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佳节,杨絮儿和杨树进宫谢恩时顺便来常宁宫探望杨柳儿,年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宫规再严也偶尔会近人情。
“姐姐!”杨絮儿一见杨柳儿便扑了过来,杨柳儿微笑着接住她。小姑娘几个月不见,都变沉了。
“慢着点,都是要议亲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杨柳儿嗔怪道。
自从杨柳儿被封昭仪,杨树也出宫建府甚至还被封了官以后,来向杨絮儿提亲的都要把门槛给踩烂了。
“姐姐可不许嫌弃我!”杨絮儿抱着杨柳儿的胳膊,她好不容易见到姐姐一回难免激动,自家姐妹更没有要去守那些虚礼的。
“我哪敢嫌弃你?这些日子见着这么多青年才俊,可还记得你那位卢大人?”
杨絮儿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我什么时候想着他了?”
杨柳儿了然一笑,她看向杨树,杨树也是无奈摇头。
现如今杨树是京城八品官,虽然比不上那位卢大人,可也好过之前。见杨絮儿如今还有意,也不再做棒打鸳鸯的恶人:“你的那位卢大人去西南了。”
杨絮儿一听这个,立刻急了:“什么?西南地区全是蛇虫鼠蚁,听说还有障气,他一个在京城娇养长大的贵公子,哪里能受得了?”
“你们快瞧瞧,这就是女大不中留!”杨柳儿指着杨絮儿对在场众人道。
宫里的全是宫女太监,他们哪里敢接杨柳儿的茬,也就是杨树附和:“姐姐是不知道她在家里的时候,一整天都绣不好一个鞋样子,我出府时是什么样,回去时就是什么样,有时候一整天水米未进啊!”
杨絮儿俏脸一红:“我那是思念姐姐!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话说着杨絮儿自己都没底气,她当然会想姐姐,只是当时想的不是姐姐。
说到底,杨絮儿进宫以后一直生活在杨柳儿的羽翼下,叫她又重新养成这副天真模样也不意外。
“思念姐姐?那为何不直接递帖子进宫来?”杨树毫不留情地拆她的台。
“我……我……”杨絮儿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剁了剁脚,跑出去了。
“不必拦她,她又不是不认识路,一会就回来了。”杨柳儿叫住打算追出去的杨树,跟他唠了会家常,又把两个孩子抱过来给杨树看看。
“你看明观跟你多亲啊,这是还记着你呢。”小公主还睡着,两人怕把人惊醒就没有抱,只抱了不好好睡觉的小皇子。
杨树摸着小皇子的脸颊,婴儿的脸又小又软,他一摸,小皇子还冲着他笑。
“还笑呢,还不睡呢。”杨柳儿苦恼道。
婴儿本身就需要很多睡眠,小皇子要么就一整个白天不睡,要么就睡一整天,叫太医来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杨柳儿是真担心这样下去小皇子的身体会出什么毛病。
她看向另一个摇篮,这么一对比,小公主是真叫人省心啊。
“我来哄他吧。”杨树抱过小皇子耐心哄着,他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些日子在宫外他还收养了好几个孩子,都不大,但都很懂事,将来也不至于没人养老送终。
没一会,杨絮儿果然自己又跑回来了。
“我这是怕你们担心我。”杨絮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是,我们最放心不下你了。”杨柳儿见杨树也哄不睡小皇子,便叫他把孩子放下让乳母带着小皇子玩去。
“姐姐,你在宫里也会惦记着我们吗?”杨絮儿靠在杨柳儿肩膀上,小时候她们两个就这样坐在村口的石头上。
不过杨柳儿是从青楼跑出来的,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马上就到了宫门要落锁的时候,即便再不舍,杨树和杨絮儿也得赶紧出宫去,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除夕宫宴是杨柳儿一手操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杨柳儿的位置在萧初乾旁边,其余妃嫔皆坐在下首。
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殿内坐着的都是后妃没有外臣,就连那些品阶不够的嫔妃都能来宫宴见皇上一面。
最下面坐着的是孟更衣,此时的她还没显怀,面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嚣张:“琳昭仪这除夕宴也太寒酸的点吧,一点都比不上从前皇后娘娘在时的盛况。果然这出身很重要,乡野丫头一股小家子气。”
说着,孟更衣还嫌弃地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似乎这宴会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杨柳儿习惯性地先看一眼箫初乾,正对上箫初乾正在看向她的眼睛。
不是,这人看她干什么,那不是你的妃子吗?能不能处置你给个眼神呗。
然而杨柳儿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而是得到一盘剥好的虾:“这虾配上御膳房新制的酱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你尝尝。”
从刚才到现在箫初乾一直在剥虾,魏福想要伺候被箫初乾拦了回去,没想到竟然是剥给她吃的。
“臣妾多谢皇上。”杨柳儿放了一只剥好的虾肉进嘴里,酸辣清爽,味道确实不错,没忍住又送了一口进嘴里。
她这般不知惹得底下多少人酸得牙痒痒。
“乔才人在位时孟更衣还是个小宫女,那时候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怎么知道乔才人办的宴会是什么样的?”
