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驸马为何要这样 > 37.第 37 章
    “哪里来的……美人儿……”苏鸣柯眯着眼,目光迷离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伸手便去够他的下巴,“怎么……长得这么好看?你留下陪我……可好?”

    “苏鸣柯你——”

    谢忱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耳根“腾”地烧了个透红。

    被他摸过的地方也跟着发起热来,怀中的人仿佛成了个烫手山芋,他猛地将人往后一推,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见苏鸣柯脚步虚浮,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眼看就要磕上榻沿。

    他心下一紧,一个箭步又把人捞了回来。

    手臂箍住她腰身时,掌心触到一层薄薄的衣料下温热的体温,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压着心头那阵慌乱,将人轻轻放在软榻上,动作又轻又缓,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珍贵之物,小心的不得了。

    做完这些他正要起身,衣襟却忽然被苏鸣柯一把攥住,一个猝不及防,他就被重新拉了回去。

    好在他反应快,双手堪堪撑在他两边,不然定然会被他拉着倒在身上。

    “芸娘呢?采薇呢?”她仰着脸,那双桃花眼水蒙蒙地望着他,含含糊糊地问,“美人儿,你可瞧见过她们?”

    谢忱见她醉成这样,嘴里仍还念念不忘方才那几个女子,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他似赌气一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赶走了。”

    说着便去扯她的手,想把衣襟从她指间解救出来。

    可苏鸣柯人虽醉着,力气却格外大,五根手指攥得死紧,任由他怎么扯都纹丝不动。他不敢使蛮力,生怕将人弄疼。

    折腾了几个来回,额角竟沁出一层薄汗来。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索性不再挣扎,顺势在她身侧躺下。

    软榻不算宽敞,两个人挤在一处,肩膀挨着肩膀,他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几分果酒的甜腻,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无息地笼下来。

    苏鸣柯似乎真的醉得厉害,闻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赶走了”是什么意思。

    她抬着醉眼四处看了看,果然一个姑娘的影子都没了,于是慢吞吞地转过头来,把目光落回身边这个人的脸上。

    “既然这样,”她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那小美人儿你就喂我吧。”

    谢忱见他一口一个“美人儿”,仿佛自己是被抢到山上逼着成亲的良家女子,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红成一片。他闭了闭眼,努力忽视这种错觉,也极力忽视掉身边若有若无的酒香与体温,耐着性子哄道:

    “你醉了,别闹。”

    “既然你不肯喂我——”苏鸣柯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撑着手臂坐起身来,伸手够过桌上的酒壶,当真斟了一杯,又凑到他嘴边,“那本公子喂你。”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着烛火,泛出琥珀色的光。

    谢忱闻着杯中和苏鸣柯身上一模一样的香气,抬眼看去。

    他正偏着头望他,眼神迷离,唇角噙着一丝懒懒的笑,那双桃花眼在昏光里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琉璃,勾得人挪不开目光。

    他喉结滚了滚,嘴巴忽然干涩得厉害。

    “嗯?”苏鸣柯又把杯子往他唇边凑了凑,杯沿几乎贴上了他的下唇。

    鬼使神差般,谢忱就着她的手,低头饮了一口。

    酒液入口绵软,带着果子的清甜,可他还未来得及咽下,苏鸣柯的手腕便是一歪——半口酒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滑过脖颈,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管,果酒入腹,四肢百骸似乎都烧了起来。

    谢忱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之人,没有动作。

    苏鸣柯忽然偏头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醉后的憨态:“看我?你喜欢本公子?”

