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整个皇宫都是银装素裹,朱红的墙映着洁白的雪,给这宫殿平添几分庄严肃穆。
“皇上,西南部落送来的那位姑娘已经到京城了。”魏福进来时还呈上一封信,“这是卢大人送来的密信,还是原来那个密探送的”
萧初乾接过信看完后又把信装回信封,立刻丢进炭盆烧掉。火舌舔舐着脆弱的信件,没一会就被烧成一堆黑色消失在炭盆里:“年节以后再把人接进宫吧。”
“是,只是不知要给这位西南的的宫女安排什么位分,安排到哪个宫殿?”魏福是萧初乾身边的大太监,有时候也要提醒萧初乾一些事。
“让琳昭仪看着安排吧,后宫诸事全权交由琳昭仪负责。”萧初乾提笔沾墨给卢建明回信。
屋外又是一轮大雪,魏福手上抱着汤婆子,靠在外间的暖炉旁昏昏欲睡。他都已经混到这个地位,那自然是该偷懒的时候就偷懒。
“公公,太后之前从宫外带回来的那个医女来了,说是给皇上送药膳的。”
进来通禀的是魏福新认的徒弟小海子,平时魏福对他也多加照顾,见来人是他,魏福也多了几分耐心:“她一个医女,哪里能随便来见皇上?叫她回去好生伺候太后吧。”
“师父……内个……”
魏福见他吞吞吐吐,心里猜到八九分:“她给你银子了?”
小海子点头:“嗯……”
“糊涂东西!”魏福狠狠敲着这不争气徒弟的头,但又不敢用太大力度,怕惊扰到里面的皇上,“都在御前伺候了,眼皮子怎么还这么浅?把银子还回去!”
“师父,我家中母亲还病着,是真需要银子。”小海子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才把自己卖进宫的,魏福收他做徒弟,也是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
“你要还想着给你老娘攒钱治病,就多长点心眼,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魏福这几天被小海子气的,嘴上都长了好几个泡。
“那师父,我这银子能不能不还了?”
小海子刚要把银子往怀里揣,被魏福一瞪,吓得银子都掉了。
“魏福,外面怎么了?”箫初乾在里面问。
魏福有心护着小海子,便只说:“新来了个毛手毛脚的小太监把自己摔了,奴才这就叫人把他拖走。”
说完又警告地瞪了一眼小海子,小海子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造次,出去把银子又还给那个医女。
魏福掀帘进去替萧初乾添茶:“皇上,太后之前从宫外带进来的那个医女刚才来了,说是给皇上送药膳的。”
“太后还没醒她就如此清闲,叫她在慈宁宫待着,没事别出来。”萧初乾揉了揉眉心:“朕记得琳昭仪昨日说吃炙羊肉,去常宁宫一趟吧。”
“是。”
医女被小海子退了银子还是不死心,她一大早起来炖汤,又冒着大雪辛苦送过来,怎么能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呢?
“公公,求您再通融通融吧。”
医女把银子往小海子手里推,小海子也想收银子啊,但他哪敢不听师父的?
“姑娘您回去吧,您这照顾好太后才是本职,皇上这边有各位主子和太医们呢。”
两个人正拉扯着,萧初乾便从里面出来了。
“皇上!”医女欣喜地叫了一声,她就知道,皇上还是怜惜她的。她自认为跟后宫的主子们不同,皇上叫她留在宫里又一直不给她位分,只是想保护她而已。
萧初乾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径直从她面前走过,魏福面上挤着笑,对旁边欲哭不哭的医女道:“姑娘,皇上说了,叫您去照顾太后,不必操心其他的,太后醒过来之前,您就在慈宁宫待着吧。”
“不可能!”医女挣扎着起身,还推得魏福一个踉跄,“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
她大口喘着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竟想冲过去找皇上问清楚。
魏福稳了稳身形并不去拦她,萧初乾前后跟着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刀不必出鞘就把医女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把她送去慈宁宫吧。”魏福俯视着地上狼狈的医女,她算什么东西?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就敢对他动手。
御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常宁宫,杨柳儿正安排着除夕宫宴的事务。
去年不过是刚过完年,她就得到自己入选的消息进宫来学规矩,一晃也已经一年过去了。
仍记得当时教宫规的嬷嬷什么都管着她们,她面上一套背后又是另外的做派,还被嬷嬷夸过好几回。
“叫西南部落送来的那个贡女住到永宁殿吧,乔才人从前是皇后,最懂规矩,省得去给这位贡女找教习嬷嬷了。至于位分,为表诚意不能给得太低,就册为嫔吧。”杨柳儿吩咐道,“皇上可说过叫她什么时候进宫?”