恩爱的戏码演够了,再不开口,别人就全当她是泥捏的了。她一口一个乔才人就是为了提醒某些人,如今这后宫跟之前不一样了。
“皇上,今日是年节,臣妾斗胆为诸位姐妹讨个恩赏。”
箫初乾剥虾的手一顿,接过魏福递来的手帕把手擦干净:“你想替他们讨什么赏?”
“这一年已经过去了,后宫姐妹的位分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杨柳儿试探道。
萧初乾很少给嫔妃晋位,大封的时候也不多,先帝后宫的妃子还能熬资历熬上去,轮到萧初乾的后宫就没有半点机会。
“你说的也有理,是该动一动了。”
听到萧初乾的话,底下嫔妃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们有的人已经做好在这个位分上待一辈子的打算了,没想到居然能晋位了。
“魏福拟旨,晋施容华为婕妤,倩嫔为倩容华,孟嫔为孟容华,代贵人为代嫔,言御女为言宝林,楚选侍为楚御女,鱼采女为鱼选侍,景采女为景选侍,已故章妃为贤妃。”最后还不忘跟杨柳儿解释一句,“你前些日子才封的昭仪,再晋位不合规矩。”
其他人都是萧初乾按照花名册念的,自然不记得施婕妤是跟杨柳儿同时晋封的。
“皇上,秦宝林好歹生育了二皇子,位分太低实在不合适啊。”杨柳儿指着秦宝林的名字道。
秦宝林听后攥紧帕子,皇上愿意听琳昭仪的大封后宫,那会晋她的位分吗?
萧初乾不耐烦地合上册子开口道:“是她自己求的要一辈子在宝林位分上,朕要晋封她还不乐意呢。”
秦宝林听后自嘲一笑,是啊,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求来的。是她自己跪在皇上面前,求皇上饶过容贵妃一命,她愿意一辈子都是宝林。
皇上没有杀了容贵妃,容贵妃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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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而终,她也一辈子都在宝林这个位分上了。
杨柳儿见此也不再去触萧初乾霉头,秦宝林能不能晋位,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秦宝林有个皇子,想卖她个面子。
其实生母被厌弃到这种程度,孩子也基本不可能受到什么重视了。
“皇上,嫔妾呢?”乔才人没忍住问出口,凭什么连孟嫔都被晋封,她却不能!
“你的位分也才动过,如今不宜再变动了。”
萧初乾话语冰冷,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乔才人心里,别人是晋位不宜再晋,她是贬位啊。她当年吃了这么多苦头,竟是为了面前这个冷心冷肺的男人!
乔才人白着脸环视一周,曾几何时,她是坐在离萧初乾最近的位置上的,她是萧初乾的结发妻子,又替萧初乾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都是因为杨柳儿!当时她为什么要心软?她若是在杨柳儿根基尚浅时弄死杨柳儿,她哪里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怪她醒悟得太晚,到如今孩子都不能再有了。
随后就是歌舞表演,杨柳儿对这些歌舞不怎么感兴趣,她自己跳得多了弹唱得多了,就学不会欣赏,时常在心里去给人家纠错。这又是宫宴,不能在萧初乾面前点出人家的错处来,不然这辈子也别想往上爬了,这跟断人生路有什么区别?
“皇上,这是臣妾给您剥的葡萄,皇上吃点解解腻。”杨柳儿往萧初乾那边递过去一盘剥好皮的葡萄。一颗颗晶莹剔透带着经络的葡萄,连籽都被剃了个干净。
“你有心了。”萧初乾亲自接过盘子,女子的指尖还沾染着紫色的汁液,跟这双手十分不配,“以后这种活都交给宫人来做就好了。”
“谢皇上体恤,臣妾知道了。”
宫宴散后,萧初乾独自回了养心殿。
西南部落的事还没解决,他现在无心儿女情长。
杨柳儿是最后一个走的,常宁宫并不偏远,她又用不着自己走路,自然不着急。
谁知路过长春宫时,正巧看见在长春宫门口跪着的楚御女。她今日晋位,但跟宫里其他人相比,位分还是低的。
“琳昭仪,求您救救我们家主子吧!”楚御女身边的听雨见远远有仪仗过来,赶紧上前求情。
这条路是从宫宴回常宁宫的必经之路,杨柳儿不想管这闲事也避无可避。
“起来回话,说说这是怎么了?”杨柳儿坐在仪仗上俯视着底下跪着的楚御女。
楚御女离开宫宴时间不长,应该没跪多久,可这天寒地冻的,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是崔才人非说我们家主子今日穿了跟她一样颜色的衣服是僭越,要我们家主子跪在这里四个时辰。四个时辰天都快亮了,冰天雪地的这是要我们主子的命啊!”听雨哭诉道。
杨柳儿眯了眯眼睛,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叫楚御女先起来吧,僭越不是小事,崔才人的惩罚又太重,楚御女便抄写金刚经十遍,写完亲自送去给崔才人赔罪吧。”
抄写东西这事自己关起门来谁又知道是谁写的?多找几个宫人抄就行了,更何况又没规定时间,根本算不得惩罚。
“奴婢谢琳昭仪恩典!”听雨结结实实在地上磕了个头,正打算扶楚御女起来时楚御女晕倒在雪地里。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主子!主子您快醒醒啊!”听雨抱着楚御女哭喊。
怪不得刚才楚御女一句话没说,原来是冻糊涂了。
“金薇,你亲自去请太医来为楚御女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