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是要臣妾改名?”崔长柳也顾不上自己的手,一定要问个清楚。
萧初乾还是心有余悸,暗道崔长柳没良心,刚才救了她,她也不知道说句感谢的话。
罢了,他乃是九五之尊,不与这小女子计较。
“是,你觉得如何?”萧初乾仔细观察着女子的反应,就见女子先是不可置信,后又转为惊喜,偏偏还要克制着情绪,维持着作为一宫娘娘的体面不能失态,不能笑又克制不住要笑,模样实在有趣。
“那崔家那边会不会参臣妾一本?”崔长柳,不杨柳儿还想要个好名声,她不想后世人提起她就骂妖妃。
萧初乾毫不在意:“叫他们参。朕本来就是看在你姓崔的份上才放过崔家,你现在都不姓崔了,崔家多次害你,是该有个了结了。”
杨柳儿垂眸,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用回原本的名字。
她本就是这世间随水漂流的浮萍,她这前半生一直没有办法由她自己做主,在青楼的每一个笑都是身不由己,后来被迫成为崔家公子的外室又被迫进宫,现如今她总算是能自己做主活一回了。
她把手放在萧初乾随意搭在榻上的手上,眼泪簌簌往下落。
“怎么还哭了?”萧初乾倒吸一口凉气,拿起帕子擦去杨柳儿的眼泪,却是越擦越多,越擦越止不住。
“好了好了,有什么委屈全都告诉朕,朕来为你做主。”萧初乾手忙脚乱,之前遇上这种情况他都是怎么办的来着?之前好像没遇上过他给了恩赏直接哭出来的啊。
“臣妾……臣妾不委屈,臣妾是高兴,臣妾多害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杨柳儿抽噎着,手上握着的力道越来越紧。
“无妨,即便是梦又如何,等你醒过来再跟朕说你要跟崔家断了关系,朕依然为你做主。”萧初乾安慰,“就是你先放开朕的手,有点疼了。”
“噗嗤!”杨柳儿破涕为笑,捧着脸问萧初乾,“臣妾的妆是不是都哭花了?臣妾是不是变成大花猫了?”
萧初乾在杨柳儿笑的时候下意识拿手里的帕子挡住脸,杨柳儿一问,他便将帕子拿下来装模作样地看:“哎呀呀,朕面前这个唱戏的大花脸是谁啊?朕的琳昭仪去哪儿了?琳昭仪!琳昭仪!琳昭仪……”
“皇上故意笑话臣妾。”杨柳儿来到妆台前面对着镜子仔细看,“哪有皇上说的那么夸张?皇上净拿臣妾打趣。”
“快擦擦,别再哭了。”萧初乾递来一张帕子。
杨柳儿接过帕子展开,原本是要说一句“皇上这帕子是哪位绣娘绣的”时,惊觉这是她自己绣的。
“皇上哪里来的这帕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些绣品都应该被送到宫外卖了的,宫外的东西若非进贡,不可能出现在萧初乾手里。
她绣的帕子,就更不可能出现在贡品里。
萧初乾没注意自己给错了帕子,从后面抱住杨柳儿:“琳昭仪莫非还想跟这绣娘比一比绣技?”
杨柳儿转过头来,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只差一点就贴在一起。
萧初乾也是不客气,直接就亲了上去,好在他理智尚存,知道杨柳儿还没出月子,只是点到为止。
“皇上哪里来的臣妾绣的帕子?这些东西明明应该……”
“明明应该被送出宫去卖掉吗?”萧初乾接话。
“皇上怎么知道?”杨柳儿抚摸着帕子上的兰花,每个绣娘绣出来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话本子里有那么多书生小姐用一方帕子一个香囊做定情信物,还有泼皮无赖拿着荷包去污蔑大户人家小姐不洁。
“你的这些被单独送到朕这里,被朕买下了。”萧初乾说这些时有些难以启齿,他也是去跟太后请安时听太后提了一嘴杨柳儿卖绣品的事,鬼使神差就叫人买了下来。他是天子又不能临时反悔,便一直都往他这里送。
杨柳儿心底软成一片,那时候她刚入宫,没有恩宠没有银钱,还有一个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宫女,甚至随时都会有崔家人弄死的危险,萧初乾却高价买下她所有的绣品。
当时她还真信了小太监的那番解释,她的绣品更好更抢手,所以才会卖得又快价格又高,原来是因为萧初乾。
“皇上当初为何要买下臣妾的绣品?”她当时就跟萧初乾见过一次,总不能是因为什么感情吧?难不成还能是睡了一次就睡出感情来了?
