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古代也要按时下班 > 1. 提亲
    一场暴雨过后,秧田被毁。

    李青梧正拿着她自制的板夹和炭笔站在田埂中间记录受灾情况。

    这个村子的堤坝和排水渠还没来得及修缮完毕,山洪裹着泥石冲下来。

    水虽然已经退了,稻禾却倒了大半,若不及时补救,这一年百姓又将颗粒无收。

    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李青梧魂穿来这个姑娘身上已经十年了。

    十年前她刚从水库下班,就遭遇了车祸。

    弥留之际,有一个自称系统的光球出现。

    它说只要自己完成它的任务,辅佐当今皇帝成为明君,回来就可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可是等她从这具身体中醒来的时候,系统就没有声音了。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任务是什么。

    也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

    她怀疑自己被骗了。

    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泥点的古装,湿漉漉地躺在一片水洼里。

    嗓子发紧,头疼欲裂,满是呛水的窒息感,头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肿包。

    她不确定原主是不是溺水身亡了。

    没有记忆,如果遇到认识的人,只能装作是头部受到撞击失忆了。

    周围一片狼藉,残砖烂瓦,房屋泥墙上都是水渍,周围哭嚎声此起彼伏,看着应该是发了很大的洪灾。

    她循着哭喊声走,想试试能不能碰见认识的人。

    毕竟她现在人生地不熟的,无依无靠,有认识的人会方便一些。

    所幸没走多远就被一群在废墟中救人的村民认了出来。

    这具身体的姑娘名叫李阿妹,房子依着山脚,发洪水的时候被冲垮了。

    父母不幸身亡。

    由于家中没有什么别的亲人了,年岁还小,村正决定让她跟着堂兄李长顺一家生活。

    一来到这个地方就遇到涝灾,自己之前又是在水库工作的。

    如此巧合,任务不会就是在古代修水利吧。

    治水也可以帮皇帝成为明君吧。

    说干就干,十年时间把自己干上了县衙录事的职位,专管水利。

    但是过了这么久,系统依旧没有回应。

    不过她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觉得在这里生活下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除了没有手机。

    反正她在现代也是真的死了。

    “阿妹啊!快回家看看吧!家中有喜事啊!”

    思绪被打断,李青梧抬起头,瞧见隔壁的秀兰婶一路小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笑容满面地招呼她。

    李青梧将板夹和炭笔收进腰间的小布包里,从田埂间走上去。

    边走边将挽起的袖口和裤腿放下去。

    “什么喜事啊秀兰婶?”

    “有媒人上你家提亲呢!好像是县里来的。你阿兄出来找你碰巧被我遇上了。”秀兰婶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回去。

    她点点李青梧的衣服:“好好的小娘子,把自己弄的全身泥点子。你这可怎么见客,先去我家里换一身。”说着就要拽李青梧往家里走。

    李青梧被她拽得踉跄,只好小跑跟上去。

    她抽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磨得发白,裤腿上确实溅了大片泥印。

    一路上秀兰婶说个不停。

    她说那媒人拎着红纸包,打村头起就开始嚷嚷。

    一边打听李青梧李录事家在哪,一边嚷嚷是县令让她来的。

    吓得李长顺差点以为是县令要纳李青梧为妾。

    媒人进门的时候,李长顺正在院子里劈柴。

    “李家大郎!大喜!大喜啊!”媒人嗓门大,一嗓子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喊出来了。

    李长顺早就听见她在外面嚷嚷县令的声音,放下斧头,紧张地看着她:“什么大喜?”

    “县令托我给阿妹说亲来了!”媒人跨进门槛,熟门熟路地往堂屋走。

    “对方可是江州司户兼司田参军余晟!年轻有为,进士出身,前途无量啊!”

    不是县令就好。

    李长顺松了口气,忙叫王禾娘出来招呼媒人,自己出门去找李青梧回来。

    王禾娘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草木灰。

    她端出茶碗和茶壶,给媒人沏了一碗茶:“听说过这个余参军,是今年四月刚上任的。”

    “可不是嘛!”媒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刚来没多久就遇上多年难遇的大旱,忙得焦头烂额。我们县多亏你家阿妹建议修筑了一个蓄水的坡塘。”

    媒人像是恍然大悟,一拍手:“那余参军定是救灾的时候和你家阿妹认识的嘛!”