金薇回道:“皇上说年后再进宫。”
杨柳儿点头:“去看看小厨房的炙羊肉做好了没,一会皇上来了肯定要吃。”
昨日晚膳时杨柳儿只是提了一嘴要做炙羊肉,萧初乾就说着要过来吃,这次过来肯定得提。
“做好了在锅里盖着呢,奴婢还用柴火靠了几个羊肉饼子。”
杨柳儿眼中闪着星光:“你怎么知道我想这口了?”
杨柳儿在金薇面前还是习惯称“我”,金薇一直拿她当主子敬着,不会因为一个称呼而怎么样。
“奴婢还不知道娘娘啊?都已经是一宫主位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大半夜还去小厨房吃饼子,那回可把新来的燕儿吓够呛。”
“我这也是没法子啊,饿着叫我怎么去睡觉?”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快要睡时就饿,萧初乾在时还能分散她的注意,萧初乾不在时她只能垫垫肚子才能入睡。
主仆二人正说着小话,外面就传来圣驾到了的声音,杨柳儿收拾妥帖后出去迎驾正撞上崔才人和箫初乾一起回来。
“刚才在门口正好遇到”箫初乾解释。
他也没想到会在常宁宫门口遇上崔才人,这么一起进来好像他们同路一样。
崔才人怯怯站在箫初乾身后,只是垂着眸子不说话,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杨柳儿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委屈的,进宫一事是她自己筹谋来的。如果不进宫,她就要被送去做一位老大人的人情了。
崔才人是崔家所有女儿中品貌最出众的一个,她当然不甘心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如果没有箫初乾出宫,她的目标就是某个据说有龙阳之好的侯爷。她不介意守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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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愿意做那位侯爷人前的体面,至少比去做那位老大人的礼物强。
那位老大人听说被仇敌报复成了太监,后院里不论正妻还是小妾全都生不如死。
她当然想去做个体面人家的主母,但她父亲不会为她谋划,她自己去算计也只能落个当妾室的下场。即便嫁给穷举子为妻,那穷举子哪里是崔家的对手?她父亲有的是办法让穷书生暴毙而亡再把她送人。
所以,她能进宫做这个才人,已经是最好的出路。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还是姐姐欺负了你?”杨柳儿进宫时是崔家义女,现在改回原本的名字,套近乎时也能用回崔家女的身份。
反正箫初乾又没有明说,她也不必专门挑明。
“今日是嫔妾生辰,皇上能否陪陪嫔妾?”崔才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自己比不上杨柳儿受宠,可是万一呢,万一皇上心软了呢?
“今日是你的生辰?”箫初乾连这些妃子住在那个宫殿都很少记住的,更何况是生辰。
崔才人小幅度地点头,箫初乾看她这低眉顺眼的样子,觉着有点小家子气。
杨柳儿有些紧张,上次崔才人献舞箫初乾明显是感兴趣的,谁知道今日会不会被崔才人叫走。
皇上要来常宁宫用膳一事有心人都知道了,崔才人这是光明正大地截她的宠。
如果今日箫初乾真去陪崔才人过生辰了,那她就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可究竟怎么选择,还是得看箫初乾。
“崔才人也真是,想让皇上陪你过生辰,结果去的都比太后身边的医女晚。”杨柳儿掩唇轻笑。
宫里没有什么秘密,只要不去可以隐瞒,很快就会满宫皆知。
箫初乾也想到这点,他一向随心所欲,这次也只对崔才人说了句:“那让御膳房给你送碗长寿面吃吧。”
“皇上……”崔才人紧咬着下唇,凭什么啊!凭什么她要被一个青楼妓子比下去?杨柳儿在青楼卖笑这么多年,皇上居然也不嫌脏!
还有她那所谓的兄长,也是被这个女人连累才去了崖州做司马,不知何时才能回京。
“嫔妾只是身子不适,想等雪停了再去养心殿。”崔才人替自己辩解。
她真的很想让箫初乾陪她过这个生辰吗?真的很想,只不过雪天路滑,她不愿意去养心殿请箫初乾,听到箫初乾要来常宁宫后才有活络了心思。
“朕知道了。”箫初乾没继续在外面跟她纠缠,牵着杨柳儿的手进到殿内。
如今是杨柳儿执掌宫权,内务府的炭火也是先紧着她来,更何况她宫里还有一个小公主一个小皇子,那是万万冷不得的。
“你这殿内倒也暖和。”箫初乾一进来就将外头穿的大氅脱了下来,“刚才出去一趟朕瞧着你都没多穿件衣服,冻着了吧。”
“臣妾哪能想到会遇上崔才人?只想着皇上来了赶紧进来吃炙羊肉。”杨柳儿在外面确实被冻得不轻,她殿内暖和,一时也就忘了加衣服。
“臣妾还以为皇上要去崔才人那呢,差点委屈死啦。”
“朕委屈什么人也不会委屈了你。”箫初乾哄道,“只是有一事朕要与你商议,是关于那个西南贡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