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古代也要按时下班 > 2. 第一次见面
    既然李青梧应允了,李长顺夫妻俩自然也答应了。余家很快就开始准备东西。

    没过几日,一早,李青梧就被院外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她推开窗,之前那个媒人已经站在她家院门口了。

    随行的还有县令和一队穿青灰短打的侍从。

    打头的侍从怀里抱着一只灰白的大雁,翅膀被系住了,倒也安分地没怎么扑腾。

    其余人拿着各式各样的礼品。

    “李家大郎!余宅派人来纳采了。”媒人站在院外大声喊道。

    李长顺出门看见这阵仗,连忙跑去开门。

    虽早些时候已经通知了今日回来纳采,但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早,还把县令请来了。

    李青梧看了一眼便赶忙起身收拾利落。

    穿上阿嫂为她赶制的新襦裙,挽上一个简单的发髻,带上珠花。

    她也不会复杂的。

    虽说不用她出面,但是阿嫂还是嘱咐她今日好好打扮一下。

    让别人知道她家对于这个婚事是重视的。

    等所有人进来,小小的院子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李长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站在门口,神色庄重。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文绉绉的样子朝县令行礼:“周县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周县令笑着还礼:“李郎君客气了。既是我为永安做的媒,今日我便来帮他行纳采之礼。”

    他侧身让出身后抱雁的侍从:“这是永安前几日亲自猎的大雁。那日媒人回来之后,永安当即就出城去寻大雁。”

    “他亲自猎的?”

    “是啊,他在城外寻了三日。我同他说用鹅代替也是可以的,他偏不肯。”

    “永安这人,平日里看着古板了些,认准了的事,绝对不会马虎。”

    李长顺的几个孩子好奇地在房间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哇,这就是大雁嘛!”

    “和大鹅挺像的呀。”

    村里人猎不到大雁,也买不起,通常都是用鹅的。

    “小姑是要成亲了吗?”

    王禾娘将那一排趴在门框上的头按回去,找出家中不常用的瓷器出来倒茶。

    侍从将礼箱在院中一一摆开,露出里面的合欢、嘉禾、阿胶、绢帛、饰品、茶饼等,一样样码得整齐规矩。

    “这些礼物都是由永安的娘从婺州送来的。”周县令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句,“前些日子往婺州来的驿道上听说不太平,好在东西安全到了。”

    “早先我同永安提起,想帮他和青梧牵个线。他如今功名在手,既已立业,是时候成家了。谁曾想,我刚说问他就答应了,隔日就写信回婺州告知父母。”

    “青梧聪慧,做事认真。她画的那些图纸有条有理,年纪轻轻,比许多老吏都沉得住气。”……

    周县令一顿夸李青梧,听得李长顺有些不自在。

    李青梧站在窗边,搁着窗纸将外面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也在房里听得不自在。

    在房中转了一圈,从床尾拿起昨晚叠好的秀兰婶的衣裙,悄悄从后门溜走。

    她将衣服还给秀兰婶,不等她开口询问家中情况,就匆忙离开。

    清晨的风带着湿气,路上的泥还没干透。

    她走到这些日子里勘察的地方,蹲下来,从腰间掏出板夹和炭笔,继续测量。

    积水已经退了大半,她站在原先的护堤上,用竹尺测量洪水在两侧崖上留下痕迹。

    随后靠在护堤上一处干燥的地方,拿着炭笔记录周围地势。

    刚写了半页,余光瞥见有个人从护堤下面走上来。

    一双沾着湿泥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李青梧没抬头,手里的炭笔也没停:“余参军。”

    来人轻笑出声:“你怎知是我?”

    “我猜的。”李青梧抬起头,“这时候会来这的,不超过五人。”

    余晟正站在几步之外,穿着石青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包糕点。

    他每次来找李青梧都会带些路上买的糕点。

    据说是从前下学给小妹买糕点买习惯了。

    “你不是应该在浔阳吗?”她问。

    “向刺史告了假。”余晟看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也靠在旁边堤坝上,“媒人回去说你答应得挺很干脆。”

    “嗯。”

    “一点也没有犹豫。”

    “嗯。”

    李青梧放下笔,转过头看他:“还是说,你希望我犹豫一下?”

    余晟被她看得耳根微微发热,侧过头去望着远处的水面:“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答应得太快,后来反悔了。”

    “不反悔。”李青梧低头继续写。

    余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放松了不少:“你现在在写什么?”