    说完,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疑惑地“嗯”了一声,朝谢忱的脸凑近了几分,似乎想要看清些什么。

    谢忱闻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下巴。

    屋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案上那盏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屋里又很吵,吵到只剩下他心脏如擂鼓般的响动。

    不知是醉意上了头,还是她身上的香气太过撩人,谢忱僵着身子,一动也动不了。

    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整个人仿佛置身火海,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可下一刻,苏鸣柯的头一歪,整个人失了力气,软软地倒在了他身上。

    谢忱猝然睁眼,低头看去——她伏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竟已经睡了过去。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方才的柔软尚且清晰可感,留下一阵酥麻,鼻间盈满了对方身上的香气。

    谢忱僵了半晌,才慢慢伸手,悬在她后脑上方,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掌心全是汗,心跳擂鼓似的,一下一下,震得他自己都发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推开些,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站在榻边低头看了他片刻,苏鸣柯睡颜安静,与平日那副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他抿了抿唇,眸子半垂,沉默着弯腰将滑落到一旁的薄毯拉上来,胡乱盖在她身上。

    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走了出去。

    常生候在门外,见他出来,刚想开口问点什么,谢忱就已经一阵风似的从他面前刮了过去,只留下一句闷闷的“照顾好你家公子”,人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常生看了看谢忱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走进屋内。

    于是就见方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苏鸣柯,躺在榻上,神色清明,哪有半分醉态?

    ——

    谢忱一路跑出去好远,直到江边的风迎面吹来,才勉强停住脚步。

    他扶着江岸的石栏,大口喘着气。

    夜风掠过水面,带着几分凉意,却怎么也吹不散脑子里那幅画面。脸颊上还留着方才柔软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他整张脸烧到了现在。

    他抬手按上自己的心口。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一下一下撞在掌心里,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一刻,他无比确认——他喜欢苏鸣柯,无关性别。

    前些日子的逃避、不安,在此刻似乎都统统消散殆尽,只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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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个事实。

    谢忱随意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开始回想年初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大哥那句“喜欢一个人,是男是女,是贵是贱,都不过是层壳子”,尚且历历在目。

    当时他还浑然不觉,只当大哥看穿的是他那句“有一个挚友”、“喜欢男子”的隐晦说法。

    现在看来,只怕大哥早就已经看穿了他隐藏最深的想法。

    更可笑的是,他那时还以为自己真的与旁人不同,以至于在某日路过南风馆时,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只为验证那个不可能。

    可进去后他便后悔了,可一想到那个不可能的想法,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嬷嬷引了好几人来,什么样的都有,或清瘦或壮实,或婉约或豪放,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只要他们一近身,谢忱便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一处自在。

    其中一人甚至趁他不备,伸手想来拉他,指尖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手背,几乎想都没想,他就一掌将人拍了出去。

    南风馆是彻底坐不下去了。

    他狼狈地逃回家中,灌了好几杯冷茶才勉强冷静下来。

    他不喜那些男子近身,可苏鸣柯靠近时,他的唇角会不受控制地扬起来,盼着她多说两句,多待一会儿。

    他一向行事稳妥,可在苏鸣柯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幼稚,非要与他争个高下。

    还有很多很多——那些他从前刻意忽略的瞬间,眼下全都翻涌上来。

    当时他只懵懂地知道了那代表什么,可又不敢再深想。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他们都是男子。

    也是从那日起,他躲了他许多日,以为只要这样,便能斩断那不切实际的妄想。但没几日又像疯了似的,控制不住想见他的念头。

    便如今日,也是他自告奋勇代兄长送东西给永乐公主。

    碍于此前苏鸣柯的误会,又或者出于私心,他转了道,先去了丞相府。

    谁知问了才知,这人竟不在家。

    寻遍了她日常喝茶听曲儿的地方,却始终不见人影,直到听路人闲话,说有个模样出众的贵公子,竟也爱往烟花巷柳地跑。

    凭他对苏鸣柯的了解,不想也知道这人是他,跑不了。

    他一路寻来,没曾想看到的却是那副场景。看着她左拥右抱,他觉得自己当真要疯了。

    尤其那几只搭在她肩上的手,他气得恨不得剁了喂狗。

    可那股气,在苏鸣柯毫无所觉地对他笑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又在她半伏在他身上、递酒过来时,那颗狂跳的心脏抢先一步告诉他——他并非喜欢男子,他好像,只是喜欢苏鸣柯。

    男子又如何?

    大哥说得对,不过皮囊罢了。

    这个认知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却又控制不住地欢喜起来。

    男子又怎样?

    大丈夫生于世间,若是连喜欢都不敢承认,谈何大丈夫?

    喜欢便喜欢了。

    谢忱望着平静的江面,缓缓一笑,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