”
“县衙是什么时候接到报案的?”李青梧手放在桌子上,不自觉地轻轻敲击。
“事发次日清早。过往商贩发现的,进城报官。后来发现刺史遇难,当即上报州署,长史带人赶了过去。”
“没有发现山匪的尸体?”余晟问道。
“有几具,但是查不出身份。”
余晟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我们明日再去旅店看看。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是。”常氏父子行礼退出房间。
暂时缓口气,饥饿感席卷而来。
不等她开口,余晟就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他走出门后,李青梧跟着站起来,在房间内巡视。
这应该是个书房,靠墙的架子上摆了不少书籍和字画。
屋内收拾的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扫维护。
她走到桌边,看见笔架旁,放着几支炭笔。
做工很细致,余晟曾经送过她几支。
因为他妹妹也喜欢用炭笔写字。
但是这几支看着更加精致,外面还裹着一层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
这个方法不错,不会脏手。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
“娘子,郎君让我送些糕点给你。”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你进来吧。”她放下笔,望向房门。
一名侍女推门进来,端着一盘梅花酥。
“娘子。”她低着头向李青梧行礼之后,将糕点放在了边桌上。
“郎君刚进府时就吩咐我们去买些糕点。不过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大家都人心惶惶,夜市没有什么商贩,只能买到这些。”
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生怕怠慢了李青梧。
“没事的。”李青梧并不挑。
“娘子有事喊我。”侍女说完就退了出去。
李青梧拿出她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放在桌上,然后另一只手捏起一块梅花酥,一边吃一边记录今天得知的线索。
将他们知道从父母出发到他们到这里的每一个节点都按顺序列了出来。
余晟端着两碗素面进来的时候,李青梧已经写了一大页纸了。
余晟走到李青梧身边放下素面:“明天再带你出去吃些好吃的。”
李青梧放下笔,仰头看着余晟强撑着的笑容,顺势抱住他的腰,拍拍他的背,闷在他怀里轻声说道:“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余晟半蹲着,反抱住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煮的面其实挺好吃的。”
鼻尖萦绕着她头发的香气。
一滴泪滴落在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