    “疏浚方案。先前暴雨,这周围还未修建排水渠,河道淤积又加重了,不趁这几天清掉,下次再下雨还是会淹。”她边说边在图纸上指示,“水流到这里拐了个弯,泥沙全沉在这儿了。只要从这儿开一条引水沟,把流速提起来,就能把淤泥带走……”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抬眼看了余晟一眼。余晟托着腮,正侧着头看她,听得很认真,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你笑什么?”她问。

    “笑你。”余晟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了句寻常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蹲在堤坝上,嘟囔着‘水位还是太低了’,使君都走到你眼前了,头都不抬一下。”

    李青梧没有接话,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她知道余晟说的是什么时候,不过她也知道其实在那之前余晟就已经见过她了。只是余晟一直以为她不知道。

    年后州署收到任职调令,说有个新科进士,要来担任司户兼司田参军。

    等他四月到了浔阳,州里发帖通知各县。

    之后的有一天,李青梧领着工匠在外勘探地形的时候,发现有人远远观察他们。

    接着好几次,李青梧都发现了那个跟着他们的人。

    而且那个人好像还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每次李青梧瞥过去,都能看到有个人慌乱地装作自然地看向别的地方。

    其实很明显啊。

    他们这片地方怎么会有这种风姿卓越的公子。

    锦衣玉带。

    直到夏季酷热,各地都陷入大旱,民生疾苦,皇帝为此改年号,以求得上天宽宥,消除灾祸。

    都昌县多亏了她先前改善的水库,受灾相对较小。

    那日她组织完工匠放水后,沿着堤坝巡查。

    看着埋在水库中的水位标尺,若是再不下雨,用水还是有些紧张的。

    “水位还是太低了。”

    她专注于规划后续整改方案,虽听见了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但是来来往往那么多工匠,她也没太在意。

    “这坡也太陡了,要放缓一些。”

    她以为是哪个工匠在等她做决定,于是头也不抬地开口道:“不可,占地太多了。”

    这喘气声听着,体力不行啊,怎么当上工匠的。

    “李录事。”

    嗯?似乎是听到周县令的声音。

    听着有些着急啊。

    难道是哪里的堤坝出问题了。

    李青梧急忙回头,正要询问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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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就瞧见一队人站在她身后,为首的人穿着红色官服,看着大约四五十岁。那个跟了她几次的人也在里面。

    红色的官服?

    她见过的县衙的官员都是绿色的官服。

    周县令快步上前:“这是江州刺史裴使君。”

    是领导。

    李青梧立即收起手里的纸笔,上前行礼:“下官李青梧,见过使君。”

    裴刺史抬抬手:“你方才用的东西不错。”

    李青梧将板夹拿出来递给刺史:“这是下官自制的,便于在外书写。”

    “不错。”刺史拿着看了看,“早前都昌县向上举荐了一名女子任录事,说是在水利方面颇有见解。如今一看,确实不凡。”

    李青梧不大擅长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前世在水库管理所工作时也不怎么和上级打交道。

    “使君谬赞。”纠结半天还是学着古装剧里回了一句。

    “你说水位太低了。”

    “是。”李青梧点头,“按照往年的记录,若单是都昌县用水,那是够的。可如今大旱,周围都要靠我们县调水。若再不下雨,都昌县的水也撑不了太久。”

    裴刺史走到堤坝旁边,望向水面的标尺。

    众人站在原地,等他发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余参军,你长于婺州,向来在水利方面也是有所涉及。日后便由你和李录事州里各县水利。”

    “是。”那个常跟着她的人站了出来。

    眉目清秀,五官虽不突出,但凑在一起让人感觉很舒服。

    裴刺史笑了笑,同李青梧说道:“这位是今年刚到任的司户参军,余晟。本来是在浔阳查账的,听说我要出来巡视灾情,主动请缨跟着来。”

    李青梧看向余晟,听到他回复道:“裴使君,下官是司户兼司田参军,职责所在。”

    裴刺史看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笑意更深了。

    接下来的几天,刺史让李青梧陪同,巡视了都昌县各地的情况。

    临走前,刺史决定让各县都派人来向她学习。

    也是从那之后,余晟来找她都是打着学习的名义。

    虽然他确实学得非常认真。

    学着她的方法造了个板夹,她说的所有话都记了下来。

    有时候举一反三,反到给了她不少灵感。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将纸张轻轻卷起。

    她用手压住纸角,想了想,忽然侧过头:“你告了半天假,就是为了过来跟我说这些?”

    余晟愣了一下,一脸认真地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李青梧耳尖有些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古板的人,有时候却直白得让她这个现代人都有点难以招架。

    余晟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那你先忙吧,我一会儿回浔阳去了。过几日天我再过来,看看你画完的方案。”

    “你不用专门跑一趟。我画完了也是要送到州署去的。”

    “不麻烦。”余晟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顺路。”

    李青梧仰头看了他一眼。

    “行。”她低下头,继续写,“那你过几天来。”

    余晟走出两步,又停住,回过头:“青梧。”

    “嗯?”

    “我那天听说你答应了,高兴得一夜没睡好。”

    李青梧抬起头,余晟站在她对面,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李青梧收回目光,低下头,好似要继续写字。

    可笔尖只留下一串没有意义的线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