    媒人将带来的红纸包摆在桌面上,满心夸赞:“余参军父母远在婺州,便请周县令做媒。这里面可是县令亲自准备的上好茶饼。”

    王禾娘却皱起眉头,她听阿妹说起过这个参军,是个只知道依据从前条款办事的古板。

    家中父亲也是个当官的。

    她不经意看了眼家中的环境,有些担忧。

    虽然她打心里觉得自家阿妹十分优秀,但是婚姻讲究一个门当户对,那样的家境,她担心阿妹嫁过去受欺负。

    媒人期待着她的答复,王禾娘却无法决定:“这事要等阿妹回来同她商量。”

    “理是这么个理,你家阿妹一看就是个有主见。”媒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孩子爹娘走得早,你们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余郎君长相也是个俊秀的……”

    媒人滔滔不绝地夸赞余晟。

    李青梧就在这时进了门,李长顺走在她身后。

    她在秀兰婶家换上了新做的没舍得穿的衣服。

    媒人见她回来,立马笑眼盈盈地走了过去。

    “阿妹啊,真是越长越标致了。我今天来啊,是给你说亲的。江州的余参军,想来你也是认识的。”

    李青梧点点头。

    媒人见她没拒绝,心里有了底。

    “你和余郎君,一个录事,一个参军,都是管桑田水利的,多合适……”

    “好啊。”

    “什么?”媒人正口若悬河,没想到李青梧直接答应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做了十几年媒,头一次见答应得这么干脆的。

    “我说,好啊。”李青梧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回答今天早饭吃什么。

    王禾娘震惊地朝李长顺使眼色,想让他说些什么。

    可他好像没看到似的,站在一旁继续砍柴。

    “哎哟,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回去同县令复命。”

    媒人乐呵呵地走了。

    王禾娘没插上一句话,起身送媒人出门,回来瞧见李青梧坐在石桌边,给自己到了一碗茶。

    她担忧地上前:“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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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你要是不愿意,就让你兄长帮你拒绝了。那参军想来也是个明事理的,不会为难我们的。”

    李青梧端着茶碗,看出王禾娘的担忧,笑着说:“阿嫂,我是真的愿意。”

    “他这人干活利索,不拖泥带水,文书写得很规整。上次修渠,他跟我吵了三回,最后证明我是对的,他当场就认了,没嘴硬。”李青梧放下茶碗,“我跟他共事大半年,这人靠谱。”

    王禾娘张了张嘴,想说你俩那是干活,过日子不一样。

    但她看着李青梧平静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十三岁那年爹娘没了,她一滴眼泪没掉。

    第二天就跟着村民去清淤,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搬到她家。

    后来当了录事,县衙有人不服她,她也不恼,用自己治水的实绩一个个堵回去。

    “你当真愿意?”王禾娘又问了一遍。

    “愿意。”李青梧站起来,“他家中没妾室,父母不在这,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他自己有俸禄,我也有俸禄,日子怎么过都不至于太差。”

    王禾娘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呀,人家说亲起码讲究情意,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李青梧没再解释。

    她自然是因为喜欢才答应的。

    但是她不好意思直说。

    她起身回屋去换衣服,要把这身还给秀兰婶。

    王禾娘站在院里,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李长顺说:“你说她一天天的在想些什么。”

    “她是真心喜欢的。”李长顺弯腰继续劈柴。

    王禾娘狐疑地靠近李长顺:“你怎么知道。”

    李长顺放下斧头,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小声说道:“那州署衙门在浔阳县,来我们都昌县,走水路,顺水一天,逆水两三天。我每旬都能在码头瞧见那参军。就算是来视察也太频繁了。看着文绉绉的书生模样,若是阿妹不理他,想来也不会热脸一直贴着冷屁股。”

    王禾娘嗔怪地打了他一下,这件事情早前可从没听他说过。

    李青梧换回自己的衣服从房里出来,抱着秀兰婶的衣服去清洗。

    王禾娘看着她的束脚裤,又是一阵发愁。

    “我们也没给她买几身漂亮衣裙。她自己也不知道打扮,发髻也不绾。每天两眼一睁,头发随便一束就往田里跑。”

    “她自己喜欢就好。”

    “我知道她喜欢,可她一姑娘家,天天泡在泥水里。”

    “那也是她乐意。”

    王禾娘没再说什么。

    她想起十年前,找回阿妹的时候,全身脏兮兮的,头还被砸了个大包失了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服上全是泥,坐在门槛上发呆,问她什么都不说。

    几天后,她开始画图、算数,村里人看她说得有理有据的,就按她的说法重新修筑了堤坝。起初人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结果下一次暴雨,涝灾明显好了许多,山洪没有再冲毁房屋。

    后来几年,周围两个村落听闻来请她改善水渠。县里派人来查,向上推举她,给了录事的职位,专管水利。

    王禾娘也曾问过她怎么会懂这些。

    李青梧糊弄她说是之前跟着阿爷跑商时看见。

    王禾娘听出了她的糊弄。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记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