这怎么可能。
“你是后妃,绣的物品怎么能落到别人手里?”萧初乾找了个借口。
“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皇上连这醋都吃吗?”杨柳儿柔若无骨地靠在萧初乾身上,手里还攥着那方帕子。
“是不合规矩。”萧初乾别过脸去替自己辩解,即便杨柳儿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脸还是诡异地红了起来。
杨柳儿坐着只能靠在萧初乾的腹部,他平时君子六艺一样没落下,身材也是不错的,这时候也不至于掉链子。
“那臣妾以后不会了。”她位分高了以后银子就够用了,自然不必再去费心费力绣那些东西。
“朕都好久没收到过你的绣品了,当然知道你很久没去卖绣品了。”
杨柳儿将脸埋在萧初乾的衣服里,一只手攥着帕子,另一只手去勾萧初乾的衣袖。
萧初乾的袖口上是一圈金丝,摸起来却是软的,不愧是皇帝,用的金丝都比寻常金丝更好。
听砚殿。
崔才人随意找了本书来看,听砚殿从前是杨柳儿住着,杨柳儿得宠,即便现在搬走了,里面的陈设也比寻常宫殿更好。
“主子,皇上离开常宁宫了。”豆青一直关注着常宁宫那边,见圣驾离开第一时间禀报。
崔才人合上书放在小桌上,微微抬眸吩咐:“去将我带进宫来的颜料拿出来吧。”
崔才人擅长丹青,进宫前父亲又专门请了名师教她跳舞。
边舞蹈边作画自古就有,只是难度很大,故而靠这个争宠的嫔妃很少。
不过少才显得新鲜。
秋日里的御花园依然绚丽多彩,几棵高大茂密的树木遮住太阳,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树影随风晃动,虫鸣鸟叫也显得那样悦耳。
忽的传来悠扬琴声,那琴声时而高亢时而婉转,引得人去寻弹琴者。
“皇上,前头是崔才人。”
萧初乾听到琴声好奇去寻,正见一女子水袖翻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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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作画一手抚琴,轻盈灵动恍若仙子,叫人挪不开眼睛。
一曲罢,画卷上赫然一副绝妙的山水图。
“皇上?嫔妾参见皇上。”崔才人好像才发现萧初乾一样,盈盈一拜算是行礼。
萧初乾开口询问:“你就是崔才人,听砚殿的那个?”
崔才人面上一喜果然她在皇上心里跟其他人是不同的,皇上还记得她,也记得她住哪里。
她大喜:“正是嫔妾。”
萧初乾没什么反应,对魏福道:“摆驾常宁宫。”
听砚殿是常宁宫偏殿,崔才人自以为今日成功吸引到萧初乾,欣喜地跟在銮驾后面回去。谁知萧初乾越过听砚殿,直接去了常宁宫主殿。
因为之前去听砚殿习惯了,开始还差点走错了,还好反应过来,不然就要闹笑话了。
杨柳儿刚把小公主哄睡,抱着怎么也不肯睡的小皇子没有办法。
她并非事事亲力亲为,多数时候孩子都是乳母照顾,她还要去管后宫事务,实在无暇分心去顾及两个孩子。不过还是得时不时将孩子抱到身边来,以免孩子将来跟她不亲。
“你何必管他,叫他自己一边玩去。”萧初乾看着这叫人整天操心的混小子就生气,就不能跟他姐姐学学,瞧他姐姐多乖巧,再看他,连话都不会说就已经开始狗都嫌了。
杨柳儿语气无奈:“若是臣妾不哄他,他就要闹,乳母们也没有法子。”
“就让他去闹,闹累了自然就不闹了。”萧初乾对孩子一直是没什么耐心的,“还是我们家翎银乖,瞧睡得多香甜。”
“哪有皇上这么当父亲的?孩子才多大您就这么对他,当心他长大以后记仇。”杨柳儿轻轻拍打着小皇子的背,随口哼唱着不着调的儿歌。
“你这唱得是什么?”
杨柳儿道:“臣妾也不知道,跟娘亲学舌学来的,词对不对也不清楚,大概就是这个调。”
“你说起唱歌,朕想起来刚才在御花园遇上崔才人跳舞,跳得实在不错,朕一时都看入了迷,不如叫她来给你和孩子再跳一次。”
杨柳儿掩唇:“人家是皇上的才人,又不是舞姬,哪里能专门叫人家来跳舞?”
杨柳儿在听砚殿安排不少眼线,崔才人那边的动静她一清二楚。她早就跟萧初乾提过崔才人画画跳舞一事,所以在御花园见到崔才人跳舞的萧初乾惊艳过后是了然。
“怎么不行?就说是朕想再看一遍。魏福,去把崔才人叫来,就说朕想看她跳舞。”
崔才人来常宁宫时满脸屈辱,哪里有这样折辱人的?真把她当成舞姬了?
原本没把皇上带回自己宫里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还专门被叫过来跳舞,就连家中嫡母都没这么把她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过。
然而皇命难违,崔才人只能跳,但她不会去怪皇上,只会在心里给杨柳儿记上一笔。
杨柳儿看着崔才人在殿中翩翩起舞,怪不得能让萧初乾在御花园走不动路,她现在这眼睛也恨不得长在崔才人身上。
她看向萧初乾,萧初乾正如痴如醉地看着女子舞蹈。
唉,但凡换个皇帝,崔才人这计